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子，看你幹的好事！這煙……好香啊……”在黑暗中看到這一幕相當震撼，羅瑞看傻了。岩壁上的花紋還在不斷延伸，幾乎覆蓋了半個洞窟，連地麵都開始出現了，如同神佛顯靈，步步生蓮，在漆黑的岩洞中展開了一個用光繪成的結界。腳下的光芒在離三人不遠的地方停下了，四周岩壁上的卻還在延伸著。除了頭頂破口附近打下來的一束天光外，濃鬱的橘紅色火光照亮了整個洞窟。岩壁上、地麵上，越來越多的蓮花燈亮了起來，神像身後的紋理似乎也繪成了一朵巨大蓮花。一盞盞搖曳的蓮花燈讓洞穴內亮了很多，火花晃動中，燈內散發出的煙霧如飄**的絲綢。神像和岩壁上的紋理也似乎生動起來，如水波般輕微**漾，仿佛眼前的神像真的蘇醒了過來。
“慌什麽慌？一定是什麽東西在裝神弄鬼。”項昊露出戒備的神色，緊張地看著四周，狠狠上前踩滅了地麵上離他最近的一盞蓮花燈。眼前的一切有點超出他的理解範圍，雖然不怕，卻也心驚不已。
陸林一直沒動，皺眉看著岩洞上的花紋道：“哪有什麽神鬼，做這些的人費這麽大勁肯定不是為了嚇唬人。”說完他上前幾步，一邁腿就上了神像的腳麵，舉著手機連往上登了兩步，攀到神像側麵，從小腿的刀套裏抽出匕首，在亮起的花紋上狠狠削了一刀，抓著被削下來的石屑又在蓮花燈上劃了一下，這才返身下了神像。陸林把石屑和刀身拿在手裏聞了聞，看了看，又用刀磨了磨，石屑竟然也著起火來。
他這才抬頭對二人說道：“這應該是某種高反光的熒光石粉或者熒光劑做成的塗料，刷在神像和洞裏。光亮照射一段時間就會亮起來，這神像的眼睛就是咱們三個舉著手機看的時候才亮起來的。剛才天光照射下來半天，加上咱們三個手機的亮度是我一個手機的三倍，這才觸發了機關。蓮花中間抹著油脂和香料，上麵撒上一層類似白磷的低燃點物質，這才會著火。”
聽他這麽說，項昊就放心了，抱怨道：“修這玩意兒的人有病吧？費這麽大勁把它修在山洞裏。”
“肯定是有原因的，”羅瑞總算鬆了口氣，“也隻有在這種漆黑的環境裏，它這夜光塗料才好使。你想想，咱這現代人看到這麽一出都以為是神仙顯靈了，要是放在幾百年前的古人身上，他們早就得震驚得五體投地了。要我說，這裏是舉行某種秘密宗教儀式的地方，修成這樣就是唬人用的。不過話說這創意真是巧妙，設計得也真是精巧，隻是不知道是誰做的。”
三人還不待細看這設計精妙的洞穴，“刺啦”一陣水澆滅火的聲音傳來，三個人才想起岩洞頂上開著的那個小天窗還不斷有雨水打進來。外麵的雨似乎更大了，一些碎石被衝了下來。“這是……”還不待陸林反應過來，“砰”的一聲，一塊半米見方的大石塊從洞頂坍塌下來，他們掉下來的洞口變大了。
“不好！雨大了，這塌方還沒完。”羅瑞話音未落，又一塊山石掉了下來。碎石“窸窸窣窣”地不住下落，頭頂的窟窿似乎有不斷變大的趨勢。
好在蓮花燈把洞中照亮了很多。火光中，陸林發現在神像正對麵的岩壁上有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頭台階，便對二人道：“這裏不安全，這洞窟之前是封閉的，台階下麵一定還有出口，這邊走！”說著就帶領二人沿著台階向山腹更深處的黑暗走了進去。手機一點信號沒有，他們隻能自己找路了。
洞窟在台階處收窄了，洞內的火光照射不到下方，也不知道通向哪裏。三個人點亮手機屏幕向下摸索，為了省電，這次他們隻用了一隻。還沒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連整個山洞都跟著晃悠了一下。洞頂坍塌了大半，一下子就把滿室的火光都熄滅了。大雨傾盆而下，片刻淹沒了地上的花紋。
“你們說這下麵會通到哪裏？”羅瑞扶著牆走在後麵說道。
“多半是山腳下吧，這是個人工修葺過的天然洞穴。”陸林舉著手機走在最前麵說道，“我去！怎麽有岔道？”他突然發現腳下的石階向另一方向還延伸出了一條小道，三人走過去看了看，竟然是一間石室。石室格局有些類似剛才在景區裏看到的，但保存得要完好很多。石室是個封閉的空間，除了入口的小道，再沒有其他通路。
“我說，這是不是個蓋在山腹裏的石居呀？那個是把山劈開一個剖麵鑿的洞，這個是利用天然洞穴改造的？”項昊說道。三個人並沒有做過多停留，又回到了先前的那條台階上繼續向下。身後的天光早已經看不見了，加之洞內氣悶，身前身後又是無盡的黑暗，給人說不出來的壓抑。
“咱能歇會兒嗎？我感覺好累呀，一點精神都沒有。”羅瑞在中間說道。
“你說得我也覺得累了，還有點暈。”項昊走在最後說道，眼皮似有千鈞之重，總想往一塊碰，腳下卻如同踩著棉花，軟軟的不得力，有節石階沒有踩好差點摔倒。對於身體素質超乎常人的項昊來說，這種情況非常少見。
“為啥我也覺得累呢？這事有點不對呀！”陸林說道。一個人累不奇怪，三個人一塊兒就有點不對勁了。他猛然想到了什麽：“如果按瑞子說的，剛才那石窟神像是為了唬人用的，那在什麽條件下才可以把石室裏機關的作用發揮到最大效果呢？”
剩下兩人回憶起來，那場景已經很真實了，還要怎麽真實？
“再真實也是假的，神像到底不會動，想讓人把它當成真的，就要讓人產生錯覺。在信徒神誌不清的時候，才會把所有都當成是真的。致幻藥！蓮花裏冒的煙是某種致幻藥！”陸林說出自己的判斷，“那應該是一種很強烈的致幻藥劑才對，足以讓信徒的神誌完全迷失。咱在洞裏時就中招了，幸好頭頂一直有雨水灌進來衝淡了藥性，不然咱們可能連那洞窟都走不出來，直接就給那神像跪了。”
“那咱們歇歇，等藥勁過去吧。”羅瑞說道。
“不行！誰知道這藥勁多強，洞裏空氣不流通，上麵還在不停往下灌著雨，要是這麽睡著了太危險。咱們必須盡快出去，老子可從沒想過要為了抓隻猴子送命。”項昊喘著氣說道。他粗中有細，心裏還惦記著身後塌方下來的洞口。天氣預報中的大雨如果下上一整夜，這個洞窟怕是會變成一個地下水塘。
“沒錯，別廢話了，趕快找出口。”陸林說著回身攙扶住身體搖搖欲墜、表情卻愈發銷魂的羅瑞，加快了腳步，“看來你中毒不輕啊，產生幻覺沒有？看見了什麽？”
“不知道，看東西都是重影，顏色也很奇怪。你說咱們現在看到的地方，會不會也是幻覺？其實咱都迷倒在山洞裏了？哎呦，你擰我幹嗎？”羅瑞突然慘叫一聲。
“現在清醒了吧？”陸林鬆手說道。
“醒了醒了！林子你們當過兵的人是不是一般下手都重呀？哎呀疼死我了。”羅瑞說道，但語調還是軟綿綿的。
“挺著點，有你睡的時候。這石山本不高，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到山腳。”項昊說道，“它這用的到底是致幻藥還是安眠藥呀？我怎麽越來越困了！”
“困頓應該是致幻之後的副作用，隻是這藥勁太強了。”陸林答道。
三個人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沿途又遇到了十幾條較窄的岔道分列在天然山洞的兩側，通往一間間開鑿出來的石室。他們一間也沒去查看，相互攙扶沿著主路向下走。困意愈發嚴重了，連身體最好的項昊都有些支持不住，似乎隻要一合眼，馬上會倒地睡著，隻剩下一股“走出去”的信念在支撐著他們。
走在最前麵的陸林突然停住了，在身後二人的疑惑中發出兩聲慘笑，項昊和羅瑞探頭望向前方，也呆住了。石階行至這裏似乎斷了，洞口應該就在麵前，但讓三人沒想到的是，出路被巨大的碎石堵了個嚴嚴實實。陸林歎氣道：“別看了，又是塌方，而且不知道已經塌了多少年，全堵死了。不過好消息是一路走過來，我發現這山體的岩石非常脆，所以才這麽容易塌。咱們可以看看別的石洞，也許還能找到路出去。總之不能放棄希望！”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出路竟然被堵死了。陸林雖說不要放棄，但三個人心裏覺得出去的希望變渺茫了。本就在山腹裏，上下兩個出口全都坍塌了，哪還有什麽出路可尋？信念崩潰之後，強烈的困意瘋狂襲了上來，羅瑞第一個泄氣，一屁股坐到石階上道:“不行了，不行了，我先歇會兒。實在受不了了，一會兒醒了再陪你們找出路啊。”嘴裏還叨咕著就已經睡了過去。
“別睡瑞子！醒醒，醒醒，醒……”項昊俯身去喚羅瑞，可身體一靠在岩壁上，呼嚕就打了起來。
“你們兩個……唉！”陸林本也困極了，隻是在靠意誌支撐，眼見兩個同伴睡了過去，自己不能獨自逃生，索性先讓藥勁過去再說，愛咋地咋地吧。石階旁不遠處有小半截倒在地上的石碑，他靠著洞壁坐到了石碑上。“到底是沒能逃出去呀……”最後這個念頭剛一閃過，便陷入了沉睡之中。沒人控製的手機屏幕也漸漸暗了下去，黑暗把三個沉睡的人一點點吞沒了。
“嘩啦啦……”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林突然被一陣冰涼激醒了，腦袋昏昏沉沉的，低頭看鞋和褲子都進了水。地麵上全是積水，洞窟最下麵的部分已經成了一個小水潭，此時水平麵已經沒過他的腳。他能微微感覺到地麵上的水還在流動，項昊先前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外界的大雨一直沒有停，而且通過洞頂破口淹進了洞裏。
他連忙去找項昊和羅瑞，還好他們兩個躺在高處沒有被水淹到。陸林回身使勁推了推他們兩個，沒反應，又捧了一大捧水分別澆到兩人頭上，這才把兩個睡得迷迷糊糊的家夥叫醒。
“現在怎麽辦，往回走找出口？實在不行回到掉下來的地方等著喊救命。”項昊問道。
“那裏高還相對安全，隻是不知道塌方結束了沒有。”羅瑞說道。他的注意力還不太集中，趁著商量的工夫，眼神禁不住四下亂瞟，不經意瞅到了陸林腳邊的半截石碑。端詳了兩眼他突然樂了，指著碑文笑道：“你們說這人怎麽想的，明明三個兒子，結果三個兒子取名全都排行老三。”
說著他念道：“‘信眾吳襄攜子三鳳、三桂、三輔在此立誓，銘刻碑石，百死不改。’哈哈，也不知他三個兒子樂不樂意。吳三鳳、吳三桂、吳三輔，三個兒子全叫三。唉？等等……吳三……桂？”
“不會是引清兵入關的那個吳三桂吧？”羅瑞驚詫地抬頭看向另外兩人，沒想到這個不知道哪年建的石洞裏竟然出現了吳三桂的名字。
陸林道：“那個不是鎮守山海關的嗎？怎麽會來這裏？多半是重名的。”說著也端詳起上麵的碑文來。石碑隻有小半截，碑文殘破不全，隻能看到每一行的下半段，很多地方已經模糊不清了。羅瑞剛才念的是倒數第一、第二行，分別是“銘刻碑石，百死不改”和“信眾吳襄攜子三鳳、三桂、三輔在此立誓”。再往前的一些字跡就模糊了，能看清的幾句分別是：“……誅殺朱氏叛逆”“……重鑄武當黃金殿，迎……降世”“……錦衣入京……玄武降神……死傷逾萬……”都是些降世、降神，死傷逾萬之類聳人聽聞的說辭，看起來整塊牌似乎是一些關於神神鬼鬼的記載。但旋即他就釋然了，古人本就迷信，這洞窟又是個極盡詭異的宗教儀式場所，來這裏的人怕是都非常相信鬼神。
碑文上的內容有些匪夷所思，陸林也隻是在腦子裏過了一下，眼前顧不上這些了。這個洞穴到處都透著詭異，地上的水還在不斷往水潭裏注，當務之急是趕快找路出去。陸林歎了口氣道：“這跟咱沒關係，先上去找出路吧。”看看手機時間，已經到了半夜，他們這一覺足足睡了小半天。掉下來的破口太深爬不上去，下麵唯一的出口又被堵住，山洞幾乎成了一個純密閉的空間，想再找一條出路談何容易。
三個人默不作聲地向上走去，黑暗中氣氛壓抑，都看不到彼此的臉色。這時羅瑞略帶歉意說道：“昊子、林子，今天這事怪我，要不是陪我出來，咱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誰能想到呀？真是無妄之災……萬一咱要是出去了，我擺酒跟你們賠罪。”看得出他是真內疚了，如果陸項二人不是陪他出來抓猴子，也不會麵對現在這種處境。
“說什麽呢？出來是你叫出來的，但時間是我挑的，方向是林子選的，早一步或者換條路都未必出事，就這麽個寸勁，能怪誰？”項昊一邊鑽進一間石室，一邊大聲駁斥，“要我說，這叫該著，今天合著就該咱們點兒背，活該咱們來這鬼地方走一圈兒。但話說回來，你們看項昊我這麵相像是短命的嗎？所以咱們肯定出得去。有擔心的工夫，不如瞪大眼睛好好找找出路。”
“撲哧！”項昊話音未落，腳下傳來一聲響。陸林用手機照過去哈哈大笑道：“壞了項爺，你踩屎了！哈哈哈，看來你今天運氣果然不好。”
石室入口的旁邊有一大堆糞便，一看就是經年累月堆積起來的，項昊就是踩到了糞堆的一角。他大叫晦氣，怎麽一不小心就踩進了人家的糞坑！
“哈哈哈，昊子，踩到幾百年前的屎上是啥感覺？”陸林還在大笑。
項昊的表情卻很嚴肅：“沒有幾百年，幾百年早風幹成石頭了，剛才這一腳踩下去是軟的。”
“什麽？軟的？”羅瑞仔細看那堆糞便，“這不是一次拉的，下麵的確是風幹了，上麵這些還有黏性，而且鬆軟，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他猛地抬起頭，“不對，這洞裏有活著的生物，而且看糞便的形狀應該個頭不小。但是怎麽可能呢？這裏封閉了不知幾百年，什麽大型生物能在這裏存活下來？”說到這裏，他的心陡然提了起來，一般的野外洞穴內很少存在大型生物，但一旦存在這種厭陽喜陰的穴居大型生物，多半會非常危險。
“不管是啥生物，能在這生存肯定是不好對付的生物，咱等於進了人家老窩了。不過這也是好消息，這麽長時間一直沒碰上它，說不準是出去獵食了，它能出去，那咱們應該也能出去。趕緊走，繼續找出路。”陸林催促道。情況似乎對他們更不利了，黑暗中很可能隱藏著一條巨蟒怪蟲之類的生物，此時正無聲無息地守在周圍，伺機而動。這給三個人的感覺非常不好，也許有什麽東西無時無刻地在窺探自己，而自己卻看不到對方。
三個人繼續向前，一間一間石室搜索著。即使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他們也沒有找到任何出路，不過意外發現了幾具身著古裝的屍骨，想來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激鬥。就這麽大費工夫搜索了七八間石室後，三人差不多搜索到了山腰，這間石室內同樣有屍骨，而且是兩具。一具屍骨倒在洞口，剩下骨頭架子，身上的衣服卻相對保持完好。與剛才遇到的那些屍骸不同，這具骸骨的衣服非常講究，從那布料的厚度和質感紋理上能感覺到一絲華麗，胸口還繡著一個長了兩隻龍角卻又不像龍的動物，看上去像是官服。另一具則靠在最裏麵的石壁上，手機燈光照不到，隻能看出個大概的輪廓。
門口的屍骸胸口有一道斬斷了三根肋骨的刀傷，這應該是他的致命傷。骸骨一手握著火把，另一手成握拳狀，像是抓著什麽東西，手掌中卻空空如也。
“這個一看就是官麵上的，肯定是這裏原住民的對頭，然後雙方不知道為了什麽原因大打出手，最終拚了個同歸於盡。”羅瑞蹲在屍骨旁邊，一手捂著鼻子，一手在屍骨衣服裏翻找著說道，“老兄，就你穿得像個有錢人，怎麽身上什麽東西都沒有？哪怕給我留一件古董也好呀。”
“別鬧了瑞子，你這有點太不尊重死者了。”陸林說道。
“哥們不管了，有沒有命出去還兩說呢。萬一出去了，冒這麽大險總不能空手而歸吧？”羅瑞歇斯底裏地說道，他有些沉不住氣了，周圍的黑暗和封閉讓他愈發感到絕望。
不料就在這時，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不……不要……不要找了，他的……都在我這裏。”
“啊！”羅瑞嗷一嗓子躲到了項昊身後，真是被嚇著了。就這一句話，讓三個人身上的汗毛根根倒豎，原本鬆弛的神經根根緊繃起來。這封閉了不知幾百年的洞穴裏有人，還是有鬼？
黑暗中，一切又歸於平靜，剛才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蒼老，而且生澀得有些不像人聲。陸林壯起膽子小心向黑暗的石室內走去，目光緊緊盯著靠牆坐的一具幹屍。離近了才看清，這具幹屍枯瘦得隻剩下一個人形，骨頭外麵就包了一層皮，頭發胡子都很長，全是白的，兩隻眼睛是睜著的，可眼中沒有黑眼珠，如同白內障一樣白茫茫一片，他太老了。可陸林感覺剛才說話的就是他，他絕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如果說有個古人可以在這個封閉了不知多久的洞穴裏存活幾百年，這似乎比有鬼還要荒謬。那他就不是人，而是老怪物、老幹屍了。
他舉著手機走近蹲了下去，把手輕輕放在幹屍的鼻子下麵，微弱呼吸形成的氣流讓他鬆了口氣，這竟然真是個活人，看來先前的那堆糞便就是他的。三人怎麽也想不到，讓他們心緒不寧的所謂大型生物，竟然是個活人。不料這時麵前幹屍那白茫茫的眼珠竟然轉動了過來，用生澀的語言說道：“把……燈……拿開。”
估計這人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不適應強光，陸林連忙把手機往旁邊一撤，問道：“你是什麽人？這裏又是什麽地方？入口那具屍體是你殺死的嗎？”最後一問其實隻是試探眼前的老者是否真是個古人。
幹屍不見動作，似乎為了省力，隻有嘴一動一動回答著：“我可……沒有那……那麽大本事，是上天……殺了他。”許是太久沒有說話，他的語言還是很生澀，但比剛才流利了。
“得，又是個老神棍，不會又是什麽‘玄武降神，死傷逾萬’吧？”陸林想起剛才看到的碑文。
“你們看……看到……入口……石碑，就該明白……冥冥天意……他走不出去……如果出去……就變天了……清兵就入不了關了。”老幹屍的語言一點點變得流利，但那種聲帶摩擦幹枯皮膚的聲音讓人聽著很不舒服。
“石碑跟這有什麽關係？”
“信眾吳襄……誓滅朱氏叛逆……他若把消息傳出，日後明皇又怎會讓吳三桂鎮守山海關？”老幹屍答道。
“這個吳三桂真是那個吳三桂，引清兵入關的吳三桂？”羅瑞驚奇得連恐懼都忘了，怎麽明末還有這麽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史，這老幹屍說的是真的嗎？
“那個吳三桂……父親……便叫吳襄。”老幹屍答道，“明皇若知吳襄少時便……便對朱氏有歹意……又怎麽會重用他？不重用他，日後又怎麽會重用吳三桂？”
三人聽得一陣驚奇，若他說這些都是真的，那可以說是冥冥中的天意殺了這個人，不讓他把消息帶出去。想到這裏三人不禁有些唏噓，這算是曆史長河中的一次蝴蝶效應，明明有人可以提早一代人阻止清兵入關，可偏偏這消息就沒能傳出去。
“那洞口的屍體到底是誰？”羅瑞問道。
老幹屍指著牆角的一堆物什道：“那都是他身上的東西，你們一看就知道了，想要就拿走吧。”
羅瑞聞言去看牆角，地上放著一把裝飾精美的短刀，一塊疑似象牙製成的牌子和一個皮袋子。項昊忍不住把地上的刀和牙牌拿起來問羅瑞：“這刀看著不錯，放了幾百年竟然沒怎麽生鏽，這人是個武官？”
“飛魚服，繡春刀，自然是錦衣衛。”老幹屍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項昊不太明白地看向羅瑞，羅瑞答道：“錦衣衛就是明代皇帝直屬的特務，專司監視百官，緝拿叛逆，權勢熏天，百官莫不畏懼。沒想到這人是錦衣衛，他要是能把消息傳出去，那吳襄父子還真就完了。真不知道修造這裏的到底是什麽人，布置極盡詭異不說，還能和吳三桂這種封疆大吏聯係上，引得錦衣衛前來刺探。”
“反正不是什麽好人，不是他挖這洞，咱們也不會困在這裏。別讓項爺我碰上他，死了也得給他鞭屍。”項昊說道。他此時怎麽也想不到，還真就碰上了。
陸林半天沒有說話，此時看向老幹屍說：“就半截碑文，誰知道他猜得對不對？也許人家完全不是這個意思。別為古人操心了，我現在最感興趣的是大爺您。您可別說自己也是錦衣衛，是明朝人，我不信。這洞口都堵了，您是怎麽進來的？知道出去的路嗎？”
被他一提醒，項羅二人也反應過來，眼前這個老怪物才叫可怕，獨自一人在這洞內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細想起來，他的身份可比那個死了幾百年的錦衣衛神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