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晚上與趙小雪在夜總會分手之後,我已經好多天沒有見到過趙小雪了。

分別之後的第二天上午,我就主動打電話找過她,她的手機一直是處在關機狀態。這是不曾有過的情景,因為前一天晚上與她在一起時的些許尷尬,自然讓我多出了許多聯想,我想到趙小雪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從而才特意將手機關掉,意在拒絕我。

我是了解趙小雪的,趙小雪是善良的,是極其善良。她又是一個有個性的女孩,她的個性遠非我所能夠比擬。她待人可以熱情似火,也可以冷若冰霜。我們之間的相處,一直是我在努力地適應她的性格,而不是她適應我——盡管她始終沒有忘記我對她而言曾經有過的救命之恩。

如果不是因為她,我是不可能來到B城的。正是因為趙小雪,正是因為趙小雪對我命運的關注,才搭起了我與B城彩虹般的橋梁,才讓我走進了海天琴行,盡管我隻把這裏當成我的暫時棲息之地。可是當初如果不做出這樣的選擇,我不知道自己會在A城失去了工作的情況下,將怎樣繼續徘徊。

我在心底對趙小雪充滿了感激,她對我的關注絕不僅僅是出於對我的感激,而是出於兩個命運相像的女孩,所能夠共同想到的相互理解、相互同情甚至是相互憐憫。這當然是基於善的基礎,基於心中那超越了自我的愛。可是我卻會不時地與趙小雪產生各種各樣的不快,不是基於女人的計較,而是基於兩個人性格上的巨大差異。我從來沒有把這種差異歸結為別的原因,我不相信會是別的原因造成我們之間的誤會與誤解甚至是隔閡的。

我不得不承認趙小雪是我所有的親人與朋友之中最為關心我的人。我的一切她都關心,這是她留給我的最深刻的感覺。不僅僅是關於我的身世,還包括我的戀愛與婚姻。在她看來後者仿佛比前者更讓她牽腸掛肚。我還記得曾經在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一段故事。

那是她在我麵前又一次提到舒洋的名字時,發現我並不像最初那樣怒不可遏,僅憑這一點,她似乎是主觀地猜測著我的心底有了什麽變化。自從那天之後,她多次明確地表示不希望我嫁出去。她奉勸我這樣做的原因就是依她的經曆而言,足可以證明天下的好男人幾乎比大熊貓還少,如果想嫁人,必須用高倍放大鏡去尋找如意郎君才行。而在此前,她並不這樣認為。

我們一起在A城闖**時發生的一件事情,至今還讓我記憶猶新——那是我一生當中,發生過的兩次與電視劇有關的事情中的一件,那是我第一次意外地成為電視劇畫麵中的背景之後發生的一件事。

那時,我與趙小雪在同一座城市裏不同的兩個公司裏打工。我所在的公司當時算是經營得很不錯的一家企業,說起來僅僅是廠房就足夠讓外人難以小覷。有一次有一家外地的影視公司要拍攝一部現代題材的電視連續劇,其中有幾個反映農民工工作鏡頭的工作場地,就選在了我所在的公司。我並沒有任何準備就成了那些鏡頭中的一個背景。事情原本也就這樣輕易地過去了。可是我卻說什麽也沒有想到,這件事過去沒有幾天,竟然有攝製組的人找到了我,說是他們的導演要見我,而且已經與我所在公司的領導打好了招呼。我不置可否,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去麵見導演。

就在前去麵見導演之前,我首先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趙小雪。當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訴她時,她高興極了,當然是為我高興。那天下班之後,我去了攝製組所在的酒店,而且見到了他們所說的那個姓楚的電視劇導演。

楚導演當時已經是五十開外了,但看上去還很年輕,皮膚的細膩程度遠遠不像我想象中的那種風裏來雨裏去而幻化成的滄桑感。如同文化人那樣蓄留的一大把胡須,仿佛在向我證明著他導演的身份,他熱情地接待了我。開始時我們交談的都是關於電視劇方麵的內容。他明確地告訴我是想請我參演一個角色,那當然是排不上號的角色,可那個角色卻是一個農民工的老板。首先她必須有氣質,導演告訴我,我恰恰具備這樣的氣質。他問起過我是不是學習過表演,我斷然否定。他說什麽也不相信,我隻能告訴他我隻是學習過吉他彈奏。他依然不相信我的話,我笑著告訴他如果還學過別的那一定是在娘胎裏。他卻順水推舟,不容置疑地說我確實是具有表演天賦。

我並沒有為此而沾沾自喜,也不曾為此而懷疑過別人是不是別有用心。不管怎樣,我們的交談並無不快。

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談了兩個多小時,早就過了吃晚飯的時間,有劇組人員當著我的麵反複招呼他吃飯,他都拒絕了。快到晚上八點時,他起身說是要請我吃飯,邊吃晚飯邊接著聊需要聊的內容。

我已經無法拒絕,不是不能拒絕與他共進晚餐,而是因為我的骨子裏仿佛已經把接下來的接觸,自覺不自覺地當成了我生命中可能出現的拐點。

走進酒店附近的餐廳時,分明已經過了八點,楚導演不緊不慢地點著菜,仿佛很在意我的感覺。跟著一同前往的一男一女,顯然都是攝製組的工作人員,可他們似乎都成了我的陪襯。

蝦姑青椒絲,紅腸配海米,麻油蜆子肉,海參蘸醬等一大桌子菜,完全是以海鮮為主,不要說我沒有吃過這些海鮮,很多東西就算是看我都不曾看到過。我本以為我隻是這幾個客人當中的一個。理智告訴我,我不能多說什麽。可是我沒有想到,用餐開始後沒有多久,另外那一男一女很快便主動出局了,他們都表示已經用過晚餐。

飯店的包間內,隻剩下了我與楚導演兩個人,我多疑起來。包間外的吵鬧聲瞬間打斷了我不切實際的猜疑。楚導演終於再一次談起了關於約我出演角色一事。我還是懷疑自己的能力,因為我確實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那樣的天賦,因而也就沒有任何把握。可是我的心底卻依然殘存著一絲期望。楚導演一再表示要對我培訓三五天,也許是因為他早就洞穿了我心底的“陰暗”。

離開飯店時,我也不知道我要出演的角色究竟有多少台詞,又應該怎樣走場。可是我已經不能再與楚導演交流什麽,我早已經看出了他的醉。我把他送到了攝製組所在酒店的門口,正不知道應該怎樣離開的那一刻,先前與我們一起走進包間的那一男一女走了出來,其中的中年男子替我解了圍。

楚導演醉眼蒙矓地回頭看著我:“他們誰都別想打擾我,我得培訓完你之後,再給你說戲。”

我還是不置可否,可是我卻輕輕地點了點頭。我不可能不點頭,隻有點頭才能讓我從容地離開。隱約中,我已經下意識地感覺到他看好的並不是我的表演天賦,而是那天在現場讓他感覺到的我的鶴立雞群。

我不得不承認,那是我在離開他的那一刻,才又一次隱隱約約地感覺到的東西。

回到宿舍時,我在第一時間內就把我的感覺,在電話中告訴了趙小雪,盡管已經是接近午夜。因為我需要盡快地做出決定,接受不接受楚導演的盛情。趙小雪明確地表示這對我是一個機會,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她與我心底殘存著的那一絲希望,是那樣如出一轍。

正是因為這樣,我再一次猶豫了,畢竟我看不出對方真的有什麽惡意,畢竟那一絲絲隱約的感覺,都隻是我的一種感覺。而楚導演的言語與行為,畢竟沒有越雷池一步。

我最擔心的還是怕自己勝任不了那樣的角色——雖然隻有不多的鏡頭。

我終於戰勝了自我,決定接受楚導演的邀請,前去試試那個角色。可是接下來的很多天裏,我卻根本就沒有接到過他的電話。我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半個月之後,我慢慢地將這件事淡忘了。可是趙小雪卻並沒有將這件事放下,她不時地給我打電話問起這件事,甚至有時還會抱怨我為什麽不主動去找找楚導演,在她看來這完全有可能會成為改變我人生命運的契機。

在這個問題上,我與她的看法卻是極其不同,我已經在猶豫中淡化了這一概念。退出是我再一次的選擇。

趙小雪非常看重我的形象,她無法理解我為什麽不好好地利用一下自己的美麗資源,為什麽不能夠把這種美麗看成是改變我命運的資本甚至是契機。

她還不斷地勸我,其實人生不斷地回憶是一種病,而哀傷是一個人一生的殘疾。她反複地強調說我缺少的就是人生的自信。

而我卻不置可否,我不知道她說的是否有道理,我知道她和我不同,她是一個有身份的人。我不知道我的美麗是否能夠抵償我沒有身份的不足。

我以為這正是我和她當時的區別所在。

也就是在我們兩個人不時地爭執中,我又接到了楚導演的電話,那已經是在半個月之後。

那天下午,他突然打電話告訴我,讓我晚上八點鍾去他的房間找他。他沒有解釋為什麽會這麽久沒有找我,也沒有表示什麽時候對我進行培訓或者是直接說戲。我試圖問點兒什麽,對方卻根本就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便將電話掛斷了。就在那一刻,我接到了趙小雪的電話。她約我晚上出去逛逛夜市,說是要買一點兒生活用品。我不得已將楚導演來電話的事情告訴了她,我還說出了我的疑惑。

晚上,我還是如約去了楚導演的房間,我清楚地記得那完全是因為趙小雪的規勸,才一下子中斷了我的猶豫。

我走進楚導演的房間時,房間的房門並沒有閂,我敲過房門幾次之後,膽怯而又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就在我走進客房的那一刻,我發現衛生間房門的燈是亮著的,我聽到裏邊傳出了嘩嘩的流水聲。我渾身的血液都在向上湧動,身上的溫度也在攀升,我似乎是舉步維艱。

我不得不承認,那一刻,趙小雪對我的影響還是存在的。我似乎還是在抱著僥幸的心理,我並不在意是不是能夠出演一個什麽角色,而在意的是能夠通過出演一個角色的契機改變一點兒什麽。可是究竟能夠改變什麽呢?這是我並沒有得出結論的疑惑。

正在我猶豫不定時,楚導演從衛生間內走了出來,他身著白色浴衣,上身遮擋得並不嚴實,我看到了他胸前**出的隻有在西方大片中才能看得到的男人胸前的胸毛,還有露在外邊的粗壯的雙腿。他顯然斷定我一定會來這裏,看著站在他麵前的我,臉上並沒有一絲波瀾,也沒有了上次見麵時的盛情。相反卻讓我感覺到了那正在恣肆的傲慢。

“你還是先洗個澡吧!”這是他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那樣漫不經心。他邊說邊徑直朝床前走去。

仿佛如五雷轟頂,我的臉已經漲得緋紅,這是我自己用感覺丈量出來的溫度。我還是站在原處,盡量不讓這溫度灼烤我的臉龐,我已經完全明白了楚導演的用意,瞬間便感覺到他心底那穿流而過的荷爾蒙的洶湧。看得出他是那樣地自信,自信地仿佛以為這世界上對他而言,無論是誰人站在他的麵前,都必須聽從他的指令。

我的內心充滿了憤怒,血液不斷地向上湧動。

我承認在此之前,我雖然算是清醒,可確實還是懷抱著一絲幻想。可是就在這一刻,我卻突然覺得自己竟然是那麽的天真與幼稚,我簡直弱智到了極點。

我知道我沒有拒絕他的資本,可是我卻有拒絕他的憤怒。

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我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了下來,我幾乎是奇跡般地做到了不動聲色:“楚導,我如果沒有聽錯的話,我想知道我要出演的角色與洗澡有關係嗎?”

楚導演轉過身來,用異樣的目光愣愣地看著我,仿佛是在看一個新發現的物種,仿佛是在看一個病態的動物,“你不想扮演這樣一個角色?”

我看到了他內心的齷齪和臉上的尷尬,他尷尬地坐到了房間內茶幾旁的沙發上。

瞬間,我便相信了他一定是閱盡了人間春色。可是我還是無法相信他麵對著我拒絕的那一刻,就在他坐到沙發上的瞬間,那尷尬便可能會**然無存?

他沒等我回答什麽,便點上了一支香煙:“如果你不願意出演這樣一個角色的話,跟我走也行,我會給你找到一個更合適的角色。”

我根本聽不懂他的鬼話,我卻聽明白了那完全是邏輯混亂的搪塞。他似乎完全把我當成了一個傻子,當成了一個供人玩樂的妓女,供他這類野獸吞噬的鮮肉。我依然站在原處,依然表情平靜,我仿佛鄭重地背誦著早就準備好的台詞,“楚導,謝謝了。其實,我真的不會演戲,你需要的角色我就更演不了了。”我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的那一刻,我回頭來不無蔑視地道了一聲“謝謝”。

我是平靜地走出房門的,走進走廊的那一刻,我突然加快了腳步,腳步越來越快,最終完全是跑了起來。我哭著,小聲地哭著,直奔走廊一頭的電梯而去。

這是我離開家鄉之後,真正遭遇的尷尬,一種心靈的尷尬。那一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的。

我不得不承認,那是我第一次麵臨這樣的問題,當時的平靜完全掩蓋了我的緊張和心底那抹不去的慌亂。

就在趙小雪知道那天晚上我曾經麵臨的尷尬之後,她卻道出了完全與我相反的看法。她甚至明確表示如果換成了她,她會以一個全新的思維去麵對那樣的問題。前提是她也有像我一樣靚麗的外表和鮮活的形象。

我茫然了,我簡直是茫然了。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的差異,是不是真正地差在她所表達的差異上。

我不知道我是做對了什麽,還是做錯了什麽。不過,也許正是這次不著邊際的茫然,開啟了我之後的思維,開闊了我生命的視野。

現如今,每當我再次麵臨類似的問題時,至少不會讓我慌慌如喪家之犬,累累如落網之魚。

也許正是因為這一次的經曆,才讓我在幾年之後,在春節之前,麵對著李東的邀請時,才會那樣不動聲色,淡然以對。那一刻,不僅僅是因為我需要錢,還因為我已經曾經滄海。

我清楚地記得,我與趙小雪在這個問題的認知上南轅北轍時,趙小雪對我還沒有感恩之心,因為她被男友拋棄而自殺的事情還沒有發生。

這是我記憶之中,她唯一一次希望用我自己的姿色改變自己命運際遇的表態。

在那之後,發生在她身上的故事,真正地改變了她。改變了她的人生,也改變了她對我人生的關注與企盼。那完全就是因為她那次曾經被同居男友的拋棄,曾經因此而選擇的那次自殺。後來她對我關注的性質,完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甚至是時時處處都在擔心我會誤入歧途,我和任何一個男性的接觸,似乎都會成為她的心理負擔。

她的沉重轉身,讓我始終猜不出這裏麵是否隱藏著什麽秘密。在我看來,這一直是她欠我的一個解釋,也許是一個根本就無須解釋的一次純粹的人生感悟。

眼下她對我與異性接觸的反感抑或是抵製程度,儼然會讓人產生疑惑,疑惑我們倆會不會是一對同性戀者。

我仿佛一直覺得趙小雪不再希望我與男人有什麽際遇,她甚至有時會神經兮兮。

我似乎是用愚公移山的精神感動了趙小雪,趙小雪的手機在我不斷的叩擊中,終於開通並接聽了我的電話。就在她接通手機的那一刻,她內心的糾結一下子便穿越了時空,定格在了我的心裏——她依然還在記恨著我什麽。

我了解她,我了解她的性格和為人。她的心裏沒有一點兒空間。我哈哈地笑著,笑她清澈得如同一灣清水,也笑她竟然幼稚地錯怪著我。

我知道沒有理解或許就沒有感動。我完全冷淡了她的冷淡,漠視著她的漠視。

當我再一次將電話打給她時,我已經行走在太原街的夜市裏。那是我們經常光顧的地方,也是那天晚上趙小雪主動約我去而沒能去成的地方。當我的手機中傳來她的聲音時,我告訴她我有了麻煩,我說我的腳扭傷了,正一個人待在夜市裏根本無法動彈。

她驚訝極了,她驚訝地向我發問腳傷到了什麽程度。我心中竊喜,我惡作劇般的調皮,修正了她的偏執,化解了我的尷尬,調動起了她緊張的神經。沒過多久,她就出現在我的麵前,當她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時,她臉上的緊張情緒誇張地放大著——儼然還是那個心裏無法藏下任何一點兒瑕疵的她。

當她知道受騙的那一刻,她還是蹦了起來,抱怨地蹦著:“我真不應該來,我管你怎麽樣呢?不管你就對了。”

我笑著,傻傻地笑著,有幾分得意,有幾分竊喜。

我們坐到了夜市的一個燒烤大排檔前,兩個人麵麵相覷,仿佛楚河漢界。

一串串的燒烤被送進了趙小雪的嘴裏,我卻不失時機地尋找著與她交流的契機。其實,趙小雪早就洞穿了我的心理,她幹脆邊吃燒烤邊直接開口說道:“告訴我,想和我說什麽?”

“誰想和你說什麽呀?是你應該和我說點兒什麽吧?”我將皮球踢給她,接著吃起了羊肉烤串。趙小雪什麽也沒說,我不得已繼續說道,“那天晚上,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那樣不高興啊?是因為我打擾了你與李東的相聚?”

趙小雪突然將手中的東西放了下來,“什麽呀?是我打擾了你們的相聚吧?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與你是這麽好的朋友,你讓我感覺到我們之間的關係,還不如你和這些剛剛認識的朋友的關係重要。”

看得出趙小雪激動的情緒仿佛又一次被我點燃。我已經意識到我確實是有與她細說點兒什麽的必要了。

“那天晚上,並不是我主動要去夜總會的。更不是我與李東約好了什麽。怎麽可能呢?你也太小瞧我了,你以為我與李東有過一次他的故鄉之行,我們就相約下了什麽,這是不可能的。”我終於嚴肅起來,不再遷就她的情緒,“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打電話給我,後來我之所以答應過去坐一坐,是因為他告訴我說你在那裏,我才過去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在那裏,我是不會輕易地答應去那裏的。我和他沒有什麽瓜葛,真的什麽瓜葛都沒有。”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樣遣詞造句,“瓜葛”一詞更誘發了趙小雪的疑惑。趙小雪認真地說道:“你是與李東沒有什麽瓜葛,可是你與另一個男人究竟是什麽關係?還躲躲藏藏的,我都不理解,你還把我當朋友嗎?”

我終於明白了趙小雪之所以對我這樣橫眉冷對的緣由。

原來,那天晚上趙小雪並不是因為我的到來而覺得我攪動了她要與李東談話的興致,而當她答應李東直接去夜總會與他見麵時,她就放棄了與他當天晚上交流的想法。我的出現出乎她的意料,那是因為李東打電話通知我時,並沒有將此事告訴她。他打電話給我的那一刻,真的正趕上她起身去了衛生間。即使是這樣,當我出現時,她僅僅是感覺到了意外,卻並沒有讓她產生更多的猜疑。真正讓她產生疑惑的是她懷疑我正在向她隱瞞著什麽,隱瞞著我與另外一個男人的特殊關係。我當然知道趙小雪所說的另外一個男人是指誰。

我不得不承認,那天晚上,當我走出夜總會的前後,我就已經意識到,我之所以能夠出現在那個場合,確實是因為另外一個男人的存在,是因為秦一行在幾次打電話找不到我的情況下而主動地找到了李東,讓李東把我約到了夜總會裏。那天晚上,秦一行也確實出現在了夜總會裏,隻是沒能近距離地出現在我們麵前。他曾經有過遠遠的一望,那遠遠的一望,不僅僅是讓我,也讓趙小雪感覺到了什麽,顯然是讓趙小雪感覺到了一絲神秘。那是在趙小雪看來我本來不應該在她麵前保守的秘密。可是我卻以為我與秦一行之間,確實不曾有過什麽秘密——至少眼下是這樣。

與趙小雪比起來,我是矜持的,但我又是坦**的。我從來就沒有在她麵前隱瞞過什麽,尤其是她所關心的關於我與某一個男人的關係。

我將與秦一行的關係,再一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向趙小雪坦白了一遍,如同坦白自己的過失。

因為趙小雪一直都希望我好運,希望我幸福。

可是不管我怎樣坦**,我又能與她說些什麽呢?因為我畢竟沒有越雷池一步。

我努力地試圖將趙小雪心底的問號拉直,想讓她失去誤解我的理由,這是這一刻我向她釋放出的最大的友善。

離開夜市時,我看到了洋溢在趙小雪臉上的笑容。我突然覺得我們之間的情誼,竟然是那樣清純而可愛,我似乎一下子意識到,我們是多麽需要珍惜這份情誼呀!或許是幾百年的回眸,才可能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早一步遲一步或者是恰到好處的相遇,都是前生修來的緣分。一個緣字,包含了多少變數和偶然呀!我們有太多彼此誤解的理由,卻沒有理由錯過這份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