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的上野留了一手,趁著中國軍隊援兵未到,在黃昏再次發起進攻,等敢死隊衝到距離龍鱗連陣地隻有幾十米時,他才指揮小鋼炮把剩下的少量炮彈傾向守軍陣地。

這一手實在毒辣,龍鱗連許多人被炸倒,龍六指也被一塊彈片削掉了半片耳朵。衝在前麵的日軍,也有被自己的炮彈炸死炸傷的,上野稱之為“玉石俱焚”。

日軍以自己的士兵為擋箭牌,趕在中國大部隊趕來之前,用所謂“神風攻擊法”,突破了龍鱗連的陣地,衝出了峽口。

落日的餘暉灑照山林,硝煙尚未散盡,龍六指按照苗族的風俗,為死去的戰友們舉行葬禮。

這時候,日軍重廣支隊被困在洋溪西麵的台地,苦苦支撐著。

進入5月之後,美國空軍加強了攻勢,針對重廣三馬的壺形防禦戰術,開始使用燃燒彈。

中國軍隊第七十七師逐漸向紅嶺正麵靠攏,第十五師從東麵南下,穿插到南山寨以南的大坳附近;覃道善的第十八師一部悄悄向洋溪以西移動。重廣支隊已完全被中國軍隊包圍。

益陽方麵,覃道善師主力在4月20日集中兵力,向桃花江和大成橋的日軍發起反擊,攻勢非常猛烈。日軍沒有料到中國軍隊會如此迅速地組織反擊,他們合並第五十一大隊和第五十三大隊,奮力還擊。

覃道善師隸屬胡璉軍,戰鬥力較強。覃道善精通孫子兵法,打仗極有路數,日軍在多次交鋒中早就領教過了。

戰鬥從早晨打到黃昏,雙方傷亡很重,日軍不敢戀戰,趁著夜幕降臨,躲開大道,選擇山路,往益陽方向退去。覃道善師一鼓作氣,收複了桃江鎮和大成橋,接著攻下回龍鋪,然後乘勝追擊,一直逼近寧鄉西郊和益陽南郊。

日軍退守益陽城,與覃道善師隔江對峙,眼看著對岸的中國軍隊頻頻調動,卻不敢輕舉妄動。

雪峰山那邊,中國軍隊的後勤供應線暢通無阻,物資和彈藥源源不斷地補充到第一線部隊,增強了士兵的信心和戰鬥力。

陳納德感到自豪的是,日軍的供應線被他們的飛機炸成了一截一截的“狗腸子”。他聽說,圭洞和江口一帶的日軍已經開始挖野菜充饑了。

5月2日,陳納德從一萬米高空收到了美聯社發出的電訊:希特勒自殺了。陳納德對此深信不疑。他曾經在“小胡子”的畫像上畫了把叉,當作靶子,訓練他的飛虎隊員。現在,他叫新聞報道官阿爾索普將這條消息印成傳單,交給飛行員,撒向雪峰山戰場。

德國投降了,對日本內閣無疑是沉重的打擊。但日本表麵上還在硬撐著。日本內閣對德國的投降發表了一份正式抗議,重申日本決心戰鬥到最後一人。

岡村寧次心裏明白,日本山窮水盡了。他希望日本的結局不要像德國那麽慘。無條件投降,是他難以接受的處境,陸軍部的同僚們也極力反對。

現在,他的部隊進入了湘西守軍的防禦縱深地帶,占據了邵陽至江口的公路。邵榆公路上的日軍也西進了一百多公裏。但是,中國守軍依托雪峰山脈的有利地形,堅守了戰略要地。從武岡、城步到綏寧,從綏寧到梅口和蘭峽,從武陽到瓦屋塘和水口,還有江口、龍潭司和洋溪等軍事要地,雖然幾經反複,中國軍隊仍然牢牢控製在手。特別是機動兵團和預備兵力,都能自如進出於戰區各線。又因空軍支援有力,後勤能夠滿足前線需要。何況,整個反法西斯戰線節節勝利,軸心國三大支柱折了兩根,中國軍隊的士氣空前高昂。

投入芷江作戰的日軍,實際上是孤軍深入,被動挨打。

何應欽決定:在安江召開一次會議,研究下一步作戰。蔣介石看到湘西會戰能打成這樣,有點始料不及,完全同意陸軍總部的作戰方針。

王耀武接到了“全軍應即轉入反攻”的命令,下令胡璉軍第十一師從辰溪經漵浦直插放洞、山門和石下江,第一一八師則從安化直插新化、洋溪和隆回一線,側擊渡邊洋第四十七師團,切斷岩永旺師團的退路。原來固守瓦屋塘至江口一線的施中誠軍及第一九三師,則分別向洞口和橋頭反擊。李天霞軍及第五十一師同時向放洞和山門反攻;韓浚軍從洋溪向大橋邊和巨口鋪方向反攻。總預備隊廖耀湘軍也從安江推進到江口。

日本第六方麵軍司令官岡部直三郎,聽說廖耀湘軍發起攻擊,不由倒抽一口涼氣。他早就聞知新編第六軍的厲害,而且讀過廖耀湘在列多時編寫的《森林作戰法》,覺得很有獨到之處。這本書對中國軍隊打好芷江會戰,自然很有指導意義。他認為廖耀湘軍參戰,對日軍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若再不慎重指導,參戰部隊恐怕會全軍覆滅!”岡部沉思良久,才吐出這一句話。

情報官眼含淚水,非常理解司令官的憂慮。驀地,他站起來說:“請司令官下決心放棄奪取芷江的打算!”

岡部沉默良久,無可奈何地說:“奪取芷江是總司令官決定的,得到了大本營的批準。”說到這裏,他長歎一聲,說:“我岡部無權改變這一作戰方案呀!”語氣裏飽含著焦急和憂慮。

經過反複斟酌,岡部決定說服岡村,保存實力。在得到岡村的同意後,他在5月4日發布命令:“讓第三十四軍主力立即向長沙附近集結,準備掩護第二十軍撤退。”

湯恩伯的第三方麵軍各部在結束武陽作戰、解除武岡城之圍後,集中主力向花園、高沙、黃橋鋪及武岡東北地區反擊;另一部則向新寧方麵出擊,對日軍形成了戰役合圍的態勢。

014

靖縣山城位於洪江至通道和廣西桂林的交通線上,曆來為兵家所看重。湯恩伯趕到這裏坐鎮,指揮前方戰事。

5月8日拂曉,芷江機場的所有飛機幾乎全部出動,在戰區上空盤旋、掃射和轟炸,一時間火光衝天,硝煙彌漫。美國飛機不停地在圭洞上空盤旋掃射,地麵的中國軍隊與之呼應,猛攻日軍各個陣地。

四架“乳鷹”P-40巨型飛機的機腹下,臨時裝置了可帶五百七十磅炸彈的彈架,還安上了可帶殺傷彈的彈架。

各種山炮、臼炮、迫擊炮統統開火,炮聲此起彼伏,響徹雪峰山。整個湘西戰場,揭開了大反攻的序幕。

日軍平原大隊的陣地受到強大的攻擊,已經招架不住。而日軍未永大隊正麵,有約一個團的中國軍隊逼近,其中一部已迂回到右側背,開始全麵攻擊。空、地協同作戰,火力極為猛烈。

日軍缺乏彈藥,隻能白刃格鬥,傷亡慘重。

日軍第一零九聯隊長瀧寺保眼看形勢嚴峻,拖到黃昏再後撤會更加被動,便當機立斷,下令撤退。李天霞軍第六十三師和第十九師分別從青山界、椒嶺方向追蹤而來,抓住機會猛打,一路上消滅日軍好幾百人。瀧寺保的馱馬部隊進至望鄉山時,又被中國軍隊截住,分割成幾段,日本軍馬紛紛從崖上滾落,嘶聲震撼山穀。

當飯島率領大隊人馬抵達馬脛骨時,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這裏的地形實在是太危險了。

“今天要死在這裏了!”飯島心裏突然一陣陣發涼。自從侵華以來,飯島經曆過無數陣仗,從沒像今天這樣絕望。

中國軍隊開始突擊,迫擊炮彈雨點般砸來,飯島看著前麵幾個士兵被炮彈掀落崖下,淒厲的哀嚎撕心裂肺。一發炮彈沿著岩坡的斜麵,成拋物狀落到飯島前麵不遠處爆炸,彈片從小腹部穿進,剖開腹部,嵌進了飯島的內髒。

一天下午,飯島躺在擔架上,指揮部隊衝上一個山頭,幾番衝到了守軍陣地前,最後還是被美式衝鋒槍給壓了回來。

飯島下令停止進攻,把隊伍收攏到一個長滿山刺梨的坡地上,讓人把他綁在擔架上豎著傾斜起來。他舉起望遠鏡了望,突然,眼前出現一支黑洞洞的槍管。他迅疾放下望遠鏡,企圖側身躲避,然而身體被固定在擔架上,不能動彈。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便感覺胸口受到重重一擊。至於他聽沒聽到對麵的槍聲,已無人可知了。

抬擔架的日本兵分明聽出了捷克式機槍的聲音,可他也來不及挽救大隊長的生命了。

被圍在雪峰山區的日軍,這些日子吃夠了飛機掃射的苦頭,決定設法利用夜間突圍。但是他們沒來得及行動,陳納德就發動了毀滅性的空中轟擊。

5月23日正午,雪峰山全線戰鬥接近尾聲,被分割開來的日軍,紛紛樹起白旗,投降繳械。

從第二天開始,中國軍隊忙於收繳武器,遣送俘虜,清理戰場。

湘西會戰,曆時兩月,終以日軍潰退邵陽而告終。這次戰役共擊斃日軍一萬二千四百九十八人,擊傷二萬三千三百零七人。

中國軍隊七千七百三十七人犧牲,一萬二千四百八十三人負傷。

湘西會戰結束後不到三個月,岡村寧次就走到了他軍人生涯的盡頭,他的代表,將以戰敗者身份進入芷江。

湘西雪峰山會戰,是國民黨正麵戰場對日軍的最後一仗,盡管留下了許多遺憾,但仍不失其輝煌與容光,作為中華民族百年來反侵略曆史的一個組成部分而載入史冊。

維護和平的正義之師在大反攻中取得偉大的勝利。

曆史進入1945年,和芷江會戰同步,世界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盟軍在歐洲戰場取得了最後勝利,中國的抗日戰爭也勝利在望。

在抗戰即將勝利的前夜,中國共產黨為了團結全黨和全國人民,徹底打敗日本侵略者,建立獨立、自由、民主、統一的新中國,於4月23日至6月20日,在延安召開了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毛澤東主持大會,在開幕詞中指出,中國麵臨著兩個前途和兩種命運的鬥爭,黨的任務是要用全力去爭取光明的前途和光明的命運,反對另外一種黑暗的前途和黑暗的命運。

會上,毛澤東向大會提交了《論聯合政府》的書麵報告。他指出,唯有廢除國民黨一黨專政,成立統一戰線的民主聯合政府,才是目前時局的真正出路。

劉少奇在會上提出,今後中國共產黨要以馬克思主義理論與中國革命實踐相統一的毛澤東思想作為自己一切工作的指針,係統而明確地確立了毛澤東思想在全黨的指導地位。

中國共產黨的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是一次具有深遠曆史意義的大會。它向中國人民展現了革命的前景和中國人民應走的道路,最終確立了毛澤東思想為中共和中國人民的行動指針。《論聯合政府》的主張,贏得全國各階層民眾的普遍擁護,被譽為“中國人民勝利的指南”。它以“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載入史冊。

中國的曆史將由此翻開新的一頁。

中國共產黨正在開“七大”的時候,國民黨於5月5日至21日在重慶舉行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

中國最大的兩個政黨召開全會,是即將公開較量的兩種政治力量的大檢閱。

國民黨總裁蔣介石提出了大會的三項任務:一是加強戰鬥力量,爭取抗戰勝利;二是確定實施憲政,完成革命建國大業;三是增進人民生活,貫徹革命終極目標。

在這次大會上,國民黨斷然拒絕中共提出的“聯合政府”的建國方案,認為這是“企圖顛覆政府,危害國家”。自然,大會討論的重點問題,就是如何對待中共。潘公展在特別報告裏說:“與中共的鬥爭無法妥協,今日之急務在於團結本黨建立對中共鬥爭之體係,即創造鬥爭的優勢與環境。”蔣介石在大會期間叫嚷:“今天的中心工作在於消滅共產黨,日本是我們國外的敵人,中共是我們國內的敵人。”

國民黨有鑒於抗戰還未最終取勝,國內要求民主、反對內戰的呼聲日益高漲,同時也為國民黨自身建設考慮,大會也通過了一些“民主”的決議和宣言,提出了增加戰時生產,製定戰時經濟建設規劃,“保障人民言論、信仰、出版等自由”。

國民黨六大的召開,注定了它將挑起一場反人民的戰爭。

這一年的世界形勢,一開始就令人鼓舞。1月中旬,蘇聯紅軍從維斯拉河一線向奧得河一線發動強大攻勢。從2月下旬起,美軍和英軍以渡過萊茵河為目標開始新的攻勢。德軍的滅亡指日可待。

2月4日至11日,蘇美英三國首腦斯大林、羅斯福、丘吉爾及其外長在蘇聯的克裏木半島舉行雅爾塔會議,“三巨頭”簽署了《雅爾塔協定》,決定對德作戰直至其無條件投降,蘇聯同意在德國投降後參加對日作戰。蘇聯的條件是:維持外蒙古現狀,庫頁島南部及附近島嶼交還蘇聯,大連商港國際化,蘇聯租用旅順口作海軍基地,等等。會議討論了有關中國主權和利益的問題,卻沒有中國政府的代表參加,為這次會議抹了灰色的一筆。

2月19日早晨,美軍在硫磺島登陸。第一天登陸的三萬名美軍就有兩千五百名在戰鬥中陣亡和負傷。美軍苦戰一個多月,以陣亡七千人、負傷一萬九千人的代價,奪取了這個島嶼。

3月9日,美軍柯蒂斯·李梅將軍鑒於過去的二十二次對日本本土的空襲中,隻擊中不到一半的目標,而美機卻傷亡很大,決定放棄精確轟炸,改為大火襲擊。這天下午5點34分,第一批四引擎B-29轟炸機向東京飛去,機上隻帶有燃燒彈。午夜12點,一批接一批的美軍轟炸機,傾瀉下數以噸計的燃燒彈,把人口密集的東京下町地區變成一堆巨大的篝火。半個小時後,大火蔓延已得不到控製。這次大火,估計燒死了十萬人,東京城有十六平方公裏被毀。轟炸延續了三個多小時,美軍又在名古屋、大阪和神戶等地投下了燃燒彈,複仇的火焰在日本大地燃燒。

4月1日深夜,日本巨輪阿波丸號裝載著日軍從東南亞掠奪的九千八百多噸黃金、白金、工業金剛石等貴重財富,通過台灣海峽福建平漂島附近的航線,以每小時十八海裏的超常速度向日本本土撤退,被美軍第十七海上機動部隊的“皇後魚”號潛水艇發射的四枚魚雷擊中,帶著兩千零八人和全部珍寶下沉,給後世尋寶人留下一個至今無法解破的“阿波丸”之謎。

在盟軍取得重大勝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開創者之一羅斯福,沒有看到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最後勝利,就因腦溢血在4月12日與世長辭。

羅斯福在1933年就任美國總統,在世界經濟大危機最為嚴重的時刻臨危受命,製定並實施了帶有強烈國家幹預色彩的新政,使美國從嚴重的危機中走出,贏得美國民眾的擁護,因而在1937年再度當選總統。

羅斯福主持下的美國政府,堅決反對法西斯戰爭,支持英法抗擊德意法西斯的進攻。蘇德戰爭爆發後,美國一改敵視蘇聯的做法,把《租借法案》擴大到蘇聯,支援蘇聯人民的衛國戰爭。1941年8月14日,羅斯福與英國首相丘吉爾共同發表了關於對德作戰的《大西洋憲章》。珍珠港事件後,羅斯福力主對日宣戰,1942年1月,美、英、蘇、中等二十六個國家正式結成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羅斯福曾先後與斯大林和丘吉爾進行多次會晤,一起研究和領導反法西斯戰爭,規劃戰後和平藍圖。

1942年2月,美國在羅斯福總統的要求下,通過援華貸款五億美元,支援中國的抗戰。由於羅斯福對美國人民和世界反法西斯戰爭所做出的傑出貢獻,1944年,他第四次連任美國總統。

羅斯福的突然逝世,使即將迎來和平的人們十分惋惜。丘吉爾對他的逝世更為感慨:“如果在我們經曆的極端危險的時刻,沒有他下定決心援助我們,那麽,人類的前途就將沉淪於屈辱和災難之中。”他還在致哈佛大學的信中說:“就對世界曆史的影響而言,富·羅斯福無疑在美國居於首位。”

羅斯福逝世後,世界形勢依然朝著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歐洲戰場上的蘇美英等同盟國軍隊繼續從東西兩條戰線上加速向德國逼近。4月28日,墨索裏尼被處死刑,曝屍米蘭。30日下午3點半,希特勒自殺身亡。5月2日,蘇軍完全占領柏林。8日,德國陸軍元帥凱特爾代表德國政府向蘇美英法四國無條件投降,並在投降書上簽字。至此,歐洲戰爭結束。

世界反法西斯戰爭進入尾聲,在亞洲和太平洋戰場,盟軍節節勝利,五個師的美軍在“日本門戶”衝繩島登陸後,用兩個多月的時間,戰勝了島上由牛島滿中將指揮的大約十萬名日軍。盟軍已經在亞洲大陸各戰場發起反攻。

盟軍摧毀希特勒的第三帝國以後,7月17日,斯大林、丘吉爾和羅斯福的繼任者杜魯門在德國柏林西南的波茨坦舉行會議。會議開到一半,丘吉爾在國內選舉中下台,繼任工黨領袖艾德禮接替了他。

24日,杜魯門故意裝做漫不經心地對斯大林的翻譯說:“請你告訴大元帥,我們已經完善地製造出了威力很大的爆炸物,準備用來打日本,我們認為它會使戰爭結束。”斯大林含糊地回答道:“希望總統閣下會很好地利用它來對付日本。”

在26日的會議中,蘇美英三國首腦商定了結束對日作戰的條件和戰後處置的問題,並發表了促令日本投降的《波茨坦公告》。這是對日本發出的最後通牒。蘇聯當時尚未對日宣戰,所以沒有簽字。中國政府雖未參加討論,但美英蘇三國事前征得了中國政府的同意,公告以美、英、中三國共同宣言的形式公布。

《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政府立即宣布無條件投降,接受《開羅宣言》的條件,日本主權隻限於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及由盟國所決定的其他島嶼範圍之內。日本軍隊必須完全解除武裝,永久消除日本軍國主義,將戰犯交付審判。同盟國對日本實行占領。阻止日本人民民主的所有障礙必須消除。不準日本保有可供重新武裝的工業。公告宣稱,在上述目的達到並成立傾向和平的日本政府之後,盟國占領軍當即撤出日本。

《波茨坦公告》發表以後,日本置之不理,公然拒絕。

日本的頑抗促使美國決定使用殺手鐧,向日本本土投擲“具有驚人破壞力量的完全新式的炸彈”,迫使日本投降。杜魯門批準美國空軍在8月3日以後能見度較好的條件下將特種炸彈投放到日本廣島、小倉、新瀉、長崎四個城市中的一座。於是,一個長四點五米的原子彈金屬外殼和一小塊價值三十億美元的鈾235,以及一大批物理學家、化學家、數學家和工程師來到了太平洋馬裏亞納群島的提尼安島美國空軍基地。美國第五零九空軍聯隊的B-29飛機已連續幾天飛到日本領空進行訓練。

8月6日淩晨2點45分,蒂貝茨上校駕駛著以他母親命名的伊諾拉·蓋伊號B-29轟炸機飛離提尼安機場。機艙內載著一枚用鈾做裂變材料的原子彈,人們把它稱為“小男孩”。7點42分,來自廣島的美軍氣象偵察機報告說:“一切高度被雲層遮蓋不到十分之一。建議:先在這裏投彈。”8點05分,蓋伊號飛到三萬零八百米高空,到達廣島上空。投彈手費雷比少校到有機玻璃機頭座位就坐,他的視野裏出現了城市裏的T字形相生橋。

在蓋伊號下麵的廣島城,擁擠的人們正開始新一天的生活。美軍氣象偵察機在幾個小時前飛到城市的上空,市民們聽見了空襲警報。人們很快發現是虛驚一場。警報解除後,大家繼續日常的活動。這時,又有三架飛機來到城市上空。廣島人沒有介意。

8點14分,蒂貝茨上校命令機組人員戴上護目鏡,費雷比把轟炸瞄準器的十字標線固定在相生橋中央。8點15分17秒,“小男孩”告別蓋伊號B-29,落到空中,稍微晃動一下,就加快下落速度,離地麵還有六百米,它就爆炸了。一團酷似蘑菇的雲霧開始上升,強烈的光芒使人雙目失明。十億度的高溫把一切化為灰燼。

一名觀察者描述了當時的情景:“突然,一道刺眼的帶白色的粉紅色光出現在天空,伴隨著一種奇異的震動,幾乎立刻出現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和風,把一切都卷走了。”

爆炸中心處的人和物全部分崩離析,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後來才發現,在地上有幾個似乎是勾勒出來的影子一樣的人體外形。離中心遠一些的地區,可以看到在一刹那間被燒毀的人的殘骸,更遠的地方,有些人嚴重燒傷,還僥幸活著,少數人掙紮到平安的地方,但都在二十天後死於伽瑪射線的作用。

原子彈爆炸後,過了半個小時,一種神奇的蒙蒙小雨,從萬裏無雲的晴朗天空落在殘存者頭上。這就是令日本人談虎色變的黑雨。它含有致命的毒物,使殘存者在後來的二十年中逐漸死去。日落之前,廣島市街一片死屍和廢墟,呈現出地獄般的慘狀。

原子彈的打擊使日本的情報係統暫時癱瘓。直到下午,東京方麵才收到第二軍司令部通過吳鎮府轉發的報告,內容是:“敵人使用了具有從所未見的破壞力的高性能炸彈。”

據後來統計,“小男孩”在廣島致使七萬八千一百五十人喪生,五萬一千四百零八人負傷或去向不明,加上後來陸續死去的,總共二十萬人。廣島的七萬六千多幢建築物有近五萬幢被毀,兩萬多幢半毀。

杜魯門適時地發表聲明。8月7日,他在廣播中公布了“小男孩”的身份:“這是一枚原子彈。”他說:“它駕禦的是宇宙的基本力量,太陽從之獲得能量的那種力量。我們把它釋放出來,對付那些在遠東發動戰爭的人。”他再次向日本發出警告:“7月26日之所以要在波茨坦發表最後通牒,目的在於使日本人民免遭全部毀滅。日本的領導人立即拒絕了那個最後通牒。現在,如果他們仍拒不接受我方的條件,他們可以預期,毀滅性的打擊將如雨點般從空中打來。地球上從未出現過類似的毀滅。”

8月8日,蘇聯外交部長莫洛托夫緊急召見日本駐蘇聯大使佐藤。莫斯科時間下午5點,佐藤匆匆趕到蘇聯外交部,收到的是一封戰書。蘇聯宣布,從1945年8月9日0點10分,蘇聯對日本宣戰。當時正是東京的晚上11點,日本很難在當天做出反應。蘇聯按照向日本宣戰的準確時間,出動一百五十萬大軍,二萬六千門大炮,五千五百輛坦克,五千架飛機,浩浩****開進中國東北,日本關東軍嚐到了被別人掃**的滋味。同時,蘇聯在《波茨坦公告》上簽字,使它成為四國對日本的共同宣言。

8月9日淩晨,查爾斯·斯威尼少校駕駛博克之車號B-29轟炸機從提安尼機場起飛,機艙內裝著美國的第二顆原子彈,它是用鈈做裂變材料的“大塊頭”。科學家們給它取了個孔武有力的名字,顯然期望它的威力超過三天前扔到廣島的“小男孩”。

博克之車衝著小倉飛去,來到一座巨大的軍火庫上空。幸運的小倉城由於上空覆蓋著厚厚的雲層,逃過了一場巨大的災難。斯威尼決定到另一個預備投彈點去看看,飛到倒黴的長崎。11點,博克之車在長崎上空仍然碰到了糟糕的天氣,斯威尼打算用雷達發射“大塊頭”。突然,爆炸手在雲層中看到了一個窟窿,於是“大塊頭”從這個窟窿中掉下去,在一座教堂上空爆炸。

日本的上空第二次升起了蘑菇雲,毀滅性的火球吞噬了兩萬三千七百五十三人,燒傷四萬三千零二十人,夷平了長崎的市中心。不過,“大塊頭”的威力受限於城市周圍的山地,破壞程度小於“小男孩”。

日本接連遭到兩顆原子彈的打擊,又麵對蘇聯紅軍的進攻,不得不重新考慮是戰還是降。同一天,鈴木首相深夜召集禦前內閣會議。內閣“六巨頭”三人主降,三人主戰,爭執不決。裕仁天皇開口了:“朕已認真考慮了國內外局勢,並得出結論,認為繼續戰爭意味著民族的毀滅,延長世界上人類的流血和殘酷行為。朕不忍目睹無辜國民再受苦難。恢複世界和平,解除國家可怕苦難的唯一辦法,就是結束戰爭。”

鈴木顫聲說道:“我已明白了陛下的聖斷。”

裕仁點點頭,慢慢退出會議室。日本內閣的禦前會議,終於決定接受《波茨坦公告》。10日淩晨兩點多,外交大臣東鄉茂德為了避開軍方的新聞檢查,決定用摩爾斯電碼向各同盟國發出日本帝國政府準備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正式照會。上午8點,日本的乞降照會發往了美國和歐洲的幾個國家。下午6點,日本駐瑞士公使將乞降照會遞交瑞士政府,請他們分別轉達中國政府和美國政府,日本將同樣的照會交給瑞典政府,請他們轉達英國政府和蘇聯政府。在乞降照會中,日本政府以保留天皇為日本元首為唯一條件。但是,日軍大本營仍然命令各地日軍堅持繼續作戰。

中國的五百萬軍隊積極配合盟軍的攻勢,進行了全麵大反攻。8月9日,毛澤東就蘇聯對日宣戰發表《對日寇的最後一戰》,指出:“由於蘇聯這一行動,對日戰爭的時間將大大縮短。對日戰爭已處在最後階段,最後地戰勝日本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的時間已經來到。”

為了殲滅拒降的日軍,中共中央於10日指示各中央局、中央分局和各區黨委,部署一切力量對日軍全麵進攻,擴大解放區,壯大軍隊。在日軍投降時,迅速占領各大小城市及要道。朱德總司令向他轄下的部隊發布了命令。

正在延安的聶榮臻,於8月10日致電晉察冀分局和軍區的其他領導人,要求全區部隊立即向北平、天津、保定、石門、大同、張家口、唐山、秦皇島、承德、山海關等城市前進,準備接受日偽軍投降;冀東軍區抽調三個主力團挺進東北,協同蘇聯紅軍和東北抗日聯軍作戰,收複東北國土;冀晉軍區抽調兩個團向太原逼近,配合晉綏軍區部隊奪取太原城及其附近地區。

8月14日,中共中央向侵華日軍的首腦岡村寧次下達四條電令,命令他轉飭駐在各解放區的日軍,就地向該區抗日的人民軍隊司令員投降,並指定受降的地點和指揮員如下:

華北在阜平地區,由聶榮臻負責。華東在天長地區,由陳毅負責。河南湖北兩省在大別山地區,由李先念負責。廣東在東莞地區,由曾生負責。

盟軍對頑抗的日軍也沒有停止攻擊。14日,八百架美國空中堡壘繼續轟炸東京、大阪、九州和吳港各地,蘇軍繼續挺進偽滿洲國北部。夜晚7時半,日本鈴木首相再次召開緊急內閣會議,請天皇到會。裕仁天皇仍然堅持原議:接受《波茨坦公告》,結束戰爭。他下令起草停戰詔書,為了使全體國民覺得更有權威感,他決定親自朗讀。裕仁天皇的廣播錄音完畢,已是深夜。

裕仁天皇決定投降了,幾名極端好戰的日本軍人,也決定了自己的歸宿。8月14日深夜11點,日本內閣成員簽署了正式投降文件。陸軍大臣阿南惟畿簽名以後,回到自己的寓所切腹自殺。

第二天上午7點21分,日本廣播電台播音員館野播送特別通知:“今天中午,天皇將廣播詔書。全體國民要尊敬地聆聽天皇玉音。將給停電的地方送電。”

中午11點,日本陸軍的年輕軍官椎崎二郎和煙中健二來到皇宮前的廣場,向行人散發反對投降的傳單。11點20分,煙中掏出手槍,麵向皇宮,表情嚴峻地開槍自殺,椎崎抽出軍刀切腹自盡。此時,離裕仁天皇發表全國廣播講話還差四十分鍾。

這兩個頑固的好戰軍人企圖以死來震驚社會,喚起日本人的鬥誌。但是,東京的市民們對他們的屍體匆匆一瞥,便各行其路。

同一天,日本政府的正式投降照會,由瑞士駐華大使館轉交中國政府。國民黨外交部接獲日本的投降照會後,蔣介石當天就給駐南京的侵華日軍最高指揮官岡村寧次發出電報,大意是:岡村寧次應立即通令所屬日軍停止一切軍事行動,並派代表到江西玉山機場接受何應欽的命令。軍事行動停止後,日軍可暫時保有其武器及裝備,保持其現有態勢,並維持其所在地的秩序和交通,聽候何應欽的命令。所有的飛機及艦船應停留現在地點,但長江內的艦船,應集中到宜昌和沙市。日軍不得破壞任何設備及物資。

17日午夜,已經逃到通化大栗子鎮的偽滿洲帝國的臣僚們,擠在簡陋的辦公室裏,等待著偽皇帝宣詔。18日淩晨,日本扶植的偽皇帝溥儀,頹喪地頒布最後一道詔書,宣布退位。偽滿洲國壽終正寢。溥儀企圖借祖先發祥的靈地重整祖業,這個夢想徹底破滅。第二天,剛走下偽皇帝座位的溥儀逃亡日本,途中在沈陽被蘇軍俘獲,開始了鐵窗內的生活。

21日,芷江這座五萬人的小城市,成為侵華日軍乞降的洽商地點。今井武夫一行四人,代表侵華日軍總司令岡村寧次飛抵芷江。同一天,國民黨陸軍參謀長蕭毅肅召見今井武夫,向他指示投降準備事宜。

掛著紅色布條的日本飛機即將在芷江機場著陸,圍繞機場低飛三周,以示敬意。圍觀的民眾投以憤怒的目光。日機剛一著陸,警衛機場的憲兵,跑步到機身近旁監視。今井武夫打開艙門,立即向中國憲兵和翻譯員行一個舉手禮,並問:“我們可以下飛機嗎?”

聯絡員向今井武夫翻譯了憲兵的命令:“將你們佩帶的軍刀繳交給我,就可以下飛機了!”今井等人立即遵命交繳了所佩軍刀。

今井一行下機後,分乘兩輛插有白旗的吉普車,在機場周圍繞行一周,再向群眾示意致敬。今井武夫掛有少將軍銜領章,身著夏季米黃色大翻領軍裝,內穿白色大翻領襯衣。他從頭上摘下所戴的夏威夷式米黃色考克帽,露出光頭。這時,圍觀的群眾高呼:“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審判日本戰犯!”聲浪高昂,響徹雲霄。

下午3點,蕭毅肅接見今井武夫及其隨行參謀二人,要求今井武夫交出在中國以及在越南北緯十六度以北的日本海陸空軍兵力、戰鬥序列、位置、指揮區分係統表冊等,並將《中字第一號備忘錄》交給今井武夫,要他帶轉南京的岡村寧次。洽降活動用了兩個小時。

今井武夫在返回南京前,受到何應欽的接見。他表示會遵照何應欽的指示辦理投降。23日下午1點,今井等人乘原機返回南京。

9月2日,在日本橫濱軍港,停泊著強大的盟軍艦隊。其中有一艘以杜魯門總統的故鄉密蘇裏命名的主力艦。麥克阿瑟五星上將代表太平洋戰區的同盟國,接受日本投降。

8點整,海軍樂隊奏出洪亮的進行曲,美國國旗高高飄揚,二百八十名各國戰地記者,分布在“密蘇裏”號戰艦上,準備記錄這個非同尋常的時刻。8點15分,中國全權代表徐永昌上將率先登上甲板,隨後是英國、蘇聯、澳大利亞、加拿大、法國、荷蘭和新西蘭的代表。各國代表排列在威嚴的十六英寸大炮炮筒的旁邊。

8點45分,首席受降官麥克阿瑟從將官室走出,跟隨在他後麵的是尼米茲五星上將和海爾塞上將。

8點53分,日本降使乘一艘小艇停在密蘇裏號旁邊。儀仗隊停止動作,樂隊靜默。日本代表團團長重光葵外交大臣第一個走上舷梯,拖著一條假腿走上甲板。大家記得,他的這條腿是在“八·一三”淞滬會戰後被一名朝鮮誌士炸掉的。他畢恭畢敬地摘下大禮帽。因臭名昭著的“何梅協定”而知名的副團長梅津美治郎跟隨其後。他們後麵還跟著九名隨員。

9點整,簽字儀式開始。麥克阿瑟走到麥克風前,用嚴肅緩慢的聲調宣布:“我現在命令日本皇帝和日本政府代表、日本帝國大本營代表,在投降書上指定的地方簽字。”

第一個簽字的是重光葵。他瘸著腿走近簽字桌旁坐下,在投降書上簽字。梅津美治郎迅步走到桌前,站立著欠身簽字。

麥克阿瑟宣布:“盟國最高統帥現在代表和日本交戰各國簽字。”他一連用了六支筆簽字,其中有兩支是中國代表給他的。有人揣測,他是為了多留幾件珍貴的紀念品。美軍魏瑞德將軍和英軍潘西凡將軍陪同簽字。隨後,尼米茲代表美國、徐永昌代表中國簽字,英國、蘇聯、澳大利亞、加拿大、法國、荷蘭和新西蘭等國代表依次簽字。加拿大代表因沒把字簽在指定位置上,美方代表替他做了更正,並加以證明。

全體代表簽字完畢,麥克阿瑟宣布儀式結束,十一架超級堡壘B-29型轟炸機列陣飛過密蘇裏號上空,隨後又有四百架飛機飛過。

整個儀式曆時二十分鍾,在9點18分結束。

第二天,9月3日,在炎熱的南京,市民們一大早就手舉彩旗,走上街頭,燃放鞭炮。中國將在這一天舉行接受日本投降的儀式。

中外來賓在8點半來到中央軍校大禮堂,陸續簽到入場。從軒門到禮堂通道兩側,每隔十步便有一麵同盟國國旗,禮堂大門口的鬆柏牌樓上寫著“和平永奠”四個大字。

8點52分,日軍投降代表岡村寧次等七人分乘三輛汽車,由王武上校導引到大操坪下車。此時,中外觀禮人員和外國來賓,都已依席次坐定。禮堂正中央的長餐桌為中國軍隊受降席,對麵設置一個較小的長案,為日軍投降代表席,席後各有十二名士兵肅立。受降席與投降代表席的四周環繞著白綢。禮堂左側是中國軍隊高級將領席和中國記者席,右側是同盟國軍官席及外國記者席。會場內外約有一千多人觀禮。

8點56分,何應欽率領四名軍官入場,中外軍官和來賓肅立致敬。盟軍將領有美軍的麥克魯中將、柏德勒少將和英軍的海斯中將等。何應欽在受降席中央就座,他的左邊依次是海軍上將陳紹寬和空軍上校張廷孟,他的右邊依次是陸軍上將顧祝同和中將蕭毅肅。

8點58分,軍訓部次長王俊中將引導日軍投降代表走出休息室,進入會場,到達規定位置立正,麵向受降席居中端坐的何應欽上將,行四十五度鞠躬。何應欽欠身作答,命令他們坐下。日軍投降代表分別就坐在投降席內,岡村寧次居中,麵色慘白,肩頭高聳,麵向受降席上的何應欽。他一抬頭,就可以望見會場上麵的中、美、英、蘇四大盟國國旗和巨型的金色“V”字勝利標誌。

岡村寧次左側依次坐著小林淺三郎、今井武夫和小笠原清,右側依次坐著福田良三、澤山春樹和三澤昌雄。日軍投降代表都身著軍裝,未佩軍刀。

9點04分,受降儀式開始。何應欽命令岡村寧次呈交證明文件,岡村將證件交給小林淺三郎,呈遞給何應欽。何應欽檢視後,將該證明文件留下,將日軍投降書的中文本兩份,交由蕭毅肅,遞交給岡村。岡村起立,雙手接受,小林在一旁為他磨墨。岡村極為謹慎地翻閱降書,一麵握筆吮毫,用微微顫抖的手在兩份降書上簽字,然後從右衣袋中取出一枚圓形水晶圖章,在簽名的下端蓋印。岡村簽字、蓋章後,令小林將降書呈遞給何應欽。

小林將兩份降書送到受降席前,雙手呈遞給何應欽。何應欽檢視後,在日軍的降書上簽名蓋章,將其中一份令蕭毅肅交付給岡村。岡村起立接受。何應欽又將中國戰區最高統帥蔣中正的第一號命令連同受領證,遞給蕭毅肅轉交岡村。岡村在受領證上簽字蓋章,並將受領證交給小林送呈何應欽。至此,何應欽宣布日軍代表退席。日軍代表在王俊引導下離座,向何應欽一鞠躬,然後退出禮堂。整個儀式也是曆時二十分鍾。

隨後,何應欽即席發表廣播演說,向全中國和全世界宣告:“中國戰區日軍投降簽字已於本日上午 9時在南京順利完成。這是中國曆史上最有意義的一個日子﹐這是八年抗戰艱苦奮鬥的結果。”

10月25日,中國戰區台灣省受降儀式在台北市公會堂內隆重舉行。國民政府新任命的台灣省行政長官陳儀上將主持受降。日本原台灣總督兼第十方麵軍司令官安藤利吉向陳儀遞呈了投降書,標誌著駐台灣的十六萬九千名日軍向中國軍隊繳械投降。

陳儀宣布:“從今天起,台灣及澎湖列島正式重入中國版圖,所有一切土地、人民、政事皆已置於中華民國政府全權之下,這種具有曆史意義的事宜本人特報告給中國全體同胞及世界周知。”

1895年4月17日中日簽訂的《馬關條約》,將中國的台灣及其附屬島嶼割讓給日本,中國人民把這一天視為國恥日。半個世紀之後,隨著抗戰勝利,台灣又回到了祖國的懷抱。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向日軍發動大反攻作戰,是從8月12日開始的。這一天,晉察冀軍區所屬各部隊,迅速逼近各指定目標。冀察軍區第一軍分區和第十一軍分區的部隊,以及冀中軍區第十軍分區和冀熱遼軍區第十四軍分區的部分部隊,由冀察軍區統一指揮,從東、西、南三麵向北平逼近。

第十四軍分區的一支部隊在8月20日攻占了通縣飛機場,另一支部隊攻入順義縣城,經一夜激戰,殲滅五百多名日偽軍,然後掩護民兵破壞了從古北至通縣的鐵路。

第一軍分區和第十一軍分區的主力部隊向北平攻擊前進,推進到長辛店和豐台附近。第十軍分區的一支部隊開到南苑等地。至此,構成了對北平的包圍。

在進軍北平的同時,冀中軍區集中十三個團的兵力,於8月19日夜以天津為主要目標,對北起楊村、南至唐官屯的地帶發起進攻。第九軍分區一個團攻進了天津火車站。

與包圍北平和天津相呼應,冀察軍區第十二察蒙騎兵支隊北上接應南下的蘇軍;兩個團的的兵力攻擊張家口的日軍,切斷了日軍東逃的鐵路。隨後,第十二軍分區主力向張家口開進,收複了張家口及萬全縣城,殲滅兩千多名日偽軍,繳獲一萬多支步槍、二十多挺輕重機槍、五十門炮和大量軍用物資。

冀熱遼軍區的一支部隊,分別從興隆與圍場兩地出發,合擊承德;另一支部隊從冀東區北進平泉、淩源和赤峰,兩路大軍會同蘇軍消滅了熱河境內的偽軍,接受了興隆的偽滿洲國軍兩個旅、七個“討伐”隊和青龍的六個“討伐”隊的投降。9月23日,淪陷十四年的熱河省獲得解放。冀熱遼部隊主力北進後,留在冀東區的部隊連克縣城十一座,9月1日收複華北重要港口秦皇島。

8月中旬,冀熱遼軍區部隊主力分前後兩個梯隊,分別從冀東區向東北挺進。前梯隊一部從九門口出關,30日在綏中地區與蘇軍會師,共同南下,攻克山海關。盤踞在興城、錦西和錦州等地的偽滿洲國軍兩個旅與偽滿保安警察部隊全部被出關的八路軍解除武裝。向遼西進軍途中,八路軍清除了遼西十三個縣的偽滿軍警和土匪武裝,建立了政權機關,沿途設立了兵站。

9月5日,八路軍部隊進入沈陽。冀熱遼出關部隊在東北抗日聯軍協同下,對各大城市實行軍事管製,解除偽滿軍警武裝,籌建人民政權。同時,部隊又擴建了八個步兵旅、兩個炮兵旅、十個獨立團和黑龍江邊防支隊。到10月中旬,遼寧全省與吉林、黑龍江兩省西部地區,都獲得了解放。

這一仗,八路軍共殲滅日偽軍七萬多人,全區野戰部隊發展到二十一萬五千多人,地方部隊十萬四千人,基幹民兵擴大到九十多萬人。八路軍解放了察哈爾與熱河兩省全境、河北省大部和山西、綏遠、遼寧省的部分地區,收複了張家口、秦皇島、集寧、山海關、綏中、錦州等七十多座城市;建立了察哈爾與熱河兩個省政府,以及一百九十一個縣(旗)政府和四個自治區政府,擁有四千萬人口。以中共晉察冀中央局和晉察軍區所在地張家口為中心,形成了山西、察哈爾、河北、綏遠、熱河與遼寧縱橫千裏的戰略基地。

11月3日,中共中央決定:將由抗聯隊伍發展而來的東北人民自衛軍和挺進東北的八路軍、新四軍部隊一起組成東北人民自治軍,以林彪為總司令,彭真為第一政委,羅榮桓為第二政委,呂正操、李運昌、周保中、肖勁光為副司令,程子華為副政委。至此,東北抗日聯軍完成了它的曆史使命,匯入中國人民解放戰爭的洪流之中。

日本法西斯戰敗了。正義的力量著手懲處作惡多端的日本戰犯。1946年5月3日上午,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在東京開庭。十一國法官組成軍事法庭,開始審理二十五名被告,其後有四百一十九名證人出庭作證,法庭處理的書麵證據達四千三百三十六件,判決書長達幾十萬字。審判曆時兩年多,是人類曆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國際審判。

1948年11月4日,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在日本東京宣讀了長達一千一百三十六頁的判決書,宣布:確認日本有對中國進行侵略戰爭及對蘇聯、美國、英國與其他盟國進行類似戰爭之罪。判決書說,“九一八”事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線,日本是中日戰爭的侵略者。鬆井石根、武藤章、廣田弘毅、梅津美治郎和賀屋興宜等人,應對日本占領南京後在六周內屠殺三十萬中國人民的世界暴行史上最殘酷的事件負責。

判決書指出,日本暴行的證據為數眾多,不可能一一列舉,法庭隻能就確定大批屠殺並虐待戰俘與和平居民的罪行及國際公約所規定的其他戰爭犯罪的各種證據,作出一般的結論。

第一,對中國人民的屠殺:僅以“南京大屠殺”為例,被殺人數就達二十萬人以上,還不包括被日軍焚燒的屍體、投入長江或用其他方法處置的人。日本法西斯**燒殺,劫掠財物,無惡不作。

第二,對太平洋地區各國人民的屠殺:他們曾在馬來亞的亞曆山大醫院、泰國的瓊蓬角、荷屬東印度的望涯群島、蘇門答臘的庫達拉查、爪哇的加達爾巴士等一百多個地方實施了大規模屠殺,其暴行駭人聽聞。例如:日軍將婦女強奸後,把汽油澆在她們頭上點火焚燒。

第三,拷問和其他非人道待遇:日軍在其鐵蹄所及之處,對被拘禁的俘虜與和平居民實施了慘無人道的酷刑,包括烙刑、電刑、懸吊、坐釘板等。

第四,解剖活人和吃人肉:實施解剖活人暴行的不僅有日本軍醫,還有其他軍人。如在菲律賓,日軍抓住了一個年輕婦女,將她的**和子宮割去。1944年底,日本第十八軍司令部曾發出命令,讓部隊吃盟軍的屍肉。

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經過兩年多的審訊,宣讀了對東條英機等二十五個被告的個別判決及科別。東條英機、土肥原賢二、廣田弘毅、板垣征四郎、木村兵太郎、鬆井石根、武藤章七人被判處絞刑;荒木真夫、橋本欣五郎、畑俊六、平沼騏一郎、梅津美治郎等十六人被判處無期徒刑,東鄉茂德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重光葵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同時,中國的法庭也對在華日本戰犯和漢奸進行了審判。1946年2月,國民政府組成了國防部審判戰犯軍事法庭,開始審判兩千多名侵華日軍的乙、丙級戰爭罪。國民政府分別在南京、上海、北平、漢口、廣州、沈陽、徐州、濟南、太原和台北等地成立審判戰犯的軍事法庭,南京大屠殺的劊子手穀壽夫等一批罪大惡極的戰犯被判死刑,在南京執行槍決。

東京審判與紐倫堡審判並列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兩大國際事件。此後,隨著對關押在遠東各國特別是蘇聯和中國的其他日本戰犯罪行調查的深入,進一步揭露出日本法西斯的種種罪行。因此,蘇聯政府組成特別軍事法庭,於1949年12月25日至30日,在伯力城對以日本關東軍第七三一部隊為主的十二名戰犯因準備和使用細菌武器被控一案進行審判,這就是著名的伯力審判。

1945年9月3日,中國的抗日戰爭,以中國人民的最終勝利而宣告結束。抗日戰爭的勝利,也標誌著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最後勝利。從1937年到1945年,中國軍民在正麵戰場和敵後共殲滅日軍一百三十三萬多人,接受了一百二十八萬七千名日軍的投降,東北和台灣及其附近島嶼,重新回到祖國的懷抱。

中國為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在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占有重要地位。

毛澤東指出:“中國是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五個最大的國家之一,是在亞洲大陸上反對日本侵略者的主要國家。”

斯大林在1951年評價說:中國人民“在消滅日本帝國主義者的事業中起了巨大的作用。中國人民及其軍隊的鬥爭,大大便利了擊潰日本侵略力量的事業”。

羅斯福在發給中國軍隊的電文中說過:“中國軍隊對於殘忍侵略者的英勇抵抗,喚起了美國人民和一切其他愛好自由的人民的最崇高的讚揚。中國武裝和非武裝的人民在反抗裝備上遠為優越的敵人所表現出來的不屈不撓的精神,使其他聯合國家的戰鬥人員與人民全都受到激勵。”

中國抗日戰爭所取得的勝利,是中華民族的驕傲,值得每一個中國人引以自豪。這次偉大的勝利,是以巨大的犧牲為代價。據不完全統計,有三千五百萬中華兒女為抗日英勇獻身或慘遭日軍殺害,財產損失和戰爭消耗按當時貨幣價值計算達到一千多億美元以上。因此,取得了反抗外國侵略完全勝利的中國各族人民,十分珍惜和熱愛世界的和平。六十年後的今天,我們還記得盟軍最高統帥麥克阿瑟將軍在1945年9月2日代表與日本交戰各國接受日本投降時最後所說的那句話:

“讓我們祈求今後全球恢複和平,願上帝永遠保佑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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