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會帶你們去，他會帶你們找到收割者。”中年人又重複了一遍。
嵐轉過身，雙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之火。阿爾法205也跟著轉過身看著這個臉色蒼白，衣冠不整的男人。這人脾氣很壞，又有些喜怒無常，但他的瞳孔、呼吸頻率、心跳脈搏等都沒有變化，應該沒有說謊。
機器狗其實並不想就這麽走掉，離開基地這麽多天以來，眼前這位裝了一支機械手臂的家夥是它所遇到的第一個純種人類。純種人類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少？是戰爭的原因嗎？戰爭給世界帶來了什麽樣的改變？眼前這人或許知道答案，機器狗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機器狗再次跟著嵐踏進了那個亂糟糟的房間，變種人阿醜也扭動著龐大的身軀穿過了對他來說有點過於狹窄的房門。房間裏到處都丟著空酒瓶、機械零件、電子儀器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此外還有幾枝被拆開的槍械和一副已經報廢了的生化裝甲，這位脾氣暴躁的中年人應該是長湖鎮的機修師。
“先生，我有一個疑問，這個居民點居住了上千名變異人和變種人，隻有你一個純種人類，你來自哪裏？世界上還有別的純種人嗎？”機器狗蹲在地上，一本正經地提出了問題。
中年人又點上一根煙接連抽了幾口，直到整個腦袋都被四處彌漫的煙霧重重包圍，他才慢吞吞地開了口，“我叫戴森，是二十年前來到的長湖，以前……我就住在收割者所在的都市裏，那兒的居民全是純種人。”
“長話短說，因為我不喜歡都市議會對變異人做的那些事，後來我就離開了都市。但離開的過程中遇到了一些麻煩，因此我丟掉了一條胳膊，好在當時有個挺厲害的混蛋跟我一起，他把我救了出來。”
嵐的呼吸變得急促了，雙拳也情不自禁地攥了起來，“你曾和收割者住在一起，怎麽會不知道它們在哪裏？”
“該死！”戴森煩躁地罵了一句，“我是被那混蛋背著逃出的都市，那時候我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直到七天後才恢複意識。我他媽連怎麽逃出來的都不知道，怎麽會知道都市的具體位置？”
嵐愣了一愣，“你是說你以前從沒離開過那個都市？”戴森點點頭，“沒錯，都市是禁止居民外出的。很久前，地球上的純種人定居地至少有一百多個，但後來這些居民點都被變種人相繼攻破，居民也遭到了屠殺，因此純種人類變得越來越少。都市議會害怕變種人得知都市的位置後會大舉入侵，所以把與都市位置相關的資料都列為機密，普通市民無權知道，也無權擅自離開都市。”
嵐看了機器狗一眼，似乎是在提醒它留意戴森的話，接著轉向戴森，繼續問道：“你還記得昏迷之前的出逃路線嗎？另外能不能給我們畫一張都市的地圖？”戴森又變得煩躁起來，怒衝衝地吼道：“你們他媽的到底要不要我幫忙了？怎麽這麽多狗屁問題？”
“當然需要。”機器狗插了一句，“你提供的信息越詳細，我們營救行動成功的幾率就越大。”
戴森再次拋下了煙頭，“別再說那麽多廢話！把我救出來的那個混蛋，他知道所有的事，我可以指點你們去見他，而且我保證他不會拒絕幫忙。但是，這並不是無償的，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條件？什麽條件？”嵐敏感地皺起了眉，“如果是屬於我的東西，或者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答應你，但請不要再提出用機器狗來交換之類的話，因為它不屬於我，我無權用它來做任何交易。”
機器狗轉過頭看了嵐一眼，電子腦中，一股失去控製的電流在往返震**，導致它的視野中出現了一條帶狀的幹擾波。機器狗迅速調整傳感器，消除了幹擾波，視野隨即恢複了正常。
這是什麽感覺？能稱之為強烈情緒的表現嗎？機器狗說不清楚。是的，它不屬於嵐，嵐無權決定它的去留，但嵐完全可以表示同意，以換取戴森的幫助。一邊是處於極度危險之中的族人，其中還包括了他的女朋友；另一邊則是一個剛認識不久的機器狗，幾乎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對嵐來說，哪一邊更重要是顯而易見的事，可嵐仍然拒絕了戴森的提議。
部落男孩是個值得信任的夥伴。機器狗如是想。
“放心吧，我隻需要這台機器狗陪我一天罷了。”戴森噴出一口煙霧，再次露出了和藹可親的微笑。
嵐用探尋的眼光看向機器狗，機器狗則用點頭來表示讚同。這個條件沒有任何難度，不過是和這個滿口煙味和酒臭的家夥一起渡過二十四個小時罷了，正好機器狗還有一些問題需要詢問他。
戴森不再理會嵐和阿醜，興致勃勃地取出電動螺絲刀、扳手、鉗子等工具，一股腦堆在了機器狗旁邊的桌子上，並高高挽起了衣袖。
“你要幹什麽？”機器狗疑惑地發問。“你已經很久沒做過檢修了，我要幫你做檢修，順便再看看是什麽原因導致你產生了自我意識。”戴森拎起電動螺絲刀，笑眯眯地回答。
機器狗後退幾步，迅速對戴森做了一個全身掃描。他的呼吸頻率和心跳加快了，瞳孔也略微縮小，但其中含有過於興奮的成分，無法斷定這句話是不是他的真實意圖。
“檢修？為什麽？它是我的夥伴，你不能動它！”有點搞不清狀況的嵐警覺地靠近，攔在了機器狗身前。變種人阿醜則笨拙地晃著大腦袋，不停地轉來轉去。
讓人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戴森居然沒有發火，他依舊笑眯眯地說：“你的夥伴至少有一百年沒做過維護了，它需要一次徹底的檢修，這樣才能保證它的身體機能正常運行。不用懷疑我的水平，我以前可是都市裏的首席機修官，即使被打得稀爛的機器人，隻要CPU保存完好，我就可以讓它恢複如初。所以盡管放心，你的夥伴不會出什麽事的，它的靈敏度和反應速度隻會比以前更高。”
戴森應該沒有什麽惡意，再說有嵐在一邊監視，不會出什麽問題。機器狗思索了幾秒鍾，最終點了點頭，“好，但你不能動我的中央處理芯片。”
“沒問題。”戴森痛快地答應了。
戴森果然是一位技藝嫻熟的機修師，他先用螺絲刀卸下機器狗額頭的防護板，再一一卸掉各個部位的合金裝甲，動作靈敏迅捷，有條不紊。短短幾分鍾後，機器狗的內部構造就完全暴露在了空氣中。
嵐站在一邊看著戴森忙碌，但戴森一直圍著機器狗轉來轉去，並不理會他。等了好久，戴森始終忙個沒完，嵐終於忍不住了，“戴森先生，我們要去哪裏找你說的那個人？還有，他叫什麽名字？”
“那個混蛋叫做喬，快槍手喬。明天這個時候，我會給你們一張我手寫的便條，你們可以去蟹爪鎮找他，看到便條他就會答應提供幫助。把那邊的扳手遞過來，快點！不，不是這個，你個笨蛋！小的那個才對。”戴森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機器狗身上，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著嵐的提問，一邊還頤指氣使地向嵐下著命令。
“蟹爪鎮，阿醜知道，那裏住著很多奴隸販子，阿醜不喜歡那個地方。”無所事事的變種人忽然插嘴說道。
“對，大部分人都不喜歡蟹爪鎮，隻有下三濫和混蛋，還有無法無天的暴徒才會選擇在那種地方定居。”戴森轉頭瞟了變種人一眼，“我想起來了，你是圖克將軍的兒子，對不對？”
變種人憨憨地點著頭，“對對，爸爸經常提起你，他說你什麽都懂，是世界上最聰明的男人。”戴森開心地哈哈大笑，“那是當然。”
傻乎乎的阿醜居然是變種人將軍的兒子！機器狗敏銳地轉過頭看了阿醜一眼。所有的變種人都是身強力壯的戰士，他們並沒有建立政權的概念，將軍幾乎算得上變種人的最高指揮官，權力非常大。當年和人類交戰的時候，全世界也隻有四名變種人將軍，分別指揮歐、亞、美、非四個戰區。現在全世界有幾名變種人將軍？阿醜的父親就是其中之一？
嵐似乎沒有聽到變種人和戴森的對話，待在一邊疑惑地皺著雙眉，似乎在思索著什麽。“快槍手喬？我曾見過一個叫做喬的人，你說的喬是不是在給商隊做護衛？”
戴森頭也不回地回答，“那個混蛋心狠手辣，隻要能掙到錢，他什麽都肯幹，包括殺人。”
“他是不是有一雙陰沉淩厲的眼睛？看上去年齡要比你小一些，個子很高很強壯，腰裏還帶著兩把槍？”嵐又追問了一句。
戴森明顯地僵了一下，然後放下手裏的工具，緩緩回過了頭，“原來你見過他。”接著戴森又冷冷地補充了一句，“見過他之後你居然還活著，算你小子走運。”
嵐下意識地看了機器狗一眼，答道：“是啊，那天我確實很走運，如果不是205及時出現，我就要成為別人的奴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