雪朵生孩子的時候,雪果也聽到孩子的哭聲了。雪果跑出來,滿世界跑著在空中捕捉孩子的哭聲。追上一陣,雪果突然就大喊起來,生了!生了!哈哈哈!生了——

喊完了,雪果就跑進屋裏找田妮,可田妮也在外麵聽天空飛著的小兒的哭聲,雪果把田妮抓了回來。田妮知道雪果要幹什麽,但知道也沒辦法。再說,她這下正想問雪果一個問題,我嫁給你都這麽久了,你也沒少出力氣,可我們怎麽就生不出個孩子來?雪果不理她,雪果該幹啥還幹啥。雪果隻告訴田妮,生,我們也生。朵生了,我們也生。

可是田妮喊了起來,你別像個畜生一樣,要這樣,孩子還沒生出來,田妮已經沒了!雪果不聽,田妮想掙脫,可掙不脫,於是田妮罵起了雪朵:雪朵,你不得好死!雪朵,你抱著你的孩子去死吧你!

田妮約英哥一起下地。

田妮問英哥,你們怎麽不要個孩子?

英哥說,你怎麽想起問這個?

田妮說,我覺得很奇怪,你說你跟雪強都這麽久了,怎麽就不懷一個孩子?

英哥說,你想知道什麽?

田妮說,我懷疑雪果肯定有毛病,有生不出孩子來的毛病。

英哥不作聲。

田妮說,陳小路就有這毛病,是他自己說的。

英哥還是不作聲。

田妮說,你們怎麽也不要一個孩子?

英哥歎口氣說,我沒生孩子的命。

田妮說,為啥?

英哥說,雪強有毛病。

田妮苦笑,說,我想肯定是這樣,雪果肯定也有那毛病。

英哥說,這莊上的男人都有那毛病。

田妮驚愕了,真的?

英哥說,真的。

田妮說,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英哥說,一開始別人也是像蒙你一樣蒙著我。

田妮說,那我們還留在這裏幹什麽?我們,跑吧。

英哥說,我不跑。

田妮說,為啥?

英哥說,雪強對我很好。再說,我生來就是這命。

田妮說,你為什麽生來就是這命?

英哥想把她的故事跟田妮說一說,但又沒有。她說,我們過幾天就搬回老家去了,雪強說了,回到老家就有可能懷上孩子。田妮驚訝,難道回到老家那毛病就沒了?英哥說,雪強說,他懷疑是這地方讓他們得了這毛病。又問田妮,雪果對你不好嗎?田妮說,你怎麽知道雪果對我不好?英哥說,如果雪果對你好,你就不是這個樣子。田妮慌亂地在自己臉上摸,問,我是個什麽樣子?英哥說,回去照照鏡子吧,你就知道你都變成什麽樣子了。田妮不說話了。英哥說,雪果怎麽委屈你了?說一說吧,說出來了心裏就好受些了。田妮覺得喉嚨裏給什麽塞住了,她哽得眼淚都出來了。接著一聲咳嗽,田妮再也沒忍住,終於還是哭出來了。她說英哥我受不了了,我要逃。你跟我一起逃好嗎?英哥把她摟在懷裏,悄聲說,你要逃也不能這麽喊著啊,你還怕別人不知道你要逃哩。田妮說,我一個人害怕,你跟我一起逃吧,管他雪強對你好不好,你難道就不想要個孩子嗎?英哥說,我正是逃出來,才碰上了陳小路,才被陳小路帶到了這裏。英哥還是把她藏在心裏的故事講給田妮聽了,她的故事講完了,田妮也不哭了。田妮說,英哥,我一定要逃。我逃出去告他陳小路,把陳小路送進班房。英哥說,別總想著去告陳小路,逃出去,找一個能過下去的日子過去吧。

田妮突然病了。田妮說她的小肚子痛,痛得在雪果和他媽麵前流了好多汗水。媽說,讓雪果陪你去買些藥吧。田妮說,一般的藥可能不行,得去城裏看,我怕是肚子裏長瘤了。媽說,那讓雪果陪你去吧。田妮說,耽誤那麽多人做啥,把錢給我,我自己去看去,再說城裏還有作民爸哩。雪果把看病的錢給了田妮。田妮看隻有一百塊,就痛得把嘴唇都咬破了。田妮說,這點錢怕是不夠哩。雪果就又給了她兩百。田妮拿了錢,乘車去城裏看病了。

田妮到晚上都沒回來,雪果媽說,雪果明天去城裏看看吧,怕是田妮真病得厲害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