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響起,彈丸劃過空氣,深深地鑽進了一株紅杉的樹幹。正在樹下進食的大角鹿警覺地一躍而起,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樹林裏。
“見鬼!又沒打中!”部落男孩懊惱地放下了突擊步槍,“看來晚上又隻能啃幹糧了。”
“鹿肉好吃,阿醜要吃鹿肉!”變種人兩眼緊盯著大角鹿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口水流得老長。
部落男孩猶豫著回過頭看了喬一眼,訕訕地說:“要不讓機器狗去捉那頭鹿吧,我三天都沒吃到新鮮的食物了。”
變種人率先讚同,拍著手哇哇大叫,“好,好,阿醜要吃鹿肉!”
喬懶洋洋地用短刀剔著指甲,冷冷地說:“不行。”
什麽時候能用槍打倒獵物,嵐才能吃到烤肉,這是喬給部落男孩立下的規矩。但至今已過去了整整三天,部落男孩什麽也沒能打到。XM8-3突擊步槍上本來裝有瞄準鏡,打中塊頭比較大的動物也沒那麽難,不過喬特地把瞄準鏡給卸掉了,他需要嵐盡快找到槍感。
嵐拎著步槍站起身來,垂頭喪氣地說:“我再去林子裏找找看。”喬收起短刀,摸出一根香煙叼在嘴上,淡淡地點了點頭。
“那頭大角鹿已經停下來了,就在東北方300米外。”蹲坐在喬身邊的機器狗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部落男孩點點頭。邁步向樹林深處走去。
喬點燃香煙抽了一口,默默地看著嵐的背影,尚未上弦的長弓就背在嵐身後。這小子還帶著他的弓箭,一定是在打什麽別的主意。等到嵐消失在樹林中後,喬才轉向機器狗,輕聲說:“你跟上去,看看他都做了什麽。”
“好。”機器狗輕快地點點頭,跳起身鑽進了紅杉林。
過了約十幾分鍾,XM8-3短促的槍聲從樹林深處傳來,看來部落男孩找到了那頭大角鹿。又隔了一會,嵐扛著大角鹿出現在喬和阿醜麵前,機器狗則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阿醜興奮地跳起身來,大叫道:“鹿肉,鹿肉,阿醜要吃鹿肉!”
喬掀掀帽簷,淡淡地瞥了嵐一眼。嵐迅速低下頭把大角鹿放在地上,回避了喬的目光。喬隱隱感覺有些好笑,嘴角卻繃得緊緊的,起身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那頭死鹿。
“一槍穿透左眼,真是好槍法。”喬攔住了伸手就要去扯鹿後腿的阿醜,抬起頭看著嵐的眼睛,“告訴我,這頭鹿是你用槍打死的嗎?”
部落男孩沒有回答,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喬轉向一邊的機器狗,問道:“阿爾法205,嵐是怎麽打死這頭鹿的。”
機器狗看了看喬,又轉頭看了嵐一眼,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說:“嵐用弓箭射死了這頭鹿。”
天色漸暗,空氣中彌漫著烤鹿肉的香氣。阿醜坐在火堆邊,捧著一條鹿後腿啃得滿嘴流油,還不時發出“唔唔”的讚歎聲,表示他吃得心滿意足。
機器狗和喬也圍坐在火堆旁,隻有嵐獨自坐在遠處,悻悻地啃著風幹的豬鼠肉。違反了規則,就不許吃鹿肉,這是喬給他的懲罰。除此之外,喬還把嵐的長弓和箭支都塞進火堆當做了烤鹿肉的幹柴。
吞下了兩條鹿後腿,阿醜打著飽嗝拍拍肚皮,躺倒在火堆邊,不一會就呼呼大睡。喬滅掉篝火,靠坐在一棵樹下,也閉上了雙眼。
火堆邊傳來了一點輕微的動靜,喬微微睜開雙眼,卻發現是機器狗偷偷從燒烤架上扯下了一大塊鹿肉,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部落男孩身邊。這條狗倒是有點意思,喬的嘴角不覺牽出了一絲微笑。
機器狗把鹿肉放在嵐腳下,輕聲說:“嵐,這塊鹿肉給你吃。”嵐低下頭看看那塊肉,忽然一把抓起,遠遠地丟進了樹林,“我不吃!”
部落男孩在賭氣,喬的嘴角再度浮出了一絲微笑。
嵐是個很棒的小夥子,他的反應速度大概在0.05秒左右,身手敏捷,對危險還有一種奇怪的預知能力,他擁有成為一名頂級槍手的潛質。部落男孩天性純良質樸,就像慧子那樣。在這個一片混亂的世界上,這種人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了。而且,嵐還有一點和慧子相同,他們都是輕度變異的部落人。
微笑漸漸變成了苦笑,喬的胸腔隱隱作痛,每次想到慧子就會這樣,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喬還是無法忘記她。
好奇怪啊,喬原本應該成為一名超級殺手,成為一名冷酷無情的殺人機器,他不應該知道什麽是“愛”的,可是喬偏偏知道了,而且愛得刻骨銘心。
還有安德森那個神經兮兮的家夥,安德森也沒有忘記慧子,喬至今都沒有得到安德森的原諒就是證明。
逃出都市的過程就像是用尖刀深深地刻在了喬的心裏,那是一場場驚心動魄的戰鬥。那一天,他和戴森同時失去了最愛的人。
這麽多年來,喬盡量不去回想這些往事,但自從嵐說出了他的目的後,喬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慧子。嵐的族人和女朋友被抓進了變異基因研究所,就像慧子那樣。慧子淡淡的微笑、慧子哀婉的眼神、慧子略帶沙啞的話語,在喬的記憶裏都如昨天那樣鮮明。
塵封已久的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僅有的一點睡意刹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喬苦笑著坐起身,默默點燃了一根香煙。
是理智驅使喬選擇了去救戴森,如果當時不救戴森,而是救下了慧子,結果又是怎樣?他和慧子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嗎?會嗎?
不要再想這些了,過去是無法改變的,還是想想如何訓練部落小子吧,希望他能盡快成長起來。喬搖搖頭拋去煙蒂,起身走到了嵐麵前。
“告訴我,你的弓箭和這把步槍有什麽不同?”喬盯著部落男孩的眼睛問。
嵐眨眨眼睛,張了張嘴巴,卻沒有發出聲音,看來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一邊的機器狗抬起頭,得意洋洋地說:“嵐的弓箭是很原始的冷兵器;XM8-3突擊步槍雖然算不上先進武器,卻屬於用火藥作為推進燃料的熱兵器,兩者有本質上的區別。”
有了自我意識的機器狗真是一個惹人討厭的家夥。喬惱火地皺起雙眉,瞪了機器狗一眼,“閉嘴,不需要你來回答。”機器狗無辜地搖搖尾巴,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你的弓箭和步槍有什麽不同?”喬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嵐猶豫了一會,終於開口說:“我從五歲起就開始使用弓箭,弓箭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在箭沒有離開弓弦時,我就知道它將要落在哪裏。而這把槍太陌生了,我能夠瞄準獵物,卻不知道子彈能否擊中它。”
果然,這小子追求的是感覺,而不是動作是否標準。喬抬手指指部落男孩的胸膛,“用你的心去感受你的武器,你會發現兩者之間並沒有什麽區別。”
“用心……去感受?”嵐側過頭,若有所思地盯著身邊的XM8-3。
“還有,”喬又指指嵐腰間的兩把左輪,“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把這三把槍全部卸開,零件混合到一起,然後組裝起來,重複十遍。”
說完後,喬又看了看阿爾法205,“機器狗,你去放哨,不許幫他。”
“好吧,我去放哨。”機器狗原本已經站起身興奮地搖起了尾巴,聽到最後那句話後,又沮喪地低下了腦袋,耷拉著尾巴走開了。
清脆的槍聲打破了黎明的寂靜,片刻後,樹林深處又響起了部落男孩興高采烈的大叫,“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喬睜開雙眼,伸了個懶腰,一旁的變種人仍然酣睡未醒。薄薄的霧氣彌漫在樹林裏,天已經亮了。
嵐拎著一頭不太大的豬鼠出現在喬麵前,臉上滿是難以壓抑的興奮,“看,我打中的,距離將近100米,隻用了一槍。”
喬坐直身子,看了看那頭豬鼠。彈孔在兩眼之間,子彈穿過了腦殼,幹淨利落的一擊。嵐滿含期望地看著喬,顯然是想得到他的嘉許。
“幹得不錯,”喬點點頭,看著嵐臉上慢慢綻放的笑容,又迅速地補了一句,“作為一個菜鳥來說,幹的還算不錯。”
笑容頓時凝固在了部落男孩的臉上。
嵐拋下豬鼠,憤憤地豎起了雙眉,“這把槍連瞄準鏡都沒有,我完全是憑感覺打出了這一槍,在我們西林部落,沒有幾個人能做得到!”
“是嗎?”喬嘴角浮出了一抹譏笑。他隨手從腳邊撿起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在手心裏拋了兩下,“等下我把它拋到空中,你閉上眼睛,隻憑感覺,能打中這塊石頭嗎?”
“閉上眼睛!這怎麽可能?”部落男孩瞪大了雙眼,滿臉的愕然和難以置信,反唇相譏道:“你能打中嗎?”
喬又笑了,把石頭拋給嵐,退開幾步,雙臂抱在胸前緩緩閉上了眼睛,“你來丟。”
眼睛閉上了,身體對大自然的感知卻放到了極致,喬能聽到晨風從樹梢上掠過,能聽到小鳥在枝頭跳躍,能聽到蟲豸在草叢中爬動,也能聽到部落男孩漸漸變快的心跳,顯然他並不服氣。
“呼”,石塊劃破空氣飛向了空中。嵐離開了原來的位置,又悄悄向後挪了幾米,這小子倒有點鬼精靈,並不是一味的憨厚老實。然而沒有用,喬甚至可以憑借空氣的震動在腦海中勾勒出石塊運行的痕跡。
喬拔出腰間的左輪,揚臂,開槍,彈丸穿膛而出,石塊在空中爆成了無數碎片。
一些碎石塊劈劈啪啪地掉落在變種人阿醜的臉上,阿醜從睡夢中驚醒,“嗚哇”一聲跳了起來,“怎麽了?誰打我?”嵐沒有理睬阿醜,滿臉震驚地盯著執槍而立的喬。
喬睜開了雙眼,淡淡地說:“繼續用心練習,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