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出現在雪豆的麵前,雪豆呆呆地看著他。山子喊,雪豆。雪豆說,你是誰?山子說,我是山子,山子哥。雪豆說,哦,山子哥。山子說,你想不起我來了?雪豆說,我以前認識你嗎?山子說,你仔細看看,我像誰?雪豆思考著問,像誰?山子說,你以前說我像觀音童子,你看我現在還像不像?雪豆說,觀音的童子?
山子把雪豆叫到觀音廟,指著尚還保存得完好的觀音童子問雪豆,你知道他是誰?雪豆笑著回答,是觀音的童子啊。山子說,你看他像不像我?雪豆看了看山子,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有點像又有點不像。山子說,你還記得這裏嗎?記得你在這裏養下的許多貓嗎?雪豆說,貓?我在這裏養過許多貓?
山子歎口氣,跟自己說,忘了。
雪豆說,作民爸說要帶我到城裏去,他要到城裏替我找份工。
山子聽到城裏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裏有些微的悸痛,但他還是給雪豆一個很純粹的笑,說,到城裏找個好婆家,一輩子做城裏人去。雪豆嘿嘿脆笑。
山子送雪豆回家,順便跟李作民告別。李作民問,就要走?山子看看雪豆,說,雪果哥和雪豆妹妹都好了,這裏也不需要幫忙了,我也想兒子了,該回去了。李作民連忙點頭,說,就是就是,看把你們小兩口麻煩拖累的,連孩子都丟下好久了。山子說,作民叔話重了,當初我可沒少拖累你們,我這是知恩圖報哩。李作民臉上又是自責又是笑,很複雜。一張口提起了給雪豆治病的錢,給山子打住了。山子把他拉到一邊,悄聲說,作民叔千萬別提錢,再提隻能讓山子心裏不安。李作民有些不解,但看山子又是一臉固執,隻好把自己臉上的自責和慚愧加重一些。
山子問李作民是不是真的要把雪豆帶到城裏去,還要替她找一份工。雪豆卻搶先說,我不都跟你說了嘛,作民爸就是那樣說的。山子開玩笑說,那以後山子哥要進城,也有個吃飯的地方了。雪豆嘻嘻笑,說,當然。
李作民要雪豆弄點兒菜,他說山子要回家去了,他要和山子喝酒。雪豆答應著去了廚房,山子卻喊,不用菜,就喝一口酒算了。雪豆就真跑回來問,作民爸,真不要菜了嗎?李作民卻揮手趕她,說你這孩子,不弄菜怎麽喝酒啊?快弄菜去。雪豆又脆脆地笑著走了。
李作民看著雪豆走開的地方,說,她忘了,把以前全忘了。
山子說,忘了才好,當初她得病就是為了這個忘啊。
李作民看一眼山子,說,我想把她帶到城裏去,是怕她又想起以前來。這裏的人和地都有可能讓她重新想起以前來。
山子說,最好,你們永遠也不要回這個地方來了,這個地方全是邪氣。
李作民看雪豆端來了泡菜,拿來了酒,又上了一盤炒雞蛋,說,去叫你雪朵姐也來,我們為他們餞行。山子忙說,不要去叫,她不走的。李作民問,雪朵還想跟她媽待幾天?她不想孩子?山子吞吐了幾聲,說,她回去了也還是要來的。李作民說,雪朵這孩子這些日子一直就泡在橋溪莊上了,還沒待夠啊,我看不如把你媽也接過去,她也就不想著往這邊跑了。山子說,媽不過去,雪朵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們都有自己的想法。李作民把眉頭皺起來,說,說說你們的想法?山子把酒倒上,招呼李作民少喝一點兒,自己先幹一杯,說,我和雪朵離婚,孩子誰帶都行,雪朵跟雪果過。李作民耳朵裏哄地一聲,好半天,他才問,這是你們商量的?山子說,是。李作民聲音很虛弱,他說,你們用這樣的方法來同情雪果?同情我們?山子說,不是同情,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山子看雪豆和雪朵在一起親姐妹一樣的,過去的景象就在他眼前跳躍了一下。雪朵跟雪豆說,你山子哥回來了。雪豆笑,說,山子哥回來了你就要我走,剛才叫你去我家你又不去。但說歸說,雪豆最後還是走開了。
雪朵說,剛才我跟她說了好半天你。
山子說,她全忘了。
雪朵說,怎麽會忘得那麽幹淨呢?
山子說,雪果呢?
雪朵說,在山上吧。他不願在家裏呆著。
山子說,你什麽時候過去辦手續?
雪朵說,我們一起過去吧,我想兒子。
山子說,我今天到雪強家去,明天早上回來,明天中午我們走吧。
雪朵說,我跟你一起去雪強家,我想看看英哥。
雪強說,行。
雪朵說,回去就辦手續嗎?
山子說,你說呢?
雪朵說,可是雪豆……
山子說,作民叔會把雪豆安排得很好的。
雪朵說,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