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裏很嘈雜,幾個商隊護衛喝醉了,正在大聲地唱著歌,兩個酒吧女纏在他們身上,用沙啞的笑聲作為應和。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酒氣,廉價的香水味以及變種人濃烈的體臭,這味道永遠是那麽熟悉,又永遠是那麽令人討厭,喬不禁皺起了雙眉。
目標就坐在角落裏,那是一個麵色陰沉的中年男人,正在不緊不慢地啜飲著一大杯冒著泡的啤酒。一個渾身都是肌肉,穿著黑皮衣的光頭佬站在他身後,應該是保鏢。中年男人右頰上有著一道長長的傷疤,頭發很長,幾乎遮住了眉毛。因為距離太遠,酒吧裏又比較陰暗,看不清是刀傷還是女人的指甲留下的疤痕。
馬洛克,男性,33歲,貪財,殘忍,最喜歡幹的事是用刀在逃跑的奴隸身上割開無數條口子,再看著他們慢慢流血而死。喬沒見過馬洛克,但聽過關於這個人的很多事,喬知道馬洛克是一名心狠手辣的賞金獵人,很多奴隸販子都喜歡雇傭他。
喬沒有停下腳步,穿過人群,繼續邁著慵懶散漫的步子向馬洛克靠近,隻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右邊有兩名槍手混雜在幾個半裸的吧女中間,看似在尋歡作樂,但眼神中的殺氣泄露了他們的身份;左邊隻有一個槍手靠牆坐著,一隻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放在桌子下,表情顯得有點緊張,應該是個新手;有一個塊頭很大的家夥在尾隨在喬身後,喬看不到,但能夠感受到對方帶來的壓力,估計是一名變種人。
簽一份雇傭合同不需要這麽多人,這是一個陷阱,為了避免引起喬的警覺而特地選了這種噪雜的地方。不知布置陷阱的人是誰,會是某個僥幸在他槍口下逃過性命的奴隸販子嗎?蟹爪鎮商會已經知道他暗殺奴隸販子的事了?喬推推頭上的寬簷帽,停下來思索了幾秒鍾。無所謂了,那些人總會知道的,隻是早一天或晚一天罷了。
喬緩緩坐在了馬洛克對麵,隨手摘下帽子放在了桌上。馬洛克揚起眉看了他一眼,咧開嘴笑了,“快槍手喬,歡迎歡迎。你的大名整個商會無人不知,鄙人也不例外。”
喬不動聲色地看著對方,“馬洛克,賞金獵人,我也聽過你的名字。”
馬洛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握著酒杯的手也不自然地抖了一下,顯然他沒有料到喬會識破他的身份。馬洛克頗為疑惑地上下審視了喬一會,然後再度咧嘴一笑,露出了滿口被煙熏得發黑的牙齒,“看來你已經預料到了。好吧,咱們廢話少說,根本沒有什麽雇傭合同,邀你到這來,是因為有人懸賞要你的腦袋,那個價碼很高,令鄙人無法拒絕。”
“是麽?”喬的嘴角浮出了一絲略帶譏諷的微笑,隻有最最細心的人才會發覺那隱藏在笑容最深處的殺氣,“告訴我那個人是誰,我可以讓你……死的痛快一些。”
馬洛克一愣,接著爆發出了一陣大笑,“看來你還有點搞不清狀況,我們有六個人,而你隻有一個,今天你已經死定了。”他身後的黑衣保鏢看看自己的老板,再看看鎮定自若的喬,也跟著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喬的麵色沒有絲毫變化,冷冷地說:“你可以試試看。”
馬洛克的笑聲戛然而止,困惑和詫異在他臉上交替出現,顯然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馬洛克放下酒杯,狠狠地瞪視著喬,但始終沒能在對方臉上找到一點點慌亂或恐懼。喬的身上有一種山嶽一般強大的氣息,那是已經身經百戰、無所畏懼的人才能擁有的自信和勇氣。
馬洛克猶豫了很久,終於大吼一聲:“動手!”同時他的手閃電般伸向腰間,去抓插在腰帶裏的手槍。
聽到命令,馬洛克的手下全部抓起了武器。靠在牆邊的那個槍手從桌下抽出了一柄鋸短了槍管的雙筒散彈槍;始終在喝酒歡笑的那兩個槍手推開身邊的吧女,掏出了腰間的短槍;站在馬洛克背後的光頭佬摸出了一把袖珍衝鋒槍;那名變種人則戴上了鑲滿鐵釘的拳套,嘶吼著向喬撲去。
槍聲響起的時候,喬伸手在放在桌上的帽子上一按,然後抬腿用力一蹬桌腳,整個身體和身下的椅子就貼著地板向後滑了出去。桌子微微一晃,撞在了馬洛克拔槍的右臂上,讓他的動作慢了半秒鍾。
半秒鍾就夠了。
幾發子彈在空中交錯而過,沒能擊中喬,一支啤酒瓶爆成了碎片,一個端著盤子的侍應生哀號著倒在了地上。與此同時,喬事先放在帽子下的那柄PPK12高斯手槍也開火了,延遲半秒擊發。子彈穿過馬洛克的右肩,又擊中了他身後那名光頭佬的腦袋。馬洛克慘叫一聲,剛剛拔出的手槍掉在了地上,光頭佬的腦袋則憑空爆開,鮮血和腦漿四處飛濺。
尖叫聲響起,有人掏出了武器,大部分顧客和吧女則四處逃竄,企圖遠離這場爭鬥的漩渦,幾個喝醉了的顧客被撞倒在地,不斷呻吟咒罵,整個酒吧都亂成了一團。
那具沒了腦袋的身體在原地站了一秒鍾,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喬依然坐在椅子上,舒展雙臂,拔出了腰間的兩把左輪。他這兩把槍是特製的,彈容量不是六發,而是九發,槍管加長,使用了5.8mm凹頭步槍彈,其穿透力和推拒作用都要遠遠高於一般的手槍。
兩臂平伸,扣動扳機,開火。然後喬雙足蹬地高高跳起,半空中擰腰旋身,一腳向後踢去。身下的椅子被變種人粗大的拳頭砸得稀爛,喬的腳後跟則挾著一股勁風重重地踢在了變種人的右太陽穴上。骨裂聲隔著皮靴傳來,變種人龐大的身軀斜斜倒向一邊,沿途壓塌了一大片桌椅。
喬輕盈地落回地麵,兩把左輪在手中旋了幾旋,又收回了腰間。左右兩邊,三名槍手也分別倒在了地上,每人的額頭都多了一個細小的彈孔。
隻有變種人和馬洛克還活著。變種人俯伏在地,背心還在緩緩起伏,喬那一腳踢昏了變種人,但不足以殺死他;馬洛克正掙紮著在地上爬動,伸出左手去抓掉在地上的手槍。
前後不過兩秒鍾時間,敵人就全部倒下,真是完美。
近距離被PPK12高斯手槍擊中,馬洛克的右肩胛骨幾乎碎成了粉末,這家夥居然沒疼昏過去,算得上毅力過人。喬略帶讚許地點點頭,走過去踢開手槍,從桌上拿起了自己的帽子,還有那把PPK12。
“我再重複一遍,告訴我那個人是誰,我可以讓你死的痛快一些。”喬在馬洛克身邊蹲下,漠然看著對方因疼痛而蒼白扭曲的臉頰。
“去死吧!”馬洛克對著喬的麵孔吐了一口痰,但力氣不足,帶血的痰液隻落在了喬的靴子邊。“如你所願。”喬冷冷地說,然後抬起PPK12對準了馬洛克的眉心。
就在這時,喬突然感到一陣冰冰涼涼的寒氣沿著脊椎骨直躥天頂,危險正在逼近!背後有人,那人一直都在盯著喬,但他完美地隱藏了自己的殺氣,以至於喬完全沒有覺察到他的存在。
喬不及回身,身體徑自向右側倒去,一把閃著寒光的合金武士刀無聲無息地貼著他的麵頰掠過,鋒銳之極的氣流激得喬麵皮發麻。如果他的動作慢上十分之一秒,那麽他就死定了。即使是身經百戰的人類也無法抵擋這蓄謀已久的雷霆一擊,幸好喬不是人類。
喬扭腰轉身,抬手就是一槍,這麽近的距離,即使是身穿動力裝甲的變種人也要被打倒。但是子彈打空了,被磁場加速的彈丸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波紋,擊穿天花板飛向了天空。對手一擊不中,就及時俯下了身體,全身幾乎貼在了地板上,從而躲過了那一槍。
這時候喬才看清對手的樣子,那是個一身黑衣的年青人,看上去算不上強壯,卻有些讓人反胃。年青人的頭皮上滿是縱橫交錯的疤痕,幾乎沒有頭發,一個黑色的眼罩遮住了他的右眼,左眼的眼窩裏則嵌了一個閃動著紅光的電子眼。
獨眼龍三禾,獨行殺手,喬記得這個人。憑借那隻電子眼,三禾可以在很遠的距離把目標幹掉,但他不願意那麽幹,他最喜歡的是近身搏殺,用武士刀割斷對方的肌肉和骨骼。
賞金獵手馬洛克,獨眼龍三禾,他們的價碼都很高。為了讓喬去死,有人不惜花了一大筆錢。
三禾沒有給喬留下思考的時間,刀光一閃,冷冰冰的刀鋒就削向了他的咽喉。喬身子半躺,不容易發力,根本來不及躲避或反擊,這一刀必中無疑。
可是喬不是普通人類,他擁有人類刻苦修煉也無法企及的速度和力量。喬飛起右腿迎著刀光踢去,不偏不斜,正中三禾握刀的右腕。伴隨著“喀啦”一聲骨裂,刀刃一顫,貼著喬的頭頂劃過,削去了幾縷發絲。
喬再度抬起執槍的右手,槍口點在了三禾的額頭正中。這一次喬已經沒有了詢問主謀是誰的興趣,直接扣動了扳機。低沉的槍聲響過,三禾的大半個腦袋憑空消失了,那隻電子眼卻完好無損,蹦跳著落在了喬的麵前。
這玩意還能值點錢,喬隨手撿起那隻電子眼,擦去血漬塞進了口袋。
背後又有了動靜,是馬洛克,喬起身回頭,剛好看到馬洛克撿起了他的手槍。喬不動聲色地看著他,馬洛克試圖把槍口對準喬,但由於失血過多,手臂顫抖不止,槍口始終斜斜對著地板。
喬笑了,他取出火機和煙盒,慢條斯理地點上一根煙,最後才拔出了腰間的左輪,“現在,你可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