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納爾走了。
院子裏靜謐極了,星星點點的光灑下來,照在沈從文的臉上。
麥麥又從他的臉上看見了那樣的神情,像是落寞,強撐著的落寞,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她心裏的某件事確定了。
許久,沈從文忽然笑了,擦了擦發紅的鼻子,站了起來。
“總算是把那個死丫頭的事處理好了。你瞧瞧,這幾天整得我們大家都緊張,還是得海納爾出馬。”
麥麥幹巴巴的笑了笑,不敢說什麽。
“你都不知道,我給她操了多少心,看著長大的白菜,就這麽被人偷了,心裏空落落的。可是李鳶我太了解她了,她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她一定會是慎重考慮過的,她不會選錯。”
“是啊。”麥麥小心翼翼的附和,沈從文正常起來讓她害怕。
“可是……”沈從文突然把臉埋進胳膊裏,聲音發悶,“我也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她好多年啊……她真的和海納爾在一起了,做了這麽久的心理準備還是沒有用。她不喜歡我,因為我話多,因為我聒噪……我知道,我有在努力的改,但她不會等我,海納爾不用改,他就是她心中的好。”
“會有人喜歡你這樣的。”麥麥不知道怎麽安慰他,畢竟平常罵他比較多,
“我不要別人的喜歡,我隻想要喜歡李鳶,”
那天晚上,麥麥第一次見到了自己小說裏的純情男二,然而她改不了他的設定,他是活生生的人,盡管有些惹人嫌。
——
之後的幾天,李鳶接到了前往羅布泊針對野駱駝科考的任務。臨走前,幾個人決定在檀野酒吧聚一聚。幾個人在院子裏架起了烤肉架,買了啤酒,又叫了林北北和李彥。
李彥看見海納爾給李鳶遞烤肉,又攔著讓她少喝點,頓時明白了什麽,他用眼神問沈從文,沈從文也用眼神回複他。
是,他們在一起了。
李彥似乎早有預料,點了點頭,沒說話。
直到海納爾有事離開,李彥才坐到了妹妹的旁邊,李鳶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問什麽。
“哥,你都知道了?”
“挺明顯的。”
“我們也沒想瞞著。”
李彥抿了抿唇,似乎是很嚴肅:“我不是不同意,隻是……上海和新疆,到底還是太遠了,他是哈薩克族,你是漢族,你們不管是生活習俗還是所信仰的,都不一樣。”
“哥,前幾天,我讓你幫我約的李雁紅李主任,她和王組長的故事告訴我一個道理,如果你喜歡的人就在眼前,拚命的把握住就好。至於今後,我們都是成年人,我們會做出最適合彼此的選擇。”
“是啊。”李彥歎了口氣,望著猩紅的煤炭,忽然笑了:“我妹妹都27了,我是不該再事無巨細的操心了。海納爾是個好人,不管從男人還是女人的角度來看,他都很好。”
“我是個很奇怪的人,但是他從來不覺得我奇怪,哥,我想,才三個月的時間,說什麽愛不愛、一輩子的話都太空了。可大概,真的就是他了。”
“要告訴老媽麽?”
“不用了,我暫時不想,她也不在乎。”
李彥沒再說話,點頭,然後喝了一口酒。
沈從文坐在麥麥的旁邊,問她要不要一起去羅布泊,大概半個月。麥麥保持懷疑態度,以前最不願意她加入的就是沈從文,怎麽這會兒就善心大爆發了?
沈從文喝了一口水,他可不敢再喝酒,“別多想啊,我隻是覺得,這一路當個電燈泡多尷尬,你陪著我,我也就不那麽尷尬了。”
“不去不就行了。”
沈從文白了她一眼:“你懂什麽啊著,我要保護李鳶!”
“你?”麥麥上下打量他:“海納爾,一米八五的個子,退伍軍人,馬背上長大,天生會騎馬射箭摔跤的民族,有他在輪得到你保護李鳶?”
“你這張嘴真的是一點都不放過我啊?我就問你一句,去還是不去?”
“我肯定想去,但不是為了你啊!”
“我也沒讓你為了我。”沈從文說完,便繞了大半圈湊過去給李鳶說這事兒:“我想帶麥麥一起去羅布泊,行不?”
“她身體不好,那地方……”
麥麥也跟了過來,開口道:“我新小說是懸疑探險題材的,正好沒靈感,李鳶,就讓我和你們一起去嘛!我是成年人,我會對自己負責的!”
她這麽一說,李鳶就更加沒辦法拒絕她了,本身她就很喜歡這個回族女孩兒,大大咧咧風風火火,她想帶著她。
“好,一起去。”
臨走前,李鳶給伊犁那邊的動物保護中心聯係好,老規矩,將雪豹的視頻動態每兩天傳送給她一次。李鳶當初離開伊犁的時候,那兩隻小雪豹都已經睜開眼睛了,還沒嗜血過,所以不同於它們母親眼中的狠戾,一個個都軟萌奶凶的。
前往羅布泊的路上,李鳶還要給自己的論文收個尾。昨天導師聯係她了,一邊希望她在野外照顧好自己,一邊又在話裏話外表示自己很期待李鳶的論文,她是他最滿意的學生。
寫給李鳶一種無形的壓力,她任重道遠的承諾,一定不會讓導師失望。
告別克拉瑪依那天,李鳶給李雁紅寄去了一組視頻,那是李雁紅主動問她要的,她想看看二十年未見的的王組長是什麽樣子。好在海納爾有隨時記錄的習慣,他截取了王組長的所有鏡頭做了一個錦集,裏頭有王組長對克拉瑪依的向往。
李鳶說,李雁紅也是個很堅韌的女人,她並不是把一生都用來等王組長,她的一生是獻給了石油事業,愛情隻在她心中占十分之一,可就是這十分之一,支撐著她想了一個男孩二十多年。然後,她選擇麵對他的死亡,並主動要求想看看他。李鳶在她身上學到了很多很多,比如珍惜,比如麵對。
一望無際的戈壁灘,道路盡頭仿佛懸浮在空中,地平線若隱若現,漂浮不定。
李鳶握緊了海納爾的手,兩人相視,緩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