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羅布泊之前，李鳶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在伊犁昭蘇，一位牧民在雲杉林裏撿到了一隻“貓”。

沈從文不解：“這貓也要你出馬？”

李鳶說：“肯定不是一般的貓，聽他的意思，估計是是和雪豹有關。”

在雪山待了半個月才見到真正的雪豹，為了拍攝分娩視頻李鳶一條腿差點廢了，沒想到有緣的人去放個羊都能從山底下樹林裏撿到雪豹。

車子轉了個方向，往昭蘇而去。

昭蘇是距離伊犁最遠的一個縣，天馬故鄉，出名品馬，還有一個特色，就是冷，六月份有的平原都還沒化雪。伊寧市的杏花都敗了，他們的甚至還沒開放。

昭蘇對海納爾而言是個熟悉的地方，他當初入伍，一開始守衛的地方就是昭蘇的74團邊境。

“真的很冷嗎？”

“要不然艾力家照片上的一排紅臉蛋哪兒來的？那會兒，哪個人的臉皮嘴皮不褪掉一層。”

衛國戍邊是辛苦且光榮的事業，海納爾前半生將其當成目標和榮耀，並為之奮鬥；後來艾力犧牲，他就將這些榮耀藏在心底不敢跟任何人說；直到現在，海納爾重新將他的光榮過往剖之開來。

“但是很好看，那裏有仙女湖，夏塔草原，和恰西草原是完全不一樣的好看，那是最原始的草原模樣，仙女湖像一塊青色的玉，沿著牧道騎馬上去就能看見。而且昭蘇的很多公路也很壯觀，一到夏天，路兩邊都是成片成片的紫蘇草，很豔麗。”

“新疆到處都是靈氣之地。”李鳶說。

幾人很快到了昭蘇縣森林公安局，他們的領導就在路邊等，一行人握手寒暄。

李鳶問：“雪豹是在縣城裏嗎”

丁主任說：“不是，在那牧民家。這還是昭蘇二十多年以來第一次發現雪豹呢！”

看得出來，這位丁主任很開心。

幾個人又跟著當地工作人員趕往牧民家裏。整整四十多公裏的路，雖說已經全麵硬化，但過路的牛羊和農車阻攔，硬是顛簸了三個小時才到。

就快到的時候，車子又在牧業村口被三百多頭牛攔住了去路，幾乎寸步難行，就那麽一條窄窄的路。那牧民大爺趕開了尾，頭又擠成一團，他策馬去了頭，隊伍尾巴又擋住了路。

海納爾和李鳶倒是心平氣和，估計進了莊子就好走了，但是後麵一輛車的麥麥和沈從文可是個急性子，皺著眉頭，工作人員的車更是不停的鳴笛驅趕。可那牛從始至終隻貫徹了一個字，那就是“牛”。

沈從文等不下去了，他索性直接跳下車，撿起根棍子幫牧民大爺一起驅趕，海納爾把方向盤換給了李鳶後便也下了車。

三百多隻牛一眼望不到頭，密密麻麻，時不時還有兩隻小牛犢蹦蹦跳跳的搗亂，嚇得其他牛亂跑。

沈從文是動靜大，可真下車了卻不敢上前。

“沒想到村子裏還能堵車！”

麥麥嫌棄的看他：“行不行啊沈從文，我還以為你終於硬氣了一回。”

“這龐然大物你以為那麽容易啊？”沈從文捏著鼻子抱怨，“那頭甩過來都能把你頂飛！”

“別咒我，打腫臉充胖子的可不是我！”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他倆勝負還沒分出來呢，那牛群忽然掉了個頭，進了另一條路，路這下通了。

沈從文扔了棍子，說麥麥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麥麥不服氣，覺得牛成功改路可是海納爾驅使的，沈從文懶得理她，正要上車時忽然踩中一腳什麽軟趴趴的東西，幾乎瞬間裹挾住了他的腳。沈從文低頭一看，一坨牛屎。

麥麥笑的前俯後仰，幾乎直不起腰。

沈從文欲哭無淚，這雙鞋可是限量版，有錢都買不到，就這麽……就這麽葬送給了一坨牛屎。

麥麥笑著補刀：“還……還熱乎呢！你現在有新的名字了，貴鞋哥！”

沈從文無語的瞪了她一眼。

——

新疆的村子基本都是牧民居多，房子盤根錯節，尤其是這裏距離牧場很近，以至於到了夏天牲畜還是很多。車子又在村裏轉了幾個彎，終於是到了那戶牧民家裏。

吾西肯大哥正在給剛斷奶的小牛犢喂草，看見幾輛車停在門口便急忙放下了手裏的活迎了出來。大哥很年輕，穿著件藍色體恤，頭發是天生的自來卷，笑的淳樸。幾人用哈薩克族交流著，介紹到了李鳶，李鳶如今已經可以聽懂一些，便用不太熟練的哈薩克語向吾西肯大哥問好。

然後又問到了麥麥，麥麥開口，極為流暢的用哈薩克語介紹自己，連沈從文都驚呆了。

“你還有這技能？”

“拜托，我新疆長大的回族，同伴的語言能聽不懂嗎？”

沈從文笑了：“還真讓你裝到了，這次是真佩服。”

忽然，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兒從屋子裏跑了出來，那女孩兒穿著件紅色的民俗小裙子，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白皙的皮膚透亮。

吾西肯大哥喊道：“喬勒盼！”

喬勒盼嘟著嘴，眼裏都是倔強，警惕的盯著李鳶一行人，問：“爸爸，他們是不是想把寶石帶走？”

“寶石是政府的，我們不能留下它！”

“寶石是我養大的！寶石是我一瓶一瓶牛奶養大的！你們誰也別想帶走她！”喬勒盼說著說著就哭了，轉身跑回了屋子。

鬧了這一遭，幾個人麵麵相覷，麥麥給李鳶翻譯剛才那幾句話意味著什麽，吾西肯則不好意思的向他們道歉，海納爾笑著擺手。

寶石就是那隻小雪豹。

冬天，雪還沒化，吾西肯帶著放寒假的喬勒盼去山裏放牧，在一片巨大的雲杉林裏，看見了趴在坑裏奄奄一息的寶石。那時它還不叫寶石，它甚至連叫聲都很微弱，小的就像一隻小貓，吾西肯一家是善良的一家，或許與自然的生靈有與生俱來的磁場，他們當即決定將這隻小貓帶回家。

那時的小雪豹什麽也吃不下，吾西肯便向家裏剛剛生產的母牛借了奶，每天擠出新鮮的牛奶，由喬勒盼親自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