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陳六禦告舟山城旦哭,成功使毀之(見前)。
黃廷在揭陽為吳六奇所攻,舟師多毀;廷中二矢,走新墟。揭陽、晉寧、澄海皆失。
夏四月,濟度大舉攻廈門。成功使林順以十六舟據上風,前鋒韓尚亮少卻。濟度以大軍至圍頭,颶風大作,滿漢士卒皆瞑眩,亟使反棹,柁者曰:『外洋非江湖,不可動』。風雨益驟,舟皆壞。成功乘之,濟度大敗;有被風飄至金、廈者,成功殊其掌縱之。
或請於尚可喜:若攻鄭鴻逵於白沙,積可得也;從之。使王進功往;甫行而與洪旭遇,大戰海中。鄭師齊至,進功走入港。
五月,蘇茂至自揭陽;成功斬之,忿其縱施琅也。眾不知,謂其枉;成功祭之,比之王恢、馬謖,厚養其母妻。罰黃梧甲五百。以周全斌為左〔先〕鋒鎮、郭華棟(遂第易名)為右衝鎮。
時成功納馬信言,將北出取浙江;使梧及蘇明、王秀奇守海澄。梧怨成功,既受命,則使賴玉陰入降;猶憚秀奇,不敢發。六月,王秀奇如思明。梧飲明酒,言蘇茂死,明歎;梧因曰:『成功待士如豢豕,肥則食之』!遽促其叛。明以為戲也;梧免其冑,則去發矣。其黨皆操刃起;明不得已,從之。襲華棟殺之,盡殲其軍。其副將康雄跳城走,梧卒追之,斷其腕;卒馳去。鄭純亦從降。張協聞之,使遽告於秀奇。宵白成功,使甘輝、洪旭急追之;旦及城,居民四潰。輝頓足曰:『敗矣』!張協請急援五都,從之;使陳斌、陳鵬伏於隘,盡遷五都之佽入於舟。將攻城,輝與旭謀曰:『梧誌久矣,非無備也』。乃還。梧既入降,封海澄公;疏陳五事:屯海口、製小舟、奪官商、禁米艘、掘鄭墓。於是芝龍祖墓皆被抉,惟所稱「五馬奔江」者不知所在。亦授明秩,使入北京。成功以明非叛者,養其母如故。
初,成功語諸將:『濟度、李率泰皆在漳,吾乘風入閩安、取福州,則漳、泉不可守;還師以救,是自困也』。以甘輝為帥、萬禮副之,率杜輝、陳斌十五鎮行。甫解維而梧叛,諸將失色;成功奮然曰:『吾謀大事,豈為海澄阻乎?不行者殺無赦』!秋七月,朱成功軍至閩安,守者望風遁。成功使黃廷、陳鵬、周全斌守思明州,洪旭、鄭泰守金門;使王秀奇攻南橋,再戰再勝,遂取連江、圍福州。東壁於烏龍,絕漳、泉救;西壁洪塘及水口、北柵連江,延平、建寧、溫州、台州之徑絕;惟南門逼於海,不之錮。降將田勝、宜永貴守。成功並軍攻烏樓,克之。城中益急,出降臣周亮工及王進於獄,詢之。亮工登城射,攻兵殪;曰:『今惟南門可出耳;宜使王進潛襲之鼓山,奪其舟;李成、田勝出西門、南門夾攻之』。
是月,林忠複取永春諸邑,至於大田;尋敗(詳「義旅」)。
八月既望,王進宵出,旦而大噪,城中發炮以助之。成功軍出不意,棄其械,走入舟,乘潮還閩安。其攻泉州者,亦敗於李率泰。成功返思明,閩安、海澄諸縣複沒。
是月,陳六禦敗死於舟山(詳前)。陳寶鑰、黃開泰皆畏成功嚴,先後降,大致顯貴;將以招海上,人心蟻動。亦以成功賜予厚,衣服、邸帳與己侔,故郝文興等死不貳。
冬十二月,朱成功再攻福州,不克;大掠泉州惠安、閩安、漳浦、羅源諸邑。敗降將楊捷兵於銅山,斬其部張韜。遂掠溫州、台州。
芝龍再使謝表至,邀成功降;巡撫佟岱大陳兵勢及河北水溢、關中地震皆無足慮,將以促之。成功使表即還,與芝龍書,言表跪白日夜泣,而責芝龍自致禍;必不得已,益地以居其部,己則為巢父、嚴光,優遊林壑。詞意重迭,皆曰為父故也;事訖不成。
成功兵攻羅源,又攻寧德,阿克襄救之。成功亦慮招撫者攜其眾,乃旋師,甘輝為殿;阿克襄追之。輝與戰竟日,無勝負。詰旦,阿克襄出見負米者散入舟,使騎逐之;及於橋,魏進忠來戰驟退,陳謙援之亦退,追者止;謙更踰橋搦之,阿克襄怒,自逐之,分兵擊諸伏者,皆走。降將柯如良曰:『此詐也!宜速止』。阿克襄叱之。甘輝瞭其至,突斫之,阿克襄墮;輝急斬之,首重鈞有奇。遂縱戰,追者大敗,獲其輜重及馬無算。遣使告捷於永曆帝。
順治十四年(永曆十一年)春正月,朱成功攻溫州。
三月,鄭鴻逵死。黃梧言:『不殺芝龍、成功不死,投誠者亦不決。請取芝龍及芝豹、世忠、世蔭皆斬之』。世祖嘉之,不遽用其說。
夏四月,朱成功使施舉入鬆門招漁舟,謀大舉入長江。風飄其舟入定海港,舉戰死。
黃梧再言:成功之眾,東取潮、惠之米,中取興化、泉、漳之貨,北取材於溫州、福寧,故兵食、舟具無或缺。請使濱海各嚴守,己力擊之;而禁芝龍毋與成功通簡劄。乃流芝龍寧古塔及其孥。
秋七月,朱成功使洪旭、陳輝守思明及金門,陳斌、盧謙、餘程守羅心塔,自以舟師攻閩安入之;進攻福州不下,北屯於興化之琅琦。部眾攻黃岩,王戎敗績,執知縣劉登龍以降。成功圍台州,田雄來救;成功設伏大敗之,盡破天台、寧海諸邑,太平、海門衛皆降。遂陷台州,降臣蔡瓊枝遁。江南大震,盡填諸港口,待援軍。值李率泰陷永春(詳「義旅」),乘勝攻閩安,降將張蘊玉又絕長樂港截成功軍,餘柱戰死;率泰誘陳斌、盧謙以五百人降,至福州盡殺之。成功乃使陳堯策守琅琦,還軍思明。陳德容等叛,入降。
芝龍在寧古塔,大清慮其近海逸,嚴梏手足,頸施三索;使卒嚴邏之。
冬十二月,朱成功攻南澳,陳霸請取鷗汀以足食;縱火克之。林勝忿其屢拒命,屠之。
成功議大舉,曰:『入南京,則東南半壁皆吾有矣』。馬信力讚之。或曰:『地遠而城固,攻之必數萬人;不如近取』。潘庚鍾曰:『泉、漳之民苦於爭戰;且偏隅也,不足以召天下。若自瓜洲入金陵,則閩、粵、滇、蜀必將響應』。甘輝言:『空國而出,思明必危』。庚鍾曰:『敵不我攻,慮滇、黔耳。若悉天下兵至,豈能獨全!今入長江截糧道,彼自救不暇,豈能攻我』?馮澄世言:『不取南京,敵亦未必忘我』。陳永華言:『取江南,則金、廈自安。偷安歲月,自老其師,非策也』。惟甘輝執不可。成功曰:『吾亦有心久矣。昔武侯言不兩立,清豈每飯忘我者!當取朝旨,合滇、黔、楚、粵之師出洞庭會江南,使天下跂足相從耳』。使楊廷世、劉九皋自龍門間道入雲南;至,永曆帝下廷臣議,冷孟飪言:『成功仗義,通貢不絕。且賜姓宜王爵』。乃封成功為延平郡王、招討大將軍,賜尚方劍,便宜行事。手詔進師江南,以六部郎中各一人隨軍紀錄。使總兵周金湯、太監劉國柱齎冊東。
順治十五年(永曆十二年)春正月,永曆帝詔至,成功拜受;亦封王秀奇祥符伯、馬信建威伯、甘輝崇明伯、黃廷永安伯、萬禮建安伯、陳輝忠靖伯、洪旭忠正伯、郝文興慶都伯,餘進爵秩有差。成功始設長史、典膳官。謝表以恢複無功,辭王爵;稱招討大將軍如故。
二月,朱成功攻南澳,吳六奇拒之鮑浦;複擊耿繼茂軍,蘇興、黃亮戰死。
夏五月,朱成功將陷海澄,劉進功降。
成功引兵北,舟師蔽海。別使步卒自平陽入瑞安;已親射書於其城,守將湯誌道降。以雷震其程山,軍還。
秋七月,成功大學攻南京。故都禦史陳士京及黃廷、洪旭、鄭泰留守;左虎衛陳魁以鐵人軍先,甘輝、馬信、萬禮繼之,自帥林勝、餘新及諸鎮從,甲士十七萬。甘輝請俟滇師而後行,成功曰:『會師示牽製耳。兵馬雲集,日費萬金,豈可少延』!遂合張煌言軍進至平陽,守將單任暹降;至瑞安,艾誠祥降。進取樂清諸邑,雄不敢出。成功次羊山,俗戒驚震;成功不聽,鳴金發炮,軍士又執其山羊食之。俄大台颶,雷電水立。成功冠帶祝曰:『將帥三軍以複中原,若天命有在,其盡沉諸舟』!風亦遽止。碎艦數十,義陽王某及成功幼子浚、浴、溫皆溺死,喪士卒八千;乃還舟山,圖再舉。馬得功偽言:擊敗之於白沙。
九月,朱成功取象山,知縣徐福率父老降。時鄭師多逃者,軍中訛言新附者將盡叛。援剿後鎮賀世明朱其檣,成功疑之,代以他將;且使奪新附者軍。劉進忠叛入黃岩,周全斌追之;進忠宵突西門去,全斌拔其城。尋取盤石,入樂清,以兵守。明年五月,乃歸。
順治十六年(永曆十三年)春正月,朱成功在思明州。聞信郡王鐸尼三路入雲南(詳「黔滇之亂」),議大舉攻江南為牽製,植二旗於舟首明其誌。
二月,次溫州。別將黃昌攻洛陽橋、黃色卿攻湄州,不克。
三月,朱成功攻太平,入之。
五月,至崇明。張煌言、馮澄世皆請先取之;成功曰:『城小而固,攻之淹留。吾得瓜州,崇明可不戰而下也』。守將梁化鳳,亦降將也;偽請服於成功,受之。又使劉澄招馬逢知,亦請降於成功。無後慮,遂徑進。己卯,踰江陰。
六月丁酉,朱成功次丹徒。壬寅,泊焦山祭天,旗甲皆朱;癸卯,祭地,皆黑。更以吉服祭太祖,望如荼;素衣祭崇禎帝及隆武帝,望如雪。既畢,大呼高皇帝者三,諸軍慟哭。成功語其下:『瓜洲、儀真,金陵門戶;曷先取之』!
丙午,成功將張亮斬滾江龍,張煌言、羅蘊章從之進(見前)。成功自帥甘輝、翁天佑,建大將旗鼓行。使周全斌攻瓜洲;戴甲浮趨,身中五矢,氣益奮。斬降將賈質、左雲龍於陣,擒朱衣助;韓英奪門入,樹旗睥睨。全斌望之,陷西北隅入,以劉猷守之;即其炮擊談家洲軍,馬信、餘新夾擊之,守者皆遁。飛火燒木城,蒙古軍畢潰。
丁未,成功攻鎮江。即談家洲炮擊之,堞皆碎。管效忠來援,成功上下誘之,效忠疾甚。翼日大戰,成功列卒為五行,別使其軍擁被禦弓矢;效忠三突之,陣堅不動。俄而裂其軍,巨炮猝出,殺效忠騎甚眾;步卒艾薩克星陣進,其法三人為隊,一持牌先、兩人揮刀繼,馳突如風,斬鐵甲馬軍皆立斷。效忠猶鬥,甘輝、馬信急攻之,效忠跳而走,止於銀山門。辛亥,陳魁以鐵人軍攻之;射弗入,守者皆駭絕。鐵人軍突入,效忠走。再戰於北固山,效忠身督陣,士卒皆下馬戰。其陣忽變,首尾逆擊,效忠大敗;部兵四千,免者百四十人。成功大舉圍鎮江,五路傳麾而陣,聲沸江水,屋瓦皆震。知府戴可立以下降,金壇亦降。成功大享士於京峴山,使周全斌守鎮江。儀征、六合至於泗州,皆為明(詳「浙海遺兵」)。降將亢得時自沉死,巡撫以下官各思遁。世祖親幸南苑,議親征;群臣諫而止。
甘輝語成功:『瓜洲、鎮江,南北咽喉。以我守之,山東之師不能下、兩浙弗通,金陵可坐定也』。成功召諸將議;潘庚鍾、馮澄世皆請毋輕進,曰:『北京滿、漢之人數十萬,待漕而食;我扼其徑,不兩月將致變』。成功曰:『時有不同,若我自老師,援兵四集,首尾受敵,危矣』!張煌言以書促之。癸已,登舟傳檄遠近。丙寅,至觀音門,使黃安壘三■〈氵義〉河。戊辰,使羅蘊章招蘇、杭。己督諸軍屯獅子山,列其舟於江東門;自以親軍數十徼城下,相形勢。使林明、林勝、黃昌、魏雄、楊世德軍旱西門,馬信、黃昭、蕭拱宸援之;使陳鵬、藍衍、蔡祿、楊好屯東南,阻水壁;使劉巧、楊正、黃應、戴捷、劉國軒屯東南山麓,使張英、陳堯策、林習山屯嶽山,以為衛;以甘輝、餘新軍獅子山,萬禮、楊祖屯第二橋,翁天佑軍儀鳳門,深溝樹木以圍之。親祭孝陵,操文激烈。梁化鳳之降也,成功未使從;化鳳潛自丹陽入金陵,與郎廷佐共守之。乙亥,廷佐以騎軍數千出,餘新擊敗之;城中益懼。朱衣助既被獲,成功鄙其人,縱之;衣助告廷佐:『成功兵不數萬,請紿之以待援』。乃偽降,曰:『逾月,則妻子得免死』。潘庚鍾、甘輝訾真偽,與張煌言皆諫;不聽。
餘新輕銳,士卒樵者,空其壁;或浮後湖嬉。甘輝力諫曰:『嚴城師老,猝不得拔,必有變』。餘士信再言之,乃勒兵三日必入城。有管甲吏犯法,叛告廷佐曰:『翌日成功誕,諸將必賀。請急襲之。不然,必敗』。且請為導。乃鑿神策門出。秋七月癸未,梁化鳳、哈哈木首攻新壁;新不及甲,走蕭拱宸軍。拱宸部亦驚潰,新被執,翁天佑援之不及;廷佐盡其騎兵出。甘輝、潘庚鍾請退軍觀音門,圍再舉;成功不可。使姚國泰、楊祖、藍衍、楊正陣山上,甘輝、張英伏林穀,林勝、陳魁陣山下,陳鵬、蔡祿軍遊擊。哈哈木、梁化鳳攻楊祖,祖力戰,三合三卻;楊正、姚國泰亦敗,藍衍戰死。山高而阻,陳鵬、蔡祿不及救。化鳳馳下,忽被卻;廷佐急使騎兵夾攻之。成功兵望山上麾蓋植不動,不敢退,亦不敢救。林勝咋而謂金岸、康龍曰:『敵無多騎,藩王不合擊,誤矣。爾死戰,吾助爾』。龍、岸共搦化鳳戰,騎兵忽後至,勝還禦之,魏雄戰死。成功鳴鼓收其軍,步伍猶不亂。化鳳、哈哈木縱,鄭師不能止,乃大潰。成功方語潘庚鍾,自往促水師;比及江,望諸軍迸如雨。知不可為,乃順流走。庚鍾以護衛軍力戰,至死不去其蓋。陳魁援成功於中軍,亦敗沒;張英中流矢死。甘輝鬥且走,左右皆盡;所殺亦數十人,馬蹶被執死。諸將龍操、樸世用、洪複亦戰死,惟左右護衛鎮、右虎衛鎮、右衝鋒鎮、援剿後鎮凡六軍得全。
成功至鎮江,黃安軍亦至;益之以周全斌諸軍,猶數萬人。成功大慟。將自鎮江歸,諸生羅子木抱其足,請及其不意再攻之。成功不可;棄瓜洲、鎮江,軍於排沙。使馬信、韓英截江口,周全斌、黃昭、吳豪殿,以次畢登舟。八月,至崇明;梁化鳳複入守。成功力攻之,城崩數十丈,化鳳死守。乙亥宵,梯之;韓英、王起鳳中炮死。周全斌曰:『多殺士卒,無益也』。羅子木以父被執,棄成功去;旋歸張煌言。馬逢知謀亦泄,黃征明等被執死。成功乃東。
九月,朱成功至寧波,將攻之,壘於定海關;不得入,乃旋師。至舟山,拔之,以陳輝、阮美、羅蘊章留守;己還廈門。其將劉猷征餉溫州,水淺舟膠;騎兵驟至,力戰不支,一軍皆沒。
冬十月,朱成功至思明州。哭甘輝而後入曰:『吾早從其言,不及此』!上表永曆帝,以敗軍請罪。廟祀死事諸將佐。
順治十七年(永曆十四年)夏五月,明安達理出浙江,達素、李率泰出福建,共攻朱成功;以其屢出也。明安達理軍遇疫,死者過半。達素以大舶出漳州、別艦出同安,許龍、蘇利、吳六奇皆來會。成功使陳鵬軍高崎、鄭泰出金門拒蘇利,自督諸軍當達素。陳鵬忽變,請自五通入金、廈,己為應;成功不知,方椗海中,按兵以待。漳州舟大,乘風驟至,周瑞、陳堯策戰死;陳輝被攻,急燒火藥以拒之。攻者踴入,卻;輝得免。日加午,成功問曰:『潮平乎』?曰:『平矣』。曰:『平則轉,轉則風』。下令舉椗。風果大作,成功手自搴旗起,麾巨艦橫衝之;鄭泰亦自浯嶼出。軍士呼聲震天地,波濤吼立,海水皆動。達素大潰,成功縱擊之;僵屍蔽海。有滿洲精卒數百走圭嶼,成功折箭招之降。率泰恃鵬應,揮軍直進;鵬戒其部無動。陳蟒駭曰:『事急矣』!揮軍進,炮作。陳璋以為鵬戰也,亦鼓噪出。率泰兵不支,退入於淖;蟒、璋共攻之。鵬知失計,亦偽出,擒哈唎土星及諸校,兩路皆大捷。成功磔鵬,以蟒代。吳六奇後二日至,聞敗遂還;達素走福州。自是,無或議金、廈者。
率泰又先賄成功之廚者,使毒之及諸將。其徒王四將置毒而身栗,止則否;如是者數。告其父耀;大驚曰:『事主而害之,不忠;諾而背之,不信。然可負信,不可以不忠』。首之成功,殺廚而赦四父子。率泰曰:『天也』。
成功尋攻廣東,兵以刀牌相繼進,一人鳴鼓以號之。鼓震,則疏立;馬軍至,急繞襲之:是以輒勝。張應元以鐵棓擊之,乃旋師。
順治十八年(永曆十五年)春正月,朱成功在思明州。崎嶇海澨十餘年,無所得;又苦金、廈弱,謀他適。有何斌者,以取台灣說進。台灣在海中,橫亙千餘裏。隋以前,無聞;大業初,虎賁中郎將陳棱履澎湖而返。宋為毗舍那國。元設巡檢於澎湖,無居台灣者。明初,廢巡檢。嘉靖中,海賊林道幹止其地;尋被逐於琉球。天啟中,日本又逐琉球而有之。鄭芝龍納倭婦室於此;尋入降。荷蘭以求香山求澎湖於明而不得,乃重啖倭,就台灣求一互市地。旋誘以天主教而有之,築赤嵌、淡水、雞籠凡三城及炮台。值閩大旱,芝龍請於熊文燦,以舶徙饑者往墾之;土膏產眾,閩民麇至,廣立村市。荷蘭惟治市舶,不之問。及成功時,荷蘭市益利,占城、呂宋舶皆道此為都會,置揆一王守之。斌為之主計;會蝕其息二十萬,乃說成功曰:『公慮思明弱,曷不取台灣乎!其地鍵四省,產饒,又富硝磺、銅鐵;得台灣不慮無兵餉,且固君家土也』。因以圖進。
成功覽之,慨然曰:『此亦海上扶餘也』。集眾議之,竟日不能決;惟馬信、楊朝棟請行。乃使洪旭、王秀奇、黃廷輔其子經守諸島,己親行。
二月,至澎湖;下令曰:『視吾鷁首而行』。至鹿耳門,台灣之外障也;沙淤水折,荷蘭又沉大舶阻之。乃祝天曰:『成功受先帝命,寸土未得;天果佑之,敢以水請』!潮漲逾十尺,乃使斌按圖先,金炮齊作。其酋方持鏡窺鄭師,曰:『唐船及炮台,必無遺矣』!而成功舟倏東北,群舟挾潮銜尾翔溢,或無當炮。酋駭呼其黨英黎三截擊之,不及陣,成功已拔赤嵌城。明日,其揆一王陣七鯤身,楊祥以藤牌卒跳**擊之,荷蘭大敗,走入城;攻之弗克,為竹籬、炮台環七鯤身而圍之(鯤身者,海沙也)。
秋七月,降將黃梧誘郭義、蔡祿以銅山降。成功微聞之,急告洪旭檄兩人之台灣;義將行,祿言『藩王疑我,汝能無恙乎』?義猶不忍叛;其黨萬五卓刀誓必走。乃偽為許龍軍防四城,並劫張進降,不可;祿、義自八尺門降。黃廷、陳豹追之不及,設守而還。
成功圍荷蘭城猶未克,土番阿德狗忿楊高虐,殺之;楊祖往討,敗而死。且將應荷蘭,黃安誘斬之。
冬十月,鄭芝龍伏誅,並其子世恩、世蔭、世默,無少長皆死。李率泰複遷方田、排頭、香港八十八堡民於內地,禁商舶、漁船毋入海;距海三十裏無人跡。春燕來歸,巢於舶上,商民大困。
十二月,朱成功攻荷蘭城,猶不下。其城皆亂石煆火而成,炮矢不能入;已焚其夾板船,亦不去。然荷蘭纔千人,環而居者率閩產;其父老說成功曰:『城無水,仰諸南北山;塞而斷之,必困』。從之。且語荷蘭曰:『是我先人土,予我城者,器用他物不汝校』。荷蘭乃遷去。
成功入台灣,以為東都;字赤嵌為「天興府」,使鄭省英為府尹。立縣二:曰天興、曰萬年。親巡裏舍、錫之蔫布,番民盡服。使劉國軒、何斌、吳淑為典兵,水陸訓練;大興屯田,按鎮分地,即地墾田。教以牛耕,誅茅竹為塍社,盡以火。兵補正伍三年,而後稅之;曰:『居常而耕、臨警而出,此即「寓兵於農」也』。諸將大善之。禮閩人陳永華為謀主,掌書記;永華為約漢夷、製文武、宣律令、興學校、起池館、修戰備。成功曰:『使吾徇諸人說,不得此一塊土,何以武為?今沿海萬裏無君而望哭者不可計,皆以吾故。至今當移殘黎辟土養銳,以待天下之清』。乃益辟諸荒土,招惠、潮、漳、泉之民塞之。待宗室遺臣有加禮,台灣稱治。惟用法嚴;馬信諫。曰:『立國之初宜若此,後之守者自易耳』。
諸將陳文達、阮祿等四掠溫、台、閩、粵間,蘇納海等遂再遷沿海民入內地,盡棄各省島嶼不之守。
康熙元年(是歲永曆帝亡,台灣猶稱永曆十六年)春二月,有譖陳豹於朱成功者,曰:『是通於尚可喜』。成功使周全斌擊之。豹軍澳門,與吳六奇、許龍、蘇利大小數百戰,畏之如虎;至是,集其部曰:『是必奸人反間我也』。眾曰:『白諸』。曰:『不及』。曰:『拒諸』。曰:『是真叛矣!我從鄭氏數十年,惟天可表此。藩王自憊,非我悸也』。帥其眾,赴廣州降。不數月,兩目俱瞽。
夏五月庚辰,招討大將軍延平郡王朱成功卒。成功感寒疾,諸將猶不知。子經在思明謙恭下士,好學善射,共愛之;生子克■〈臧上土下〉,乳婢出也。成功怒,使殺之,且及監刑者。又使周全斌自南澳至,眾益恟懼。已聞成功疾,曰:『此亂命也』。與鄭泰謀曰:『子不拒父、臣不拒君,禮也;君與王為兄弟行,可以行矣』。伏兵大擔,誘全斌而執之。時成功疾已甚,猶強登台,持西洋遠鏡望金、廈諸島,眷眷不止。庚辰,登台罷冠帶,坐胡床,進酒誦「洪武聖訓」;及第三帙,歎曰:『何麵目見先帝』!以手掩麵卒;年三十九。建威伯馬信哭之慟,未幾亦卒。台人恟懼,諸將奉其弟襲護國事。
襲之私人蔡雲、李應清、曹從龍、張驥說黃昭,使立襲;先餂之曰:『公勳高,世子恐不知』。昭有怨詞。驥因言:『台、廈已水火,彼豈忘公乎』?昭請謀之蕭拱宸曰:『今子也可以拒父,弟不可以承兄乎』?拱宸許之。襲大喜,割襟於昭,定婚媾;遂奉襲稱東都王。黃安陽附之,陰語經速濟。經及洪旭謀出周全斌為五軍都督,陳永華為谘議參軍,馮錫範為侍衛;偽使楊來嘉求降於耿繼茂、李率泰,羈其兵;自以軍東。次澎湖,使鄭斌入台灣布告奔喪,眾莫敢抗;惟昭、拱宸曰:『經亂國,致先王飲恨卒。護國承詔命,誰敢逆之』!斌還告,經問進軍之路於周全斌;曰:『安平天險,請自潦港、洲仔登。蕭、黃猾賊知兵,必自守此。然使諭諸將:「叔侄至親,蕭、黃構煽,其各倒戈,共扶王室」;則可以濟』。從之,乘霧而攻。昭已先圍經壘,經幾不支;周全斌呼曰:『今逼水戰,大丈夫可死於水乎』?奮身陷陣,昭眾反助之,呼聲震地;全斌手射殺昭。俄霧齊,全斌急呼:『世子至,黃昭已死』!黃安自陣出,經免冑示之,諸將皆降。全斌急據昭壘待拱宸,複呼於師曰:『罪惟拱宸,眾無與焉』!拱宸軍皆散,遂執拱宸及蔡雲等斬之。
十一月,鄭經入台灣,抱襲而哭曰:『幾為奸人所害』。待之如初,眾大悅。使顏望忠守安平、黃安鎮台灣,督諸軍;己還思明。其將楊宣居小埕、萬安者多潰,總兵林俊奇六十一人皆入降;尚可喜稱獲成功之弟賜雲。
是月,永曆帝訃至台灣。張煌言遺經書:使奉魯王複監國,勉以三矢;經不從,仍奉永曆號,自稱招討大將軍、延平郡王。以翁天佑為轉運使。立肆市、廟宇、新街、橫街,並所建置。其將王世鼇則叛降。有陳文敏者擁眾海中十餘年,至是亦降。
康熙二年(台灣仍稱永曆)春正月,經至思明州;以內難平,祭告朱成功,申汛守。
待故遼王朱述桂以下有加禮。
夏,鄭泰在金門總兵柄,封建平侯。黃昭之死,經得其交通書,秘之;耿繼茂亦招泰降,使楊來嘉與約。經聞,欲討之,慮受敵;陳永華為謀曰:台灣新定,將親奠之;金、廈無人,泰為鄭長,請總製之。鑄印以待泰。泰喜,六月詣思明謝;伏發執之,泰縊而死。其弟鳴駿哭之慟,曰:『乃殺吾兄』!引其軍八千走;周全斌追之不及。鳴駿出降,封遵義侯;亦封泰子纘緒為慕恩伯。
時成功新亡,複有襲、泰之役,鄭氏將佐多生心。江、浙、閩、廣四省複有滿、漢戶兵部郎中各一人,專司招撫;無問真贗,降四級銓實官,或以武資換文秩,人心浮動。於是鄭廣及忠勤伯陳輝、慶都伯王秀奇、武衛楊富、虎衛何義、都督阮美、鄭殷、陳舜穆自台灣,林順自鎮海,周家政自溫州,吳升自某島及文臣蔡鳴雷百餘人、將士軍民數萬先後降;其別部入梁山者,亦為降將折光秋所敗,經勢衰亂。聖祖決討經,使約荷蘭相助。
冬十月,耿繼茂、李率泰出泉州,馬得功出同安,黃梧、施琅出漳州,荷蘭夾板亦至。經議分兵禦;周全斌言:『海澄之兵不敢猝至,惟泉州軍合荷蘭舟勢甚銳;破之,則皆懼』。洪旭言:『先王破達素,空軍出』。乃使家口及宗室遺臣椗各嶼,列舟師於大擔,周全斌為援。戰於馬沙,荷蘭之舟巍然海上,群舟三百箕張進;全斌以十二舟衝擊如飛,荷蘭之炮無或中。降軍雲集,不敢動。楊富忽至,全斌大詫,衝入水;馬得功援之,全斌以為鳴駿也,合攻之,斬得功於海。已知其誤,歎曰:『是未合死耶』!會日暮,高崎守將陳升叛,密請兵於施琅,宵赴草安山直攻金門;耿繼茂亦使杜永和繞古浪攻之。經猝不及軍,及全斌退屯於銅山。繼茂屠金門及廈門,嬰稚皆燼;而盡擄其婦女、財物,兩島為墟。黃梧請遂攻銅山,率泰曰:『急之,必入台灣;即其未定,使布威德』。許擒經者封同安侯如海澄公,世鎮泉州;洪旭笑卻之。經之別將紀鳳、林維掠雲霄、海門、詔安者,亦敗沒。
康熙三年(台灣仍稱永曆)春正月,杜輝以南澳叛,入降。張燦,吳勝亦降,經將追之至於陸鼇、下蔡,不及。尚可喜更責招撫於吳六奇,使專任之。洪旭謂經曰:『金、廈新亡,差官仆仆,非為招撫,實散人心。宜入台灣;不然,將有肘腋之變』。從之。以重軍屯澎湖,使周全斌、黃廷斷後,遂入台灣。
改東都為東寧,升天興、萬年為州。益墾荒落,招兵民,立學校。造亭館,以處宗室、遺老。興漁鹽、申法禁、通商舶、安士民,兵甲不動:皆陳永華為之。
李率泰聞之,使黃梧、王進功趨銅山;至八尺門,總兵翁多球以其軍民降。梧、進功宵濟至銅山,黃廷、周全斌忽不協,遂及周寬、楊泮、周珍、曾傅、黃寶、林英、張隆、阮星、歐瑞、陳麟、賴工、張嶽及兵民三萬六千有奇先後降;南山、鎮海、佛潭橋諸嶼皆沒,台灣屬地幾盡。率泰再使孔文舉招經降,不從;曰:『思明之役,失由糧盡。今風帆所指,南極高瓊、北指遼海,募兵索餉,隨在而能;所以橫絕大溟、遷國東寧者,誠悼士女仳禽耳。貴國不察,尚嚴海禁,使四省邱墟,不已過乎?使來更約剃發,以八閩沿海相誘;經何貪於土地、何慕於爵祿,而為此哉』?卒不屈。率泰複徙沿海民,築牆置隧以限之;凡五裏一烽堠、二十裏一營將守之。空廬墓、禁出入;士卒睚眥殺人,得賄始縱之,良懦益困。
秋八月,耿繼茂及荷蘭舟十,次閩安。九月,繼茂及荷蘭舟至圍頭,期十月至澎湖,俟風攻台灣。尋罷。
康熙四年(台灣仍稱永曆),以施琅為靖海將軍,攻台灣;降將周全斌等從。再約荷蘭舶,不至。琅遂出銅山,颶風大作,舟楫盡碎;乃還。琅及全斌征入京,分諸降卒屯各省,罷攻台灣。
康熙六年(台灣仍稱永曆),施琅進攻台灣策,期滅鄭氏;眾以風濤不測,止。時經眾間出掠,不大肆。其將烏角車被擒於杜永和,都督朱英亦自澎湖降。
冬十二月,鄭經掠銅山、鉉鍾;遂入廣東,直攻甲子門,常進功不敢拒。
康熙八年(台灣仍稱永曆)春,明珠、蔡毓榮使慕天顏入台灣招經降,不可;複書言:『遷界以來,五省流離;是以不穀不憚遠引,庶幾寢兵息民。豈意貴朝尚不忘情於我』!語多不屈;且請用永曆號,不去發、不易衣、不稱臣,亦不登岸,與朝鮮、琉球同。使柯平、葉亨來泉;令自角門入,不可,曰:『國無大小,使者一也』。相持數日,天顏為策,使會於至聖廟中。平、亨不得已,自東門入;仍持議如朝鮮。再使天顏入台灣諭之;經言:『死不去發』!遺李率泰書:『建國東寧,別立乾坤,自謂將安於無事;不意閣下驅我叛將,再啟兵端,豈不聞蛇足之喻?田橫,匹夫耳;猶守義。況世受國恩,承先王之訓者乎!永世「襲封」之語,豈足移孤臣海外之心哉』?答耿繼茂書言:『方國安、孫可望皆傾心貴朝,今並何在?可為寒心。疆場之事,一彼一此,有天命在;毋贅說也』。以其間,據步頭,通市廣東,不複用兵;沿海之民,少安枕。
康熙九年(台灣仍稱永曆)秋,台灣禾大熟。
冬,經將林柏馨、都督施轟叛,出降。
康熙十二年(台灣仍稱永曆),耿精忠使黃鏞入台灣求濟師,台灣人皆喜。經親督師至澎湖,待之;已來辭師,經還台灣。
康熙十三年(台灣仍稱永曆)春,黃鏞複入台灣,割泉州、漳州以賂經,且請盡師船歸之經;曰:『王將水、吾總陸焉,江、浙不足平也』!夏四月,經使柯平入福州報聘,精忠已據全閩,悔割地,且恥乞援;遂叛約曰:『將分地戰耳』。經惡之,留陳永華守台灣,自帥侍衛馮錫範、左武衛劉進忠、右武衛劉國軒、參軍陳繩武、吏科洪磊,稱永曆二十八年,發台灣。
五月,鄭經取銅山及金門,至於思明州;父老姻故,鹹與問勞。閩中故多鄭氏部,又不直精忠;聞其至,海澄總兵趙得勝首以其部降;會兵攻同安,華尚蘭亦降。得泉州將張學堯孥,厚撫而招之;學堯、施鳳以水陸軍先後降。精忠鍵福州,而使王進守泉州;進與降將賴玉、戴國用恣不義,王進功子錫範陰約經師,誘玉執之,遂攻進。相持竟日,經舟大至,進遁惠安。
六月,鄭經入泉州;殺賴玉,亦絞殺國用,民大悅。黃梧已疽死,其子芳度守漳州;經招之曰:『果抒悃,當棄前愆』。芳度殺劉豹降;經封之為德化公,所乞無不應。芳度卒自畏,陰使通表於大清;經羈縻之。降將劉炎在漳浦,經使趙得勝、馮錫範、何佑擊之羅山,劉炎及降將劉成福、餘鴻弼皆敗績;得勝急攻之,三人皆降。值精忠黨劉進忠被圍於潮州,精忠不能救,乞降於經;使金漢臣援之,敗績。
秋七月,精忠再使來求和,且乞泉州;不許。
九月,精忠使王進攻泉州,步騎二萬,殺掠及惠安;劉國軒嚴陣待。相持旬日,進卻,屯楓亭,連營三十裏。國軒輕騎覘之,猝遇諸塗,許耀戰少卻;國軒分其軍自辰加巳,搏擊不已。進大敗遁,全軍盡失;追之,三日夜不止。進大奔,國軒師次興化城,乃止。
尚之信攻潮州,城壞逾百丈,進忠誓守。趙得勝援之,擊其兵於黃岡,大破之;其眾燒營走。
初,吳三桂自立於雲南,遣使通台灣;經遣推官陳克岐、副將陳文煥報之。三桂再使錢黯來通好,聞其與精忠惡,使周文驥來言:『毋操戈,遺敵笑』。精忠亦使潘日興來和,經曰:『耿王能如約者,聽』。精忠再使張文韜如泉州賀,饋以五艘;經使鄭斌往立約,以楓亭為界。旋複隙。
康熙十四年(台灣仍稱永曆)春,廣東將苗之秀、張國勳皆赴經降,經取韶州;以惠州弱,使劉國軒並奪之。之信愬之吳三桂,三桂使以惠州與經,且與和;國軒入守之。
三月,經使薛進忠攻呂花於馬跳,永春知州鄭時英諭之降;經殺花,沒其產,惡其拒命也。進忠攻沈瑞於饒平,不克;何佑至百子橋,遇尚之孝兵,擊敗之,瑞乃降,盡執諸降官畀經。經封瑞懷安侯。進忠密請封黃芳度,經曰:『芳度必死之寇也』!夏五月,經自泉州如海澄,覘漳州;旬日,芳度不入見。使鄭斌說之,不聽;陰使乞師於尚可喜。
劉國軒入潮州,遂與何佑、劉進忠徇廣東郡州之未下者;至於東莞,守將趙天元降。國軒以師老將還,尚之信糾步騎十萬人攻之;晨壓何佑軍,戰於鱟母山。佑以身先,揮旗貫陣;國軒縱步騎馳之,斬首二萬有奇、捕虜逾七千,奔踣遍山穀。之信大敗,走廣州;國軒、何佑之名震南粵。
六月,經攻漳州,黃芳度叛守,後鎮萬宏中炮死;經益圍之。複以軍趣興化,馬成龍降經,使許耀守之;尋以趙得勝代。冬,經兵圍漳州逾二百日矣。其將吳淑開門降,芳度入井死;經執其孥,盡殺之;鑿黃梧棺,戮其屍,以報海澄之役。進至邵武,楊德以城降。何佑自潮州攻和平,賴升亦降。經有泉、漳、興、邵及廣東之惠、潮州;又入浙江掠溫、台至於舟山,其勢特盛。
始,經在台灣,文吏惟立禦史總製,以陳永華為之;協以五官,洪磊為吏官、楊榮戶官、鄭斌禮官、柯平刑官、楊賢工官暨六科都事、承宣、賓客諸司。既入福建,則以鄭省英為宣慰使,督各郡租賦。易丁租曰毛銀,人月斂銀五分;舟船計丈尺稅之,曰梁頭。以吳慎為屯田使,清收屯稅;以陳達章榷泉州鹽、馮錫圭榷漳州鹽、鄭珍英榷潮州鹽,石稅四錢;以六官征富民縉紳貲,以餉司征雜稅。以諸州令司撫字,以諸將分守各邑。其親軍曰侍衛,馮錫範掌之;曰勇衛,留守陳永華掌之;曰左、右武衛,劉國軒、薛進忠掌之;曰左、右虎衛,何佑、許耀掌之;曰五衛,施福統之;曰鑾儀衛,艾征祥掌之;別立果毅、折衝、五衛、五行、五兵、左右先鋒、前鋒、後勁、中權、戎旗諸鎮及角、亢、氐、房、心、尾、箕、鬥、牛、女、虛、危、室、壁、奎、婁、胃、昴、畢、觜、參、井、鬼、柳、星、張、翼、軫凡二十八營,五提督節製之。凡台灣政事,陳永華為主;軍中文武事,則參謀陳繩武及馮錫範主之。使轉台灣之米食閩民,大收水陸部眾益其軍。英吉利、荷蘭、萬丹、暹邏、呂宋、安南各致其物互市於思明,煙火裏市幾複舊。
康熙十五年(台灣仍稱永曆)夏五月,鄭經取汀州,劉應麟降。耿精忠所據,建寧、延平及福州一城而止;經且涎之。時楊捷以兵攻舟山,經將走去。韓大任至汀州,將與經合;姚啟聖誘降之。
秋九月,康親王傑書入福建,耿精忠腹背急,請複降;許之。益仇經,導傑書軍入福州。許耀屯烏龍江,傑書攻之;耀醉,**於尼庵,倉猝接戰,棄其甲仗走。
冬十二月,經使吳淑攻延平,將斷入閩徑。淑自邵武出,沃申擊之;淑將阮信叛,出降。淑走還邵武,沃申就攻之,淑棄城走;汀州亦沒。
康熙十六年(台灣仍稱永曆)春正月,傑書攻興化,何佑、趙得勝誓守。佑疑得勝貳,得勝指天誓,佑猶不釋。及戰,得勝抽矢射,無不中;見佑軍不動,曰:『吾不幸遇若輩,偕死固宜』。下馬據胡床,挽弦殺數十人,死。佑蓬其發,奔泉州;興化遂沒。郭維藩又以仙遊降,賴鼎球棄其城走江西降。傑書兵益南,使穆林赫等分徇泰寧、長寧、長杭、清流、歸化、武平,守者皆棄城遁。使黃芳世陷和平;進攻漳平,陷之。使耿精忠攻泉州,屢日不去;然懼兵分勢必弱,乃自泉州墮同安城,屯於西溪。傑書盡滿洲漢軍降卒攻之,自辰至巳,國軒步卒饑,又突於勁騎,收其軍,棄長泰諸縣;出江東扼水頭、三、玉洲以守。經以傑書軍盛,並棄漳州,執沈瑞還思明;知府程夢蘭、副將孫紹昌皆降。惠州將陳槤亦降。國軒猶軍江東橋,尋亦去;閩中無鄭卒。
夏六月,劉進忠、苗之秀複以潮州降。
秋九月,陳諭侯自台灣出降。時林鳳等遙結經,而自屯長泰之天目山;降將魏茂擊破之,又殺吳培等於東淥塔潭。降將黃藍敗經舟師於小盈,李複貴、林日回被執;已圍泉州之小營,總兵黃忠等被執。
冬十月,傑書使張雄入思明招錦降;不從。
十一月,傑書複遷沿海民;自福寧至詔安,逾二十裏即設砦堡,禁出入。濱海杳然,無複煙火。
十二月,鄭經將掠泉州,降將楊鳳翔等逐之。
是歲,經將戰舟山、掠台州、溫州;西攻廣東至於欽州者,皆旋去。
康熙十七年(台灣仍稱永曆)春正月,鄭經在思明。聞遷界急,使劉國軒、何佑分道入,盡下玉州、三■〈氵義〉、下滸諸堡。
二月,攻石馬,趣海澄;以張廷輝知縣事。使吳淑軍果塘,林英以軍攻泉州。傑書使穆林赫、喇哈達出福州,塔賴出潮州,段應舉出泉州,郎廷相、黃芳世、胡兔出漳州,四師並進;國軒、何佑兵才數千,縱橫剽銳不可當。以思明、金門民賦重,人月輸米至三鬥猶不給;國軒首辭俸,自餉其軍。何佑、吳淑皆效之。
夏四月,蔡寅擊穆林赫、黃芳世於腰灣,大敗之;遂克石馬、和平。國軒擊胡兔於鎮北山,擊段應舉於祖山、姚義於三■〈氵義〉河,皆敗之;裨將朱成、高榮分掠泉、漳諸縣邑。國軒已先入,自靖平舉軍圍海澄,斷塹環樁,飛鳥皆絕。郎廷相、胡兔兵來援,國軒縱一角,兵入;圍驟合,城食益罄。
陳永華語經曰:『克■〈臧上土下〉長矣,蒞事明達;請以「軍行則守」禮,立為監國』。許之;號曰世孫。
五月,鄭錦將攻潮州;不克。
六月,劉國軒在海澄;城中食盡,人不能興。國軒執希福、穆林赫、黃芳世、段應舉數十人及兵三萬,盡斬之;獲其馬萬餘。乘勝入漳平、長泰、同安,雅塔裏棄城走,遂圍泉州。分掠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諸縣,進圍漳州,斷萬安、江東橋。傑書在福州,不能救。
經別將入浙江,掠烏洋、潮巔諸處;尋入舟山,守之。南道廣東至於欽、廉,多所帆幟。
六月,經以鄭時英理鹽法,駐東石;姚啟聖軍城靈水逼之。楊忠掘其鹽,深入二日;啟聖兵驟至,忠力戰中炮,死於海。
秋七月,劉國軒城潯尾,土、石各一,一夕而成;姚啟聖軍爭之不得。國軒更築丙洲城,守之。使何佑、吳淑圍泉州,號十萬。
八月,喇哈達攻漳平,經將黃鑣力戰不少衄;至是,以無助降。吳興祚亦自仙遊陷永春,楊捷自興化趣惠安。降將林賢、黃鎬以舟師出閩安,刻期救泉州;賢軍至定海,經將章元勳戰死;蕭琛走海山,經斬之。使陳諒、陳啟明、朱天貴往禦,賢乘風出海壇,別以舟百列五虎,天貴、啟明以熕船先,大敗賢兵。楊捷出萬安橋背,奪何佑所立橋。王一鵬棄惠安走,葉明、蕭武軍於永春、德化、湄州間相呼應,捷拒之。喇哈達、吳興祚至長泰,阻水;李光地使自安溪小徑入,導以鄉勇,何佑、吳淑解圍走。
九月,何佑、劉國軒並軍圍漳州,凡二十八鎮;國軒以十七鎮軍龍虎山,佑以十一鎮軍蜈蚣嶺。耿精忠等戰輒敗,姚啟聖五檄兵來救,各不至;眾洶懼,欲棄漳州走。精忠悔其降,大慟;啟聖獨曰:『彼恃勝驕,將謂我不能戰;請不戰以懈之。陰以奇兵出,平經在此役矣』。盡闔城扉,韜弓甲。一日大霧,揮眾急出。國軒兵銳鬥,胡兔接之,潰;啟聖援之,亦潰。耿精忠仇經甚,斬退者三;援矛突陣。降將馬維興濟之,跳**衝決,斬四十級,陷壘十六。經將鄭英、劉正璽皆戰死;國軒大敗,走江東橋;長泰、同安諸縣並沒,守將林欽等多死。蔡仲遁入泉州降,紀朝佐等先後死且降。
冬,塔賴攻萬鬆關;吳淑擊其將瑚圖於石街,不勝。國軒猶軍江東橋,與姚啟聖、吳興祚大小百數十戰,少負而多勝;楊捷夾攻之,亦不能勝。眾知其難拔,再使張雄、黃誌美語經:以生民塗炭,宜息兵歸台灣如成功時;不可。
康熙十八年(台灣仍稱永曆)春正月,劉國軒在海澄。其地三麵受攻;纔一徑,國軒猶斷之,引海潮以自阻,檄舟師屯各屯為聲援。使吳淑攻長泰,不克。
夏五月,國軒自江東橋窺漳州。自春徂冬,擁兵萬餘;啟聖及諸軍十倍之,國軒發縱指使如無人,一時畏如虎。
精忠等謀大舉直攻思明及金門,且約荷蘭助。傑書言:宜大集舟師,乃可為。尋使約荷蘭者還,言至趕塘、石■〈氵卑〉洋,阻於鄭兵不能進。傑書攻太平寨,劉國軒拒之,少衄。衄。
秋九月,經將施廷、林申在東石調發之餘兵才二百,降者以告。啟聖使步騎數千填濠登,廷傷、申鬥死。經以失險,擢吳桂協理五軍,與康雄守思明州。初,國軒以果塘險,築版尾城於其後守之;諸鎮莫敢屯,吳淑毅然請。傑書兵數萬至,國軒、淑以軍二千憑城進,且戰且守,勢若率然,殺章京巴名克。傑書軍炮攻之,日夜不絕;淑自若。會霖雨,所居之牆壞;揮左右出,獨據胡床寢其下,竟壓死。經哭之痛,以其子天駉為建威鎮,統其軍。石井、白沙諸寨亦多沒,林英生等並潰死。童耀及諸將在溫州、象山孝順洋者亦多潰。
姚啟聖自辟修來館於漳州,日恣金帛供帳誘經眾。獲諜,亦厚賄之;反以情告。或偽書於門,曰「某來降,預為之館也」。經眾猜忌,自相殺。又曰:『經居台灣必不降,其驍將吳淑、劉國軒,若賚國軒以公爵、淑侯爵,林升、吳潛、陳昌、江欽皆總兵,則經無助』。而淑已死。吳興祚為舟三百、萬正色複以舟三百助之;曰:『子沿海與之上下,我以水陸軍注海壇,破之必矣』。
冬十月,啟聖拔蕭井,經五鎮將黃靖、廖嶼、賴祖、金福、廖興皆降,林麟、詹天樞、陳彬、鄭奇烈、林翰諸人亦先後降。經凡失文武官四百有奇、兵萬有四千,皆為啟聖所誘也。江幾等亦降於吳興祚。
康熙十九年(台灣仍稱永曆)春正月,姚啟聖攻海澄,不克;蘇利複以海壇降。啟聖決大舉,再使約荷蘭,竟不至。然自吳淑死,國軒軍獅山、鳥嶼間者益敗,經勢益折。啟聖遵陸窺廈門;萬正色諸軍趨海壇,吳興祚助之。舟師六隊以進,凡艘六百。經聞之,盡發公私及荷蘭炮,以林升為總督,江勝、朱天貴副之,配舟以出。至海壇,升大懼,走遼羅;天貴爭之不得,誘馬興龍於海,舉其軍降。別將衛升、江誌軍崇武、大定者,亦不戰潰。正色、興祚趨玉洲,塔賴、李率泰、姚啟聖亦破吳丙、林勳等兵,盡下湄洲、南皋、平海、陳洲、馬洲、灣腰、觀音、展旗十餘寨,諸將楊彪以下先後降。啟聖尤厚待天貴軍,遂獲其力。正色攻丙洲、陷潯尾,國軒留蘇堪守海澄,己還思明州;堪即以城降。正色攻思明及金門,國軒知難守,棄之;奉經入台灣。其母董氏責之曰:『黃洪之罪,其可貰乎?不才子徒累桑梓,則如勿往』!經不敢辯。江欽及諸將攻廣東者亦敗。
秋八月,塔賴貽鄭經書曰:『自海上用兵,招撫屢至,事竟不成,則以封疆之臣拘於薙發、登岸也。台灣非中國版籍,君家父子自辟荊棘,且睠懷勝國;本朝何惜海外之地,不令田橫將士逍遙其間乎!今三藩殄滅,中外一家;豪傑識時,必不吹已灰之焰,荼毒生民。若能保境息民,則自今以往,不必登岸、不必去發、不易衣冠,稱臣入貢可也。否,亦可也;以台灣為箕子之朝鮮、徐市之日本,與世無爭。而沿海生民,永護休息。惟足下圖之』!經報書如約,惟請互市於海澄。姚啟聖不可,乃止。
時傑書、塔賴及將軍都統十餘人住閩中,占民居、搜民財,奴其丁男而浮虐其婦女;殺掠所至,不識誰兵。惟傅拉塔有紀律,而不久卒。姚啟聖日夕謀亡台。有施亥者,經襞人也;啟聖使誘經入海口,伏甲擒之。又賄其庖人,使值享士盡毒殺之。事泄,皆被殺。國軒在台灣被刺者再,亦啟聖所使,然卒不克。其將劉天福等降。
康熙二十年(台灣仍稱永曆)春正月,嗣延平郡王鄭經卒。經自還台灣,知不可為,築室洲仔尾,蒔花石、近醇酒婦人。國事並決於克■〈臧上土下〉;禮賢恤下,賞罰嚴明,眾望歸之。惟群小則憚甚,媒孽百至。馮錫範,憸壬也;有私憾於陳永華。先譖之經,罷其柄;永華鬱鬱卒,克■〈臧上土下〉失助。及經卒,錫範譖諸董氏曰:『彼乳婢子,何能君!克塽質美,真君主也』。董氏亦賤■〈臧上土下〉,錫範遂執克■〈臧上土下〉,繩其喉而弒之。其妻陳氏,登台自縊。乃立克塽為延平郡王;幼不能政,權歸錫範。行人傅為霖與總兵十三人將作難,事泄,錫範盡殺之,並殺沈瑞,人心大震。
啟聖聞之,請急攻台灣,且以施琅薦;李光地謀亦同。琅遂之福州,將以南風出銅山;啟聖欲以北風直取台灣,各不協,止。
明年,琅自請以三百艘攻澎湖;而謂光地曰:『鄭之將,國軒其傑也。使守澎湖為他人,雖敗未即滅;如國軒守,或死、或敗,則瓦裂矣』。
夏四月,克塽將蔡某掠瓊州,敗還;分道閩、浙間者,亦無獲。
康熙二十二年春正月,劉國軒聞施琅兵將出,遺書姚啟聖,請自比於琉球;不報。
夏六月,施琅出銅山,至八罩灣礁溜,潮忽漲,遂及澎湖。國軒已嚴守,築壘二十裏,鎗炮環之。藍理陷陣,中炮腸出,躍而更鬥;國軒將飛天鼠被殺。數日複戰,琅使曾誠、藍理、吳啟爵、張勝、許英、阮欽為、趙邦試入,以火焚鄭師;風發,皆飄散。琅自以大艦衝而入,國軒以兩翼兵夾擊之,矢及琅目;藍理、吳英以死拒。天大雨,颶風遽作,乃得脫;琅大懼。其夕,經將呂韜降,且請為應。澎湖固鹹水,忽甘冽,以故能駐軍。越七日,琅大舉。國軒屯牛心灣以拒之,別列萬人於雞籠嶼;沿海三十裏皆築短垣,置炮台十餘以誓守。琅使陳蟒、祝明玉東,康董也西拒;自以軍八隊,朱天貴、陳龍、吳英、陳昌、林賢、楊嘉瑞將之,皆降將。琅約以義,五舟攻一舟,人自為戰。國軒射火矢、噴筒蔽空,鎗炮呼噪之聲,達百十裏,斬天貴於海中。時雲起蔽天,鄭師相賀;以海洋占:雷鳴風止、雲起風生,可乘戰也。俄,大雷電,眾駭而潰。國軒推案哭曰:『天也,夫何言』!遂突吼門去。琅焚其舟,林升、江勝、陳啟明、王隆皆力戰死;楊德及諸人降。
琅進攻台灣,眾議更戰。姚啟聖已使黃性震說國軒降,又故泄之;克塽眾互忌,不能軍,乃守鹿耳門。琅至,舟膠不能入。住軍旬日,昧爽大霧,潮增十尺有奇;巨舟浮,進。其眾駭曰:『先王取台灣,鹿耳門漲;今若此,殆天數也』!決計降。使鄭平英來請,許之。
秋八月,施琅入台灣。劉國軒、馮錫範、何佑以克塽及明魯王子朱桓降,籍其府庫、軍實及延平郡王招討大將軍金印各一、公侯伯銀印五。琅複招黃錫鵬、周雲飛、阮繼先諸人於浙江、廣東,皆以兵舶降。以台灣為府,立鳳山、諸羅、台灣凡三縣。以克塽及成功、經之柩入北京;至,授克塽公爵,隸漢軍正黃旗。國軒、錫範皆伯爵,何佑副將。尋使以成功及經之喪歸葬;克塽卒,爵除。
襄皇帝以仁武之姿,奮誌藩服;非永璘也,而被沉廢。遂致赧帝坐送南服,豈非天哉!福京正位,涕泣枕戈。宮中無嬪禦、行在絕玩好,柄任清流、匿瑕朝士,洞燭軍民、敦席祖德,才嫡僅懷乎天末、璽書遍下於宗盟:深維大義,何如人耶!「東南紀事」言之的矣。而世以殺陳謙、幸延平,為帝之罪;抑思謙死鄭叛、不死亦叛,延幸明亡、不幸亦亡。蓋鄭芝龍以歡、泰之權,懷曦、檜之誌;洪承疇以反顏之惡,工毀子之謀。少康、光武,遇曷及此哉!夫中興之主,患不武決;偏安之日,必競共驩。閩中之立,皆不墮此。卒致江陵屍幕下之君、義士碎西台之竹,則彼梟徒幾希,盡絕而已矣;曩非妻孥雪掠、少長橫屍,瞽目索塗、貳臣入傳,此曹尚少悔哉!成功痛母、拒父,棄魯、從滇,勢有所厄,人亦議之。然周瑜非口舌能動、熊飛從嶺嶠起兵,故老遺臣,比以共和之治焉。雖操文徒祝、植旗無功,棄甲江滣、漂血海口;然且赤羽耀日、鐵騎嘶風,電激飆馳、濤奔雲立,大義申於南北、高皇鑒此牲毛:此閩中所以為明、成功所以不折也。台灣南遷,鴻毛借寓;禮賢才、屯軍民。孟珙置江漢書院,流人棲息而安;竇融稱五郡將軍,河西拱手而服。搜〈衣,代亠〉下〉甫定,膏肓弗痊!太原仗儀,莫傳三矢之遺;尼山泣麟,徒擁反袂之痛。延平有知,當亦齎恨九泉、自傷弗祿乎?三藩構叛,八郡旋亡;鼓角鳴於嶺上,旌旗逼指鯤身。王孫之母,施責於倚門;仲連之矢,猶射夫燕將。雖在興朝視殊殘寇,蓋三齊亡而田橫不屈於島中、炎運衰而邴原求之於海外;狡童之歌,宜西周不以為罪也。卒後憸人篡戴,天澤自亡。雞籠議師,施琅反噬,敗綱裂維,厥禍宜及;豈必「生女」碑讖、鼓山僧偈,斤斤前數乎?惟是明運終於南台,而新竺實辟於鄭延平;澤不三世,而廟祀已蠁於閩。天事、人紀合而觀之,固「屯蒙」之機,頑懦所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