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師爺笑笑,又上炕來,給他掖掖被子,少爺,不過和日本人打了幾十年交道了,其實懂和不懂都一樣,我們不扛槍不打仗,肩不能擔擔兒手不能提籃,做不了什麽大事。

白夫人從裏屋走出來,用被子緊裹著已逐漸安靜的孩子,遞給白師爺,你先抱她會兒,少爺,吃點什麽。

白師爺接過孩子拍了兩下,問廚房,他們知道少爺平時愛吃什麽,讓他們快點做。

飛龍好奇地看向被子裏的孩子,他原來還想和朵朵一起來看的,可是朵朵和大哥他們不聲不響地走了,在這個太大的家裏,他可從來沒聽過嬰兒的哭聲,一個小小的嬰兒,對他來說比大馬小狗好玩兒多了。

哇,這孩子好俊呀,師爺,她是個小子還是姑娘。

姑娘,嘿嘿,少爺,還別說,過滿月那天十夫人來看,就說長得俊,還說象少爺呢。

飛龍更驚奇,湊近了來看,真的嗎?十娘說長得象我?象我小時候?我看看我看看。

孩子的小臉如滿月一般,嬌嫩的皮膚讓龍兒禁不住伸手去摸,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剛剛哭過,右眼角還掛著一顆大大的淚珠,飛龍伸手輕輕給她抹去,孩子慢慢停止抽泣,看著飛龍。

飛龍興奮起來,師爺,你瞧,她不哭了,看著我呢,哈哈,來來來,讓我抱抱。

我的小祖宗,你可別抱了,她一會兒拉一會尿的。

那我摸摸她的手。

師爺笑不攏嘴,把孩子的小手拿出來,飛龍看一雙小小的白白嫩嫩的手,更加驚喜,小心摸上去,不想那小手緊緊把抓住了飛龍的食指,咯咯笑起來。

你看你看,她笑了,哈哈,太好玩兒了,師爺,她叫什麽名字。

靈兒。

好聽好聽啊,白靈兒,小靈兒,龍兒叫著,湊上前去,輕輕親了親孩子細嫩的小臉。

白夫人正巧掀門簾進來,看到飛龍親在孩子臉上,忙叫道,唉喲可不得了,少爺,可髒呢,沒洗臉呢。急步過來坐上炕,把孩子接過來道,廚上馬上就做,一會兒就送過來,先給少爺墊補點兒,一會兒少爺回去再和老爺太太們吃早飯吧。

進入六月,江北草長鶯飛,江南早就花紅柳綠,沈陽乍暖還冷,枝條抽綠,枯草還青。

上官的病基本全愈,心情也越來越好,每天讀讀書寫寫字,和柳眉一起繡花兒。飛龍可忙得不亦樂乎,學的書都是上官建議先生教的,騎馬打槍占了半天,大於到底自己出去給飛龍打了十支飛刀,教他基本手法,讓他每天練,有了閑時又跑去逗靈兒玩兒,隻要飛龍去,靈兒就咯咯笑,白師爺有空兒也和孩子們說笑,隻白夫人對飛龍敬而遠之的樣子,極不願意他碰孩子。

晚上師爺問夫人為何,夫人道,咱做了一輩子奴才,還要我們的姑娘做奴才嗎?這種事見多了,象少爺這樣的家世,肯定會娶個門當戶對的小姐,就算再喜歡靈兒,不過是一時的興趣罷了,隻怕將來孩子長大,也象了這府裏的十幾位姨太太,看看十三夫人死的,我心都涼了。

師爺吼她胡說,我家姑娘還不到一歲,少爺才八歲,說哪兒哪兒了。

夫人流淚道,現在是不大,可總有長大的時候吧,我還在想,你也半百了,早晚有幹不動的一天,咱們過兩年攢點錢,離開這府吧,過過咱們自己的日子。將來姑娘長大了,找個平實人家,總不讓她做奴做妾。

師爺沉吟半晌道:當年從日本回來,正趕上海參威大戰,要不是老爺收留我們,咱哪還有今天啊,現在老爺一天天老了,咱們也老了,還能去哪兒,現在這年月外國不打咱們,咱們還窩裏反呢,平常老百姓哪有好日子過啊。說著瞧瞧靠坐在被堆上玩耍的靈兒,現在有了靈兒,不象以前咱老倆口了,抬腿就走,有口飯吃就飽。

白夫人把靈兒抱在自己腿上,想想又笑了,也是,我姑娘才多大點兒,我想什麽呢,十幾年後誰知道怎麽回事啊。點著靈兒的小鼻子道,姑娘是娘的心頭肉,娘是想太多了。

師爺也笑,看你把她慣的,孩子不能這麽嬌慣,放在手裏怕跑了,擱在嘴裏怕化了,你看少爺都得去少林寺鍛練鍛練呢。

少爺再金貴,也是小子,咱這是姑娘,能一樣嗎?

哼,一個小丫頭片子成寶兒了。

哈,你怎麽說話呢,怪不得人家說寧跟討飯的娘不跟當官的爹,丫頭怎麽了,這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就當寶兒。

師爺“嗤”一聲樂出來,你掉下來的肉,沒我你掉塊肉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