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旋轉”酒吧,喬雙手插在口袋裏,不緊不慢地在街上走著,曾屬於三禾的那把武士刀則背在他背後。作為賠償,喬把別的戰利品都留給了酒吧老板,唯獨留下了三禾的武士刀,因為他發現這把刀居然是納米材質的,能夠刺穿動力裝甲。這可是高級貨,也不知三禾是從哪裏搞來的。

夕陽燃紅了小半個天幕,在喬的身後投下了一條長長的影子。喬住的地方在鎮子的另一頭,還有很遠,但他並不急著往回趕。現在他就是誘餌,希望能把幕後的那名雇主釣出來。

過了兩個街口,沒發現有人跟蹤,喬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

酒吧裏打得天翻地覆,消息一定傳了出去。派來的殺手都死了,不管幕後那人是誰,他一定不會就這麽罷手。難道那個人已經料到了馬洛克和三禾會失敗?如果他派出這些人的目的隻是拖住喬的話,那麽接下來他會怎麽做?卡特兄弟和雷文會不會出事?

很快喬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卡特兄弟和雷文都是高手,比爾經驗尚淺,但也是一個身手敏捷的小夥子,即使是馬洛克這樣的賞金獵手也無法奈何他們。想要幹掉他們四個,需要出動擁有重火力的商會雇傭衛隊才可以。

喬開始回憶他幹掉的每一個奴隸販子。三隻手布什?不可能,喬親手殺了他;艾莉夫人?也不可能,她都被奴隸們撕成碎片了;老羅德?也不是,喬親眼看著他被砍了頭,他不可能再長出一個頭來回來報仇……會是誰呢?想來想去,隻有一個人喬沒有親眼目睹他的死亡---大胡子皮戈。

馬洛克和三禾全部死掉,就不必支付酬金,再拉上商會的雇傭衛隊出馬,既不用自己出血,又能替自己報仇。倒是挺符合皮戈的一貫作風。這頭豬!難道他還活著?

大胡子是個既吝嗇又奸猾的家夥,不知有多少人經他的手被販賣成了奴隸,喬早就想殺了他。因為害怕商會日後調查時發現端倪,喬沒有直接動手,特地設下了一個完美的陷阱來對付皮戈。喬利用了輻射蠍晝伏夜出的習性,把從馴獸師那裏買來的招蠍粉偷偷撒在了皮戈的衣服上,結果,大胡子的商隊陷入了上百隻輻射蠍的重重包圍。

輻射蠍很耐打,攻擊性又強,尾針所含的毒素足以撂倒強壯如同犀牛的變種人。這麽多輻射蠍圍住了幾個既缺少武器又沒了馬匹的無膽匪類,怎麽想大胡子皮戈都不可能活著逃出來。除非……除非有人幫他。

記得那天碰上了一名落單的部落男孩,看上去很單純的一個小夥子,可惜成了大胡子的陪葬。難道是他幫大胡子逃了出去?一個部落人而已,怎麽有能耐逃出上百隻輻射蠍的重重包圍?

一群全副武裝的家夥出現在了街頭,有男有女,他們全部身穿鐵製護甲,並佩戴著蟹爪鎮商會的馬車徽章。商隊雇傭衛隊的出現往往伴隨著一場激烈的槍戰,街頭的行人們意識到將會發生什麽,自覺地躲進屋子,並把門窗緊緊關上。喬陷入了沉思,似乎沒有發覺周圍變得越來越安靜。

“喀嗒”一聲輕響,那是一把火藥武器在上膛,喬的耳朵能分辨出所有輕武器發射前的聲音。他的雙手迅速按住了腰間的兩把左輪,警覺地抬起了頭。

“又見麵了,喬。”大胡子皮戈站在三十米外,帶著一臉歡笑。

這家夥真的活著!喬的眼睛裏隱約閃過了一抹驚異,隨即又恢複了以往的鎮定自若,“真的是你,看來輻射蠍錯過了一頓大餐,倒是有點遺憾。”喬迅速左右掃視了一遍,到來的商隊衛兵足有二十個,其中至少有十四個人手提火力十足的突擊步槍。布下騙局各個擊破,派出衛隊,而且還請來了殺手。為了對付快槍手喬,商會可謂是大費周章。

形勢很不利,街道太開闊了,沒有可以提供保護的掩體,街道兩邊倒是有幾條巷子,不過,一旦被堵在巷子裏,再想逃出來就難了。

“還有心情開玩笑啊,你這混蛋!”大胡子的歡笑變成了一臉狂怒,“違反商會契約,企圖殺害雇主,害死了我四名最好的車夫和一個最忠心的奴隸,這筆賬,今天就要用你的命來償還!我要你死!我要你死!你這混蛋!”

一個穿著黑色硬皮甲,麵色冷漠的中年人走上前推開了大胡子,那是衛隊長伊克,唯力是視的家夥。

伊克轉向喬,冷冷地說:“喬,你的同夥比爾已經交代了全部罪行。你背叛雇主,使用詭計殺害商隊成員,給商會造成了一大筆損失,而且還涉嫌謀殺老羅德,一位德高望重的紳士。商會已經下令,沒收你名下的全部資產,並判處你死刑。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比爾被抓住了?這孩子肯定受了不少折磨。喬胸口微微抽痛,但臉上仍沒流露出任何情緒,“比爾還活著嗎?卡特兄弟和雷文呢?他們在哪?”

大胡子皮戈從伊克背後探出了腦袋,獰笑著說:“他們都已經死了,被亂槍打成了馬蜂窩,都已經下了地獄。下一個就是你,該死的混球!你馬上就要下去陪他們!”

“閉嘴!”伊克回頭瞪了大胡子一眼,皮戈吞吞口水,又縮回了伊克身後。

喬的嘴角微微**了一下,一股鋒銳無匹的殺氣從他眼眸中閃過。卡特兄弟,還有雷文,他們都是曾陪伴喬出生入死的好漢。為了素不相識的人能夠得到自由,他們都甘願犧牲自己的生命。

“你是一個值得敬佩的家夥。”伊克再次轉向喬,“我特地向李會長求了情,隻要你放下武器,不試圖反抗,商會可以給你一次申辯的機會。”

“謝謝你的好意。”喬抬頭看了伊克一眼,同樣冷冷地說:“你給過卡特兄弟和雷文機會嗎?”

“我讓他們放下武器,可他們拒不聽從,我隻有下令殺了他們。”伊克的手緩緩按上了腰間的那把沙漠之鷹,原本岩石一般僵硬的表情變得更加冷漠,“他們打死了我七名手下。”

喬冷冷地笑了,“你不過死了七個手下,而我,失去的卻是四位兄弟。”

伊克的瞳孔縮緊了,冰雕般的臉上浮出了一絲殺氣,“你是不打算放下武器了?”喬不再回答,甩開風衣,亮出了腰間的兩把左輪。

“開火!”伊克像是也懶得廢話了,左臂向下一劈,拔出了自己的沙漠之鷹。一瞬間,所有的武器全部指向了喬,火舌噴吐,槍聲大作。躲在伊克背後的大胡子手舞足蹈,興奮地哈哈大笑。

喬的身體彈丸般跳離了地麵,在空中擎出了兩把左輪,甩手間接連打出了四發子彈。街道兩邊的房頂上響起了幾聲短促的慘叫,四具屍體接連跌落。那是伊克預先布下的狙擊手,然而他們連扳機都沒來得及扣動,就被喬爆掉了腦袋。

數十發子彈帶著淒厲的鳴嘯從喬腳下掠過,衛兵們轉動槍口,追逐著喬的身影。喬斜斜下落,躍到了街邊的一棟磚房後。這是喬剛剛選定的位置,在這兒,左中右三個方向暫時都打不到他,隻有後麵的衛兵能對他造成威脅。然而那並不是問題,喬返身又是兩槍,兩名舉槍欲射的衛兵仰天而倒,手中的突擊步槍摔出了老遠。

商會衛隊訓練有素,絲毫不因為喬爆發出的驚人戰鬥力而畏縮。十餘名衛兵散成了一條弧線,穩步向喬藏身的房屋逼近,手中的武器交替噴吐火舌,在彈丸暴風驟雨一般的轟擊下,原本平整的牆麵眨眼間就變成了坑窪不平的斷壁殘垣。另外七八名衛兵則在火力掩護下繞向了房子後側,他們要把喬逼出來,隻要再次出現在視野開闊的街道上,那麽喬就死定了。

喬緊貼在牆邊,全身幾乎縮成了一團,不時有一發子彈穿破牆壁,帶著一聲厲響從他頭頂上方掠過。看來至少有兩名衛兵使用了貧鈾穿甲彈,還有人用的是多頭彈,他們的火力太猛了,當真是彈如雨下,喬幾乎連頭都抬不起來。

一名繞路過來的衛兵從牆角後探出了腦袋,喬搶先一槍打在他臉上,血花飛濺,那名衛兵撲倒在地。餘下的衛兵不敢再搶先,紛紛從牆角後伸出武器胡亂開火。這些盲目的射擊暫時對喬構不成威脅,可是最多幾秒鍾後,街麵上的衛兵就會包抄過來,一旦兩麵合圍,喬就再也難以逃出生天了。

喬抬頭看了看對麵的牆壁,那是一堵堅實的紅磚牆。喬收起左輪,摸出了高斯手槍。高斯手槍可以輕鬆擊穿牆壁,但是打出的洞口最多隻有拳頭大,而且每次擊發需要一秒鍾的間隔,要想打開一個足夠讓他通過的大洞,短短的幾秒鍾根本無濟於事。

大胡子的爆笑透過雜亂的槍聲隱隱傳到了喬的耳邊,“混蛋!雜種!這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安心等著下地獄吧!”

喬唇邊浮出了一抹冷笑,皮戈,他會記住這個名字,不久後的某一天,他會親眼看著皮戈在他腳下掙紮哀號。喬舉起高斯手槍瞄向了牆壁,但沒有開火,牆後有人,至少有兩個,他聽到了變種人粗重的呼吸聲。

商會衛隊裏是沒有變種人的,難道是鎮上的居民?喬猶豫了半秒鍾,高斯手槍威力太大,他不想誤傷無辜。

“嘭”,一枚不知何處飛來的煙霧彈落在了街心,煙霧彌漫,頓時遮擋了商隊衛兵的視線。“大家小心,有人來襲!”射來的子彈頓時稀疏了許多。

有人在幫他,喬微微一愣。“轟”,磚石迸射,麵前的牆上多了一個大洞。一個粗大的拳頭出現在牆洞外,略微停頓一下,又收了回去,牆洞裏,是一名變種人醜陋的大臉。喬躲開飛向他的幾片碎塊,愕然看著那名變種人。

“快來,阿醜帶你離開。”變種人咧開嘴憨憨地一笑,接著又揮出兩拳,洞口變得更大了。喬沒有遲疑,雙足微微用力,身子就淩空鑽過了牆洞。兩枚激射而來的彈丸擦過他身畔,射中了變種人胸口的鐵板。變種人晃晃腦袋,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

“這邊,這邊,快來!”一個腰裏圍著獸皮、光著背的年輕人站在門邊,擺著手連聲催促。喬看了他一眼,然後再次一愣。

這個小夥子最多隻有十七八歲,一身肌肉卻很發達,兩條濃眉在眉骨上方皺成了一團,似乎在發愁,又似乎在思考什麽問題。他就是喬在毒蠍荒漠見過的那個部落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