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暖融融的屋子,兩個人坐在一起。目光亂瞟,看著頭頂暖黃的燈光。

但剛剛重逢時一瞬間的歡喜雀躍退幹淨,此刻又有些疏離的尷尬,坐在一起,相對無言,再連彼此的眼睛都不敢看,微妙的情緒和氣氛在彼此間蔓延纏繞。

是海納爾先開了口。

“你瘦了。”

“嗯,今年忙。”她頓了頓,說:“你身上沒有煙味了。”

“戒了。”

“怎麽想到戒煙了?”

“以前心煩,學會了抽煙,後來心煩就……就想想你。”

“我不會成癮?”李鳶笑了。

“不會,想著你,就感覺心裏很幹淨。”

李鳶偷偷伸出手指,勾住海納爾的手指,他的手上有一層厚厚的粗糙的槍繭。

“聽說禾木村很好看,可惜還沒見到,就被雪埋了。”

“明天我調休,陪你好好看看,怎麽樣?”又是這樣寵溺的,循循善誘的語氣,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電話裏的你,還有你的聲音,都和現在我麵前的不一樣。”

長相守是個考驗,隔著五千公裏的距離,則是個更加嚴峻的考驗。

海納爾抱住李鳶,卻沒說話,隻是靜靜地抱著她。

許久,他說:“我得走了,我隻有十分鍾時間。”

李鳶知道,可哪怕隻是見一麵她也心安了,她仰頭輕輕在海納爾的臉上吻了一下。

下一秒,海納爾就回吻回去,思念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炸,無法收斂,兩個人無法克製的抱緊了對方。

許久,海納爾才像是如夢初醒一般的鬆開了李鳶。

李鳶說:“我等你,我等你明天來見我。”

——

回到車上,警員們都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們的副隊。

海納爾的目光也不是來時的堅定,他看向外麵,問他們在看什麽。

有人說:“難怪海副隊長三年守身如玉,堅持到底,原來女朋友這麽漂亮呀!”

“我們說的那個從上海來的野生動物保護學家,不會就是這姑娘吧?”

“海隊,你是真的夠浪漫的!”

“不困是吧?還有三個小時天就亮了,怎麽,是真不想睡覺了?”

這話一出,眾人立馬靜若寒蟬,再也不敢亂開玩笑。

海納爾閉上眼,靠在車座上假寐,看似是在睡覺,實則滿腦子閃過的都是李鳶的麵孔。

她笑著他吻了自己,她說的那些話……海納爾有些害怕,害怕這一次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坦然的放李鳶走,害怕自己再也不能坦坦****的麵對孤獨。

第二天一大早,海納爾便趕往了李鳶所處的民宿,李鳶早就換上了厚厚的白色長羽絨服,抱著那隻已經被包紮好的小狐狸,在門口等他。

“這狐狸怎麽樣了?”

“恢複的差不多了,我們找地方放生了它吧?”

海納挼了挼小狐狸的耳朵,小狐狸警惕的往李鳶懷裏鑽,看樣子是已經賴上她了。

他點頭,說:“這附近的野狐狸多,咱們找個森林就可以放生。”

清晨的禾木村泛著一片靜謐的藍,連雪都是冰藍色,晨光在山峰之後泛出一道白線,樹站在雪地裏像是在張揚的招手,一座座小木屋簷下掛著暖黃色的燈,仿佛進入了童話世界。

李淵的臉被凍得通紅通紅。

他們走上遠處的山坡,李鳶輕輕地放下了懷裏的狐狸,狐狸試探性的往前走了幾步,意識到自己重獲了自由,它轉了幾個圈,回頭深深地望了一眼李鳶。

李鳶衝它招手,告別。

狐狸然後隱入白雪,在一道山坡後徹底不見了。

海納爾緊緊抓著李鳶的手裝進自己的口袋,他的口袋又大又熱,藏藍色的警服被洗的發灰,但是幹淨又整齊。李鳶把臉靠在他的胳膊上,看著遠處以一座座的高山。

海納爾說:“李鳶,帶你看日照金山。”

太陽從山後露了出來,金光灑在棱角分明的雪山之上。傳說看到過日照金山的人會被神靈保佑,但他們已經忘了,隻是看過的第幾次日照金山,神靈會永遠眷顧他們,隨時隨地,無處不在。

海納爾說:“李鳶,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李鳶說:“你說過,在雪山麵前不能撒謊。”

海納爾說:“我從來沒有向你撒過謊。”

李鳶笑了,她相信,海納爾永遠不會對她撒謊,

她眨了眨亮晶晶的,濕潤的眼睛,對海納爾說:“這次來,其實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海納爾微微怔愣,他望著李鳶的眼睛,長長的漂亮的睫毛上結了一層白霜,小小的腦袋躲在大大的帽子裏,特別可愛。

“什麽。”海納爾問。

李鳶說:“當初你給我的第一個選擇,我已經走了三年。現在,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結論?”

結論就是,我並不喜歡那一條路。海納爾,謝謝你給我後悔的機會,但是離開你才是我做過最後悔的決定。”

李鳶湊近海納的耳朵,聲音溫柔又清淺,她說:“我要留下來,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海納爾的神色明顯震驚了一下,過後就是感動。如今的李鳶已經29歲了,她做出的決定是深思熟慮過的,海納爾深切的明白,李鳶是真正的選擇了自己。

他看向遠處的暖陽,不知在想什麽,忽然歎了口氣。

李鳶皺起了眉,說:“我說我,要跟你在一起,你不高興啊?”

海納爾躺下,倒在雪上,手卻緊緊地抓著李鳶的手。

“看來一天假不夠了。”

“什麽?”

“不知道15天夠不夠。”

“你在說什麽啊?”李鳶朝他灑雪。

“帶你去見我的爸爸媽媽,商量……結婚的事。”

李鳶害羞了,臉更紅了。

“我可沒說要跟你結婚!”

海納爾不生氣,還在自顧自的問:“你想要什麽樣的婚禮?西式?中式?還是草原婚禮?雪山婚禮?要不然都來一遍,不過假期要長一些了。到時候把沈從文叫來當司儀……”

“這麽多婚禮?累死了!”

“去恰西,去看看玫瑰和她的孩子還在不在。”

李鳶怔了一下,隨後溫柔輕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