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入延慶的山區時已經下午2點，昨天的一場雨讓進山的公路有些濕滑，路邊不少地方還有積水。車載廣播中一個溫柔的女聲播音道：“昨天的降雨剛剛結束，今天夜間又一股冷空氣將進入我市。加之近日氣溫回升，造成強對流，今天夜間到明天，全市範圍內可能迎來新一輪大範圍的強降雨。西部山區的區縣請做好地質災害應急響應工作。”
羅瑞聽到這裏說：“這夏天早過完了，怎麽還有大雨？”
陸林接話道：“這兩年天時不正嘛，上班都有遲到的，更別說冷空氣了。”
發現猴子的那戶人家住在村尾，羅瑞把車停到莊戶門口，就聽到院子裏麵傳出“吱吱”的猴子叫聲。院門大開，院內各屋的牆上掛著很多剛收不久的玉米，每個屋頂上都晾曬著花生。一些看熱鬧的村民站在院子裏，仰頭看著一間房的房頂，熱烈地討論著什麽，幾個孩子往房上扔著小石子。
羅瑞拿著一支吹麻醉針的吹管和一個裝著大網的捕獸竿進了院子：“麻煩讓讓，讓讓！那幾個小朋友別扔石子啦！哪位是劉師傅？我是動物園的。”
陸項二人隨後也跟了進來，大概是項昊的體形太過嚇人，幾個看熱鬧的村民不自覺地退出好遠。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叔走了出來：“我就是，是我打的電話。師傅，你看看吧，趕緊把這猴子弄走。在房頂吃我家花生，不光吃，它還禍害……哎呀！”老劉正指著房頂上說道，一把花生劈頭蓋臉地打了過來。
原來是房頂上的那隻猴子，它已經在房頂待了大半天，看著下麵人越來越多，它愈發暴躁，在屋頂上不安地來回爬動，不時發出幾聲尖利的叫聲。這時看到有人指它，猴子急了，抓起一把花生丟了下去。
“是隻獼猴，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最常見的猴子。”羅瑞看著屋頂的獼猴，跟老劉解釋道，“放心吧老劉叔，一會兒就完事兒。你看這是麻醉針，我先用吹管吹到猴子身上把它麻倒，然後拿捕獸網往上一套，套下來直接裝車，一切OK。”說著羅瑞拿起了一支麻醉針裝進了吹管。
獼猴還在房上不安地來回走動，他舉起吹管，瞄準，吹！
“噗！”麻醉針準確無誤地紮到了房簷上。
羅瑞臉有點紅：“沒事沒事，我先試試這根管兒，每支管的拋物線都不一樣，一般很少一針命中的。”說著又裝了一隻麻醉針到吹管。獼猴在房頂上大叫大跳，往下丟著花生，好像知道被人家用一隻管子對著並不是件好事。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不是紮到了牆上就是落在了房頂。
邊上的老劉已經滿頭黑線，陸林和項昊都開始替羅瑞臉紅。
項昊第一個受不了，把羅瑞往邊上一扒拉：“得得，羅大師您先歇會兒，人家這房子以後還得住呢，都快讓你紮成篩子了，一隻猴子至於這麽費勁嗎？直接抓下來不得了，看項爺我的！”說著擼胳膊挽袖子就要上房。這棟房子比樓房的層高要高很多，但對特種兵來說真不算什麽。
“你也算了吧，就你這分量，別把人家房頂壓塌了，還是我來吧。”陸林一把攔住了項昊。
陸林後退兩步，猛地向前一個助跑，左腳在牆上一蹬，身體向上一挺，雙手抓住房簷向上一擰腰，整個人已經蹲在了房上。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每次發力都恰到好處，好像多一分的力都不願使，卻又快如閃電。這邊人們剛騰出給他助跑的地方，扭頭再看時他已經上了房。
“我靠！”“牛！”看得村民一陣感歎。
獼猴被突然躥上房的陸林徹底嚇壞了，猛地向後一跳，歇斯底裏大叫一聲，往後轉身就跑，原本已經繃得緊緊的神經大概已經崩潰了。
“小樣，還想跑。”陸林笑著俯身追了過去，才跑出兩步，就“撲通”一聲摔到了房頂上，一大片花生被蹬得撒落下來。在滿是圓滾滾的花生堆裏，兩條腿還是沒有四條腿穩當。
看著已經跑出好遠躥下房的猴子，陸林心想：“完了，這次丟人丟大發了！”一鼓勁兒爬起來又追了過去，他下定決心非要抓住這隻猴子不可。
項昊還邊跑邊扯著嗓子大喊：“林子，沒事兒！不就是摔了一跤嘛，不丟人，快下來，別再摔了！”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誓要讓全村都聽見。難得看到這個沾上毛兒比猴兒還精的家夥糗一次，項昊豈能輕易放過？
老劉的家本來就在村尾了，轉眼兩人已經追出了村子，陸林也從房上跳下來與他們會合。
“看到往哪跑了嗎？”羅瑞問。
“小東西剛才跑出村，往蒿草裏一鑽向西邊跑了。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倆回車上等我，非抓住它不可。”陸林要找回剛才的麵子。
“在那兒！”遠處的酸棗樹一陣晃動。三個人對看一眼，一起追了過去，漸漸遠離村莊跑進了山裏。
猴子並沒有沿著上山的路跑，而是鑽進了酸棗樹叢，於是三個人也隻能舍路開始翻山。有幾次明明隻差幾米了，猴子翻身爬上幾乎垂直的山壁，扒著岩石縫又跑出去好遠。好在附近都是石頭小山包，山壁並不長，猴子還是要跑到平地上，不然幾個人真的隻能幹著急了。荊棘叢中，人沒有身材矮小的猴子靈活，三個人兩前一後翻過了幾個石頭小山包，還是沒有追上。這時一個非常古怪的山丘出現在了麵前。
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一整塊有十幾層樓高的大石頭。整塊石頭從中間被剖開，小的那一半已經不見了，近乎垂直的橫截麵上被人為鑿出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石洞，小的隻有拳頭那麽大，大的就是一整間石屋子，形式格局都不像近代之物。一間間開辟出的石室內雜草叢生，所有被開鑿過的邊角風化得極為嚴重，看來已經很有年頭兒了。
三個人一下子全蒙了，第一個發出感歎的是項昊：“誰這麽牛呀，劈開一整座山，然後在石頭上掏洞蓋了這麽多房子，這得是多大的工程！至於這麽折騰嘛，古代的房價還能貴過現在？”
“我也不知道，從來沒聽說過北京附近還有這麽個古跡。你看那還有炕和灶台，應該不會是很古老的遠古遺跡才對。不過有一點我很肯定，神話時代的房價也不可能有現在這麽貴。”羅瑞說道。
陸林說：“不知道這裏，那是你們孤陋寡聞，這叫石崖居，已經被開發成旅遊區了。”
“你怎麽知道？”兩人扭頭問陸林。
“別光看洞，你們看邊上。”陸林指向一邊。
倆人剛才一直專注地看一間間石室，這才發現山體右側刻著“石崖居”三個大字，還有山腳下用現代技術鑿刻出的石頭台階和兩旁的金屬欄杆，一看就是風景區。
“幹什麽的？想逃票嗎？下來！”山丘下傳來一聲喊，衝他們喊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三人用眼神商量了一下，順著斜坡下了山。
“我是這兒的導遊，你們是來玩的嗎？是的話就掏錢買票，現在是淡季，一會兒我專門給你們幾個解說。進來嗎？多實惠呀，放到旺季，專屬導遊很貴的。”一陣清冷的山風吹過，四周除了他的聲音一點動靜都沒有。看著一個遊客都沒有的景區，年輕的導遊說到最後自己都沒了底氣。
羅瑞掏出工作證：“你好，我是野生動物園的，剛才在追一隻跑到這邊來的猴子。它可能跑進你們景區了，方便讓我們進去看一下嗎？”
“不是遊客呀？”年輕人臉上露出一種很古怪的表情，似是懷疑，似是戒備，伸手拿過工作證仔細地邊看邊道：“抓猴子的？嗬嗬，這是我聽過的最奇怪的理由了，你們確定來這就沒點別的事？”說完他抬起頭來，緊緊盯著眾人的反應。
“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項昊不幹了，“我們說抓猴子就是抓猴子，不然還來幹嗎？難不成為了逃你這10塊錢的票錢還編個理由？幾個破石頭房子有什麽好看的，麻溜兒地趕緊讓開，一會兒猴子跑遠了你負責嗎？”
年輕導遊沒想到對方回答得這麽直接，看表情也不似作偽，不由地愣了一下，接著便冷笑道：“好！抓就抓，我陪著你們抓。”說著就把三人領了進去，似是防止他們有破壞景區的行為，一路緊緊跟隨著，時不時還解說幾句，三人也就由著他了。
羅瑞發現這人說話突然變得隨和起來，再加上一個是導遊，一個動物園的，都靠旅遊吃飯，也算是半個同行，沒聊幾句兩個人就熟絡了。導遊叫潘立國，畢業後被聘到了這裏。此時他正在嘮叨著：“整個景區加上我一共仨人，地方太偏平時還不能回去，要多無聊有多無聊。哥幾個今天別回去了，一會兒我去老鄉家買點野味，我請你們吃燒烤。”他話音未落，原本有些陰沉的天空突然“劈裏啪啦”掉起了雨點，原本預報晚上才來的雨竟然早到了。
“哈哈，下雨天留客！怎麽樣兄弟，咱先進石洞找猴子外加避雨，晚上不要回去了吧？”這下他更得意了。
陸林項昊對望一眼，心道這人轉變得也太快了吧？雨“哩哩啦啦”下著，幾個人也沒在意，便以還要抓猴子為由推掉了潘立國的邀請。走上古人鑿刻的、現在已經磨得隻剩下一個個小坑的台階，看著一間間錯落有致、相互疊壓了六七層的石室，一股滄桑的氣息撲麵而來。這些石室形狀不一，看樣子功用也各不相同。雖然都很簡陋，但石室內有門有窗，有炕有灶，還通有煙道，每個石室有單獨的出口，但都交叉會集到“之”字形的石台階上。
陸林四處打量道：“修這裏的人很聰明呀，你看屋簷上都有個槽子，直接通到屋子裏，看形狀和大小可能是用來接水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些石室的主人當時就用上自來水了。”
潘立國在邊上附和道：“陸哥說得沒錯，很多專家也是這麽認為的，其實這些簡單的石洞裏有很多建築上的奇跡。整個建築無梁無柱，下層房間的空間和麵積小，隨著層數增加，空間和麵積在慢慢變大。這樣的設計能增大下層的承載能力，減小對下層的負荷，這些都極致地利用了力學原理。這些石室的形狀和位置也很有講究，這種錯落式的層狀結構具有非常高的穩定性。還有，像這個屋子裏，均勻采暖的火炕技術、雙層門窗的保暖技術、防雨水進屋內的排洪技術、防倒煙的雙煙道技術，即使是現在的專業人士看了，也不得不感歎祖先們的智慧。”
“那這裏到底是什麽人修的？”聽潘立國把此地的主人說得如此神奇，羅瑞不禁問道。
潘立國聞言臉色突然有些不自然，看了羅瑞一眼，搖頭道：“沒人知道。這裏從沒有出現在任何史料和文獻中，曆史上對於它的記載是一片徹徹底底的空白。露天遺跡不好保存，風雨衝刷下，什麽都剩不下來。”外麵的雨似乎大了，水滴時不時隨著風吹進石室裏，在洞口留下一片水漬。
“那總該有個說法吧，比如是什麽朝代的？”陸林問。
潘立國像個學者似的扶了扶眼鏡，臉上不自然的感覺更厲害了，眼中還有些疑慮，繼續搖頭道：“沒有，連石室開鑿的時間都不好考證，有人說是大概一千年前唐末到五代十國時期，也有人說是漢代。對石室主人也有兩種比較被廣泛認同的說法，一種是導遊詞上寫的，這裏曾是西奚族的山寨——一個從東北逃難過來的少數民族。但我並不認同這種說法，一來遺跡顯示這裏的生活方式與史書上對西奚人的記載不同。西奚人斷木為臼，而這裏用的是石碾子，西奚人煮飯用瓦鼎，這裏灶的形狀一看就是架鐵鍋的。二來西奚人住的是帳篷，你相信一個人數很少、住帳篷的民族，經過三十年的逃亡以後，能有如此的智慧和財力來修建這些堪稱當時最高建築水平的石室嗎？三來，你看這些石室，有的上下層之間相隔超過兩米且沒有台階，很多地方是要利用山石突出、利用繩索攀爬棧道出入的，非常之難，讓西奚族的老人、婦女、兒童天天做這些事簡直無法想象。”
在一間較為寬敞的石室裏，三個人各自找了個小石墩兒坐下，一直這樣彎著腰實在太累了。項昊聽到這裏不由得驚詫：“兄弟，你懂得夠多的呀！那另一種說法呢？”
“另一種說法是屯兵說，認為這裏是漢代烽燧遺址。室內有馬槽，外麵有明顯的烽火台遺跡。而且這麽大的工程，很可能是古時動用軍隊力量開鑿出來用於駐軍的。”
“那這兩種說法，到底哪個是真的？”
“你們覺得呢？”潘立國問項昊。
“我覺得吧，兩種都不對。”項昊搖頭晃腦說道。
“哦？您有什麽高見呢？”潘立國兩眼一眯，似笑非笑地問道，“要不要再去別處轉轉，看看有什麽發現？”
“別聽他忽悠，他連二環內的古跡都不知道多少，何況這麽偏遠的，快說吧！”羅瑞催促道。
“不知道好啊，知道那些有啥用呀？”潘立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事實上這兩種說法也隻是猜測，幾乎沒有實際依據。到現在為止，很多專家已經研究了好幾十年，可這些石室的主人到底是誰，依然是一個千古之謎。”
“說了這麽多和沒說一樣。得啦，天兒不早了，趁著雨還不太大，咱們接著找猴子吧。瑞子，要是回頭抓不著猴子也得早點回去，晚上有大雨。”聽了一連串的故事，陸林早就把被猴子摔了一跤的事忘了。
“要走了？”潘立國鬆了口氣，“那你們接著找吧。出了景區往後走去就是深山，整片整片的石頭山，除了石頭就是雜草，沒啥東西，一眼就能從這頭看到那頭。再沒有，就趕緊往回走吧。”
幾個人相繼起身走出了石室。下到石丘腳下，三個人與潘立國道了別，繞出景區，上了旁邊的一座小山丘，冒著雨向石崖居的後方搜索起來。其實隻是簡單看一看，耽誤了這麽久，他們已經對找到猴子不抱多大希望了。附近的山丘正如潘立國所說，就像是一塊塊整塊的石頭，上麵隻長了一些低矮的野草和一叢叢野酸棗樹，基本沒有遮擋視線的東西，但也沒有路。
小雨不大，隻是山石開始變得泥濘，三人一邊聊天，一邊踩著荒草叢翻過一個個小山丘，約好一小時後不管找不找得到都要往回走。就在項昊抱怨山上濕滑難走的時候，雨突然就大了起來，似乎天氣預報中的那團冷空氣提前到達了。沒防備的三個人瞬間就成了落湯雞，最慘的是附近連個可以避雨的地方都沒有。項昊不想走回頭路，三個人便急奔向前，打算在山坳裏找個避雨的地方。
“早知道把‘包子’帶來了，肯定追不丟。”拎著吹管和捕獸網一路狂奔的項昊說道，“我說，你這破爛不能丟了呀？跑起來太礙事了！”
羅瑞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道：“把‘上校’帶來更方便，哪怕像現在這樣都跑沒影了，隻要把‘上校’往天上一放，一會兒它自己就抓著那隻獼猴回來了。鷹的視力比人好太多，可以看到十五公裏以外草叢裏的螞蚱。東西不能扔，全是公家的，丟了扣工資！”
陸林聞言嬉笑道：“你就摳兒吧你！就這東西能值幾個錢？”
“能跟你們比嗎？我一個月掙得還沒你倆的零頭……”話未說完，羅瑞突然覺得踩到的地麵突然軟了下去，如同踩在海綿上一樣完全不能著力。壞了，地陷了！羅瑞心思一閃，整個人就向下墜了下去。
事發太突然，羅瑞的位置比陸林稍微靠後，陸林反應過來時，羅瑞隻有小半個身子還在地麵以上。他反身向後撲向洞口，抓住了羅瑞的肩膀，手指上傳來的力道疼得羅瑞大叫一聲。但這也隻是緩了一緩，陸林剛才救人心切，彎腰抓人的時候，兩腿根本沒來得及發力站牢，擺了一個根本使不上力的姿勢。加上山坡濕滑，沒來得及喊出一句“我靠！塌方！”就被羅瑞的重量帶著大頭兒朝下墜了下去。
好在有了這一個緩衝的機會，跑在最後麵的項昊也衝了上來，向著那個直徑不到一米的洞口一個虎撲，整個上半身全都探進了洞裏。他伸長一隻手抓住了陸林的一條腿，隨即另一隻手也跟了上來，抓住陸林的另一條腿。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羅瑞下墜開始一直到項昊抓住陸林的腿，時間總共不超過三秒。誰也沒來得及動動腦子，特別是項昊這種神經大條的人。三個人現在總算穩住了，連成一串吊在那裏。羅瑞這才來得及害怕，開始大口地喘息起來。對於項昊來說，兩隻胳膊承受兩個懸空的人的重量根本不是什麽困難的事，但他剛才撲得太急，整個腰部以上全都探進了洞裏。於是他遇到了與剛才陸林相同的問題，沒辦法發力，全靠兩條腿與地麵之間的摩擦力在撐著。雨還在下，地上的泥濘讓項昊的身體一點點向前滑動。
“瑞子別怕，就你們倆這種分量，再加兩個我都拉得上來。你倆在下麵別晃啊，這個姿勢太難拿了，等我往後挪點身子，就把你們拉上來。都怪這破雨！”說著，項昊稍微抬起一條腿撐住了所有的重量，讓身體不再向前滑，另一條腿向後探去，準備挪一點固定住，再把前一條腿也向後挪，讓腰部從洞裏出來。
“沒事兒，馬上就好！林子你把瑞子抓緊了啊……哎？誰在搬老子的腳！誰家小孩呀？”項昊突然感覺到那條承受著自己和下麵兩個人重量的腿正在被一隻小手一點點抬起，力量雖然不大，但失去平衡以後，原本穩定的重心開始慢慢變得不受自己控製。可外麵的人似乎一點都不為所動，還在拚命地用手抬著項昊的腿。
陸林又說：“昊子！你先鬆手把我們放下去，解決掉上麵的危險再來拉我們！”
“不行，你知道下麵是個什麽情況？山中的縫隙深著呢，太危險了！孫子！你大爺的！”項昊向上麵大罵道。
終於，重心完全失去了控製，項昊向下叫道：“你們留心，我也下來啦！”說完，最後一點力道也使不上，他跟著翻了下去。
撲通！撲通！撲通！
隨著三聲悶響，三個人全都掉了下去。好在塌陷的地方不深。羅瑞雙腳著地坐到了地上，其他兩個大頭兒朝下以手撐地，一個前滾翻站了起來。
這時地麵上傳來一陣“吱吱”的猴子叫聲，三個人這才明白，原來是那隻猴子。
項昊大罵：“小猴崽子，等老子上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陸林則是一陣苦笑：“唉，沒想到咱仨今天栽到這隻猴子手裏了。瑞子，沒事吧？”
“啊？沒事沒事。”羅瑞還恍惚在剛才的驚恐中，豆大的雨點從洞口不斷打在他臉上，被陸林一叫才回過神來。
三個人這才開始注意周圍。這地方很奇怪，地麵平整得有些不像山洞，被他們震起來的塵土還在四周飄**。光線很暗，隻有頭頂破開的一塊地方投下一道天光，不難看出這是個口小底大的倒喇叭形洞窟。顯然這裏早已形成，隻是頭頂一塊地殼較薄，加之日久腐蝕連日陰雨，在羅瑞踩上去後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才塌陷的。
三個人都不抽煙，身上連隻打火機也沒有。陸林掏出手機按亮了屏幕，在手機屏幕微弱的淡藍色冷光下，三個人看到了詭異的一幕。
這個洞穴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很多，差不多有50平方米，從剛才墜下的高度算大約六到七米。洞壁還算平滑，似乎有人工打磨的痕跡。最讓三個人吃驚的是，在洞穴一頭的最深處隱隱能看到一隻足有臉盆大的腳。
那是一隻漆黑大腳，向後延伸的小腿隱沒在了黑暗中。陸林舉著手機向後走，微弱的光芒隱約照出一個背靠洞壁坐著的巨大人形，倚天接地般占據了整個洞穴的高度。這應該是用洞窟的一麵石壁整塊雕刻而成的，人形坐在壁邊，通身保留著岩壁本來的黑色，與洞窟融為一體。屏幕的亮度不夠，分辨不出高處的頭臉，隻能從隆起的肌肉和飄逸的衣擺上分辨出這應該是一尊神像。陸林感覺其形象應該類似佛教山門處的怒目金剛，隻是那微光中的麵部輪廓似乎更猙獰一些，讓他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三人看著神像有些失神，不由得又向前走了幾步。誰也沒想到這是個有人光顧過的洞穴，而且還在這裏雕刻了如此巨大的一尊神像。
“乖乖！誰在這犄角旮旯裏搞了個這玩意兒？還不夠費勁的呢！”項昊說道。
“怎麽說話呢？對神仙尊敬點，特別是在人家地頭上。”羅瑞說道。
“我呸！”項昊還想再說，不料詭異的一幕突然出現了。仿佛在回應項昊的不敬，神像隱在黑暗中的臉麵上突然亮起了兩道綠瑩瑩的光芒，那裏正是眼睛的位置。緊接著，神像身後那看不清的漆黑岩壁上，一道道綠色的光芒如漣漪般擴散開來，如同在黑暗的虛空中形成了各種繁複的花紋。其中一些紋路中有複雜的蓮花圖案，每到一個蓮花狀的節點就會爆出一團火花，點亮一盞蓮花燈，火光中青煙繚繞，隱隱有異香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