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盯著畫落下的方向追過去，他們剛認準人群中那個接住畫的人，畫就被再次向前拋起，那人一俯身也消失在擁擠的人群裏。那畫筒不停在空中被拋來拋去，離他們越來越遠。陸林喊道：“昊子追畫！我去抓人！”說完便跟著一個剛鑽進一家店鋪的小偷追過去，隻要能抓住一個團夥成員，這畫就丟不了。
店鋪後牆有一個過道，在店主驚異的喊聲中，陸林追了進去。穿過幾米長的貨倉，再出來時卻到了另一條街上。街對麵依然是林立的小店，那人早已沒了蹤影。他失望地又從過道鑽回來，發現眾人也都回來了。街上人太多，對方接應的人也太多，最終還是沒能把畫筒追回來。
“這事兒好像有點不對。”蕭卓說道，“在這裏華人被偷被搶不是什麽稀奇事，可是，咱們這麽一群人，有雪兒，有西伯利亞出來的打手，還有兩個當過兵的，竟然沒抓住一個小偷？你們自己信嗎？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兒！會不會就是衝著咱們來的？”
這時呂雁白扶著籲籲帶喘的嶽洪教授也追了上來，勸解眾人道：“別追了，真追上未必是好事！莫斯科的黑幫團夥很凶的，不就是一幅畫嘛？就當破財免災了。”
“算啦，沒了就沒了吧，反正咱們有備份。”周欣晃了晃手裏的相機道，還好她事先拍了下來。
“怪可惜的，四萬盧布呀，還沒捂熱乎就沒了。卓姐別太傷心了，說明那畫跟你就隻有一麵之緣。”羅瑞開導道。
可蕭卓似乎還在介懷，她憂心忡忡地小聲道：“畫丟了是小事，我是怕這偷畫的人動機有問題！你們不明白大老爺家在這裏的勢力！”
出了這事，眾人一時遊興大減，也沒心思再閑逛了。驅車返回莫斯科後，他們住進了嶽洪教授先前住的那家位於莫斯科南城的酒店。呂雁白晚上請眾人吃了頓飯表達謝意，便就此告辭，連個聯係方式都沒留下。是夜，洛雨再次用玉衡檢測方位，得到了一個令人驚喜的結果。指針終於不再指向西北方，而是指向正北。
另一方麵，蕭卓白天被偷的那幅油畫，現在正安靜地被擺在蕭成榮的辦公桌上。
“二爺，會不會是弄錯了？也許這隻是卓小姐偶然看上的一幅畫，跟她來這邊要辦的正事沒有關係。”
“多半不會。我妹子的品位我了解，瞎了眼她都不會看上這種破畫。而且，他們來了以後沒進莫斯科，而是直奔二手市場，這本身就很古怪。這畫又是他們在那裏買的唯一一件東西，肯定不會沒關係。”蕭成榮說道。
身邊的下屬申辯道：“可我們根據畫的透視比例做了三維複原，又通過頂視圖鳥瞰海岸線去查相似的衛星地圖，什麽都沒找到。說實話，海岸線看上去都差不多，但細致觀察就會發現它們的弧度、比例不一樣。我們連北極圈裏的那些群島的海岸線都一點點比對過了，根本找不到有這麽個海灘。這畫到底是在什麽地方畫的呢？”
“找不到就算了，看來還是要靠蕭卓這丫頭，她會引導我們的。”蕭成榮喝了口酒說道。
這是一局棋，每個玩家都有各自的優勢，卻也都隻掌握著一部分信息。他們一邊猜測，一邊算計。哪怕是連續被耍了數次的趙家四哥，此時也準備反擊。
小河靜靜流微微泛波浪
河麵泛起銀色月光
依稀聽得到
有人輕聲唱
在這寧靜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著我不作響
多想對你講
卻又難為情
多少話兒留在心上
長夜快過去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願從今後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夜晚，莫斯科的街頭。陸林一行人哼唱著老歌在街心花園閑逛，他們剛坐地鐵從紅場回來。缺席的隻有兩位女士，洛雨要查彼得墓園的位置，蕭卓擔心被家裏人發現，也沒有跟出來。年紀稍大一點的國人，多少會有一點蘇聯情結，來了莫斯科，怎麽可能不去紅場？見麵不如聞名，紅場的麵積遠沒有它在世界上的名氣那麽大，不過克林姆林宮和升天大教堂等世界著名建築還是讓他們大飽眼福。
“我一直以為那個洋蔥頭就是克林姆林宮，原來那個叫瓦西裏升天大教堂。真他娘漂亮！”項昊說道。月夜下的花園靜悄悄的，很難想象這裏身處市區，雖然它隻是莫斯科700多座街心花園裏很普通的一座。
“那個是伊凡四世為了紀念打敗蒙古軍隊而修建的，也就是第一任沙皇。聽說為了別處再不會出現這樣美麗的教堂，他還下令弄瞎了建築師的眼睛。”周欣回憶著出門前做的功課說道，“真該多坐幾站地鐵，卓姐說，莫斯科的每一個地鐵站都是由不同的藝術家專門設計的，風格都不一樣，是世界公認的最美地鐵。”
“是呀，舊是舊了點，但確實有一種古典美，簡直不像是公共交通設施，而像是一座地下藝術館。”羅瑞讚同道，“不過，你們聽說過莫斯科地鐵靈異事件嗎？”
眾人相問，他便講道：“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某天晚上，一班滿載乘客的地鐵在莫斯科地下行駛。原本，它該在十四分鍾後到達下一個地鐵站。十四分鍾過去了，二十分鍾過去了，下一站的工作人員依然沒看到它進站。那列地鐵完全聯係不上，也沒有在任何一站出現過，就好像消失了一樣。這下管理人員慌了，急忙將整個地鐵的運行中斷，在整個地鐵係統裏搜索失蹤的那列車。”
“怎麽聽著像幽靈船的故事？後來呢？”周欣問道。花園裏靜悄悄的，她突然覺得有些冷。
羅瑞故意用輕飄飄陰森森的聲音繼續講道：“莫斯科和北京一樣，在平靜的地麵之下，有一個龐大的地下世界。工作人員沿著鐵軌一路找下去，在一段有岔道口的地方，發現了一段原來根本不存在的岔道。那個岔道延伸到一麵被堵死的牆邊就消失了，而牆麵上卻沒有留下被撞擊過的痕跡，一絲一毫都沒有。後來他們終於弄明白，那牆是一扇巨大的防水閘。當相關人員把防水閘打開後，那列地鐵竟然安安靜靜地停在牆後麵，但是，整列車上一個人都沒有。報紙、晚餐、行李……散落了一地，可是所有人都不見了，就那麽憑空消失了。”
“那後來呢？”水靜問道。
“沒有後來了。他們再也沒有找到失蹤者，實際上，他們根本不知道失蹤者都有誰。”羅瑞說道。
一陣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嚇得兩個女孩一哆嗦。電話是洛雨打來的，她興奮地說那座彼得墓園終於找到了，讓大家快點回來商量下行程。十幾分鍾後，眾人走回酒店。
“明天去彼得墓園轉一圈，看看把咱們唐朝朋友拐走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然後調頭向北嗎？”陸林問道。
“嗯。”洛雨沒有反對， “我在想白天被偷的那幅畫。你們說，畫中的場景會不會是在聖彼得堡呢？它靠著波羅的海，又是俄羅斯的藝術之都，藝術家多如過江之鯽。而且，聖彼得堡在莫斯科的北方稍偏西一點，相距七八百公裏，位置似乎也對得上。”看來洛雨是把那幅油畫和他們要找的地方聯係在一起了。
“那下一站就定聖彼得堡吧，如果不在那裏，咱們再慢慢修正。”周偉說道。
“先把明天過完再說吧。”蕭卓慵懶地說道，“彼得墓園13號？對方給了我們一個死人的住址，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第二天上午，眾人來到酒店大堂準備出發，卻看到來了好多警察，似乎正在勘察什麽。邊上圍了好多酒店的工作人員，一個個麵色怪異交頭接耳。蕭卓拉了拉旁邊一個服務生，問出了什麽事，那服務生支支吾吾不肯說。一會兒，警察從後麵抬出了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體。
蕭卓塞給那服務生一千盧布的小費，他才小聲對眾人說道：“今天清理舊倉庫的時候，在裏麵發現了一具屍體，是我們這裏的服務生伊萬。這還沒什麽，最恐怖的是，警察說鑒定屍體的死亡時間應該是昨天晚上。可是上帝作證，今天早上我們還有很多人見過他，跟他說過話！”
“切，又是一起不靠譜的靈異事件，老毛子怎麽神神叨叨的？”項昊不屑地笑道，又把昨天羅瑞說的莫斯科地鐵靈異事件，跟當時不在場的洛雨和蕭卓講了一遍。
蕭卓聞言說道：“別聽羅瑞瞎說，那是報紙上忽悠人的。哪有什麽幽靈地鐵，隻有不了解蘇聯情況的人才會信。那根本就不是什麽靈異，估計是那列車走錯路，開進了一個它原本不該進的地方。”眾人上了車，注意力都被她的話吸引過來，就聽她繼續解釋道：“莫斯科地下其實是有兩套地鐵係統，平時老百姓乘坐的是一套，另外還有一套非常神秘。這是蘇聯早已經公開的秘密，很多人都聽過，卻很少有人見過。它雖然從來沒有得到官方的承認，但人們相信它的存在，一般稱它為莫斯科地鐵二號線。”
“是不是就跟北京傳說的，從哪哪兒直通西山軍用機場的地道一樣？專供戰時領導安全用的？”陸林問道。
蕭卓點頭道：“沒錯，就是那意思，軍用的，同樣是防核戰爭的設計。傳說那條秘密地鐵有些地段比普通地鐵要深幾十米，最深處直達地下800米，再深就是不適宜地鐵工程的花崗岩岩層了。最早的修建者是斯大林，從克林姆林宮直達他郊外的別墅，再後來到冷戰時期，當時的領導人又把很多國家重要部門納入了這條二號線。”
水靜想了想說道：“這樣的話，那次地鐵靈異事件就容易理解了，防水閘實際上是二號線的一個隱秘出入口。當時那輛地鐵司機大概不小心走錯了岔道，把車開進二號線，然後被軍方或者克格勃的管理人員發現，全體乘客被勒令馬上下車，在軍方的押解下從秘密出口被送回到地麵。當時是七十年代，以人們對克格勃的恐懼，一旦被要求守口如瓶，那他們出去了也不敢多說一個字。民用地鐵的工作人員，最後就算知道是怎麽回事，也不會說出來。聽說修地鐵很花錢，這二號線怕是從來就沒用過吧？太浪費了。”
蕭卓繼續說道：“沒什麽奇怪的，地下設施在世界上很多大城市裏都起著國防作用。你們想想，北京光防空洞改建的小型旅社有多少？莫斯科是北京的老師，地底下東西多一點很正常。龐大的地鐵係統、排水係統以及配套的地下掩體、倉庫和發電站……”
蕭卓掰著指頭一點點數著，又說道：“其實每座大城市都有一座不為人知、深埋地底的倒影之城，而且這樣的設計確實有用。二戰期間，為了避免德軍轟炸機的狂轟濫炸，蘇軍許多參謀作戰指揮中心就在地鐵的秘密坑道裏辦公。斯大林時期，二戰的爆發打亂了莫斯科奧運會的安排，斯大林就在主體育場選址的地方，建了一座帶有豪華大廳的超級地堡，再配合上龐大的地下設施，被世界上一些喜歡地下建築的探險者統稱為‘莫斯科地下城’，它直到今天還沒有被解密。”
“隨便吧，反正我是再也不想鑽洞了。”周偉打著哈欠說道。汽車行駛在如織的公路上，再次向莫斯科南郊的伊斯梅洛沃駛去。
相比蕭家，趙家在莫斯科的勢力就小多了，雖然有不少生意，卻也隻限於生意。好在這裏的警察很好買通，他們悄悄動用國家機構的力量，查到陸林一行人入住的酒店。事到臨頭，四哥卻猶豫了。這裏是蕭家人的地盤，在這裏動蕭卓，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反咬一口。他並不知道蕭家大房二房間的齷齪，但保險起見，還是決定先找個機會把他們誘出城再下手。不料第二天一早，眾人就出了門，而且是往郊區方向。這下正中他的下懷，連忙率人跟過去。密集的車流中，他牢牢地跟上了陸林一行人的中巴車。
“你是怎麽找到這個彼得墓園的？地圖上沒有呀。”項昊看著車上的導航說道。
“那裏現在被劃到了一個文物保護區裏，並不是一個單獨的地標。”洛雨回答道，“我也是查了很多資料才發現。那是一個森林中的小莊園，是沙皇時代一個皇室中的小貴族留下的，現在是莫斯科8000多處古跡中的一個，不過屬於非常默默無聞的那種。網上關於它的消息也少得可憐，就像北京某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景點一樣，幾乎沒什麽人去。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查到，彼得墓園是整個莊園的一部分，在莊園的最深處。”
“莊園？就像《傲慢與偏見》裏的格魯姆布裏奇莊園嗎？每天穿著漂亮的衣服和姐妹們談論珠寶名著、騎馬還有喝下午茶……真的好想體驗一下大革命之前歐洲貴族們的那種生活。”周欣向往地說道。
周偉批評道：“欣欣你這想法太小資了，一群吃飽了撐得沒事幹的寄生蟲有什麽好？男青年每天想著決鬥，女青年每天想著情人，男主人想著調戲女仆和家庭教師，女主人想著**。這種生活太糜爛了。”
“我就是想做一條吃飽了就沒事幹的寄生蟲呀，所以老哥你要加油哦！”周欣撒嬌道。
洛雨說道：“別說得那麽齷齪啦老周，在歐洲，莊園是一種文化。俄羅斯的莊園和英法有些差別，卻另有一番味道。而且俄國人雖然嗜酒，但他們也很喜歡看書，是世界上喜歡閱讀的民族之一。除了黑社會和妓女，這裏同樣盛產詩人，這是個熱愛文學和詩歌，文化氣息非常濃厚的國家。不過**也是真的，俄國當時學習法國，於是在貴族中形成了這麽一種特殊風氣——以**為榮。”
接著她話鋒一轉道：“不過有些時候這些貴族們還是蠻有詩意的，比如說，為了愛情而決鬥。普希金聽過吧？被譽為‘俄羅斯詩歌的太陽’，俄羅斯最偉大的詩人。普希金令沙皇感到非常頭痛，沙皇便收買了一個流亡在俄羅斯的法國軍官，讓他調戲普希金的愛人。事後，普希金明知不是對手，還是為了愛情毅然選擇與法國軍官決鬥。詩人最終倒在軍人的槍口下。詩人死了，整個俄羅斯哭了。後來，那個法國軍官的女兒長大了，她癡迷於普希金的詩，當得知自己的父親是殺死普希金的凶手後，羞愧地投河自殺了。”
“好浪漫的故事！”周欣說道。
“終於明白老外的追星傳統是哪來的了，在中國李白都沒這待遇。你們這些女人，怎麽總喜歡男人們為你們拚命呢？”陸林撇撇嘴說道。但後一句話立刻遭到車上全體女同胞的鄙視，除了聽不太懂的雪兒。
終於，眾人來到森林中那座莊園的門口。就像洛雨說的，這裏非常不好找，眼下連一個遊客都沒有。破敗的圍牆和柵欄，已經掉色的標牌，門崗處隻有一個老人。這裏是免費對遊人開放的，老人既是門崗，也是唯一的保安。用他的話說，這裏太難找也太破舊了，連小偷都不會感興趣。
天空中又飄起了雪，眾人把車停在門口，走進莊園。這裏比他們想象的要小得多，曾經的花園草地蓋滿了白雪，主體的木製別墅被風雨衝刷得露出朽木的本色，彩色玻璃做成的窗戶破舊不堪，幾處景觀水係也都幹涸。很難把它和電影裏鮮花盛開的走廊、綠意盎然的草坪、夜夜笙歌的舞會這些莊園該有的樣子聯係起來。穿過主建築群，走過一片森林後，就是所謂的彼得墓園。遠遠望去，墓碑後倒塌著的十字架，墓園中心聳立著被雕刻得異常精致的斷了一隻翅膀的天使，隱隱能看出這裏往日的奢華。遠處還有幾間圓頂小屋，每個屋頂都有一尊天使的雕像，有的打開翅膀居高臨下作降福狀，有的收起翅膀卑躬屈膝似在對蒼天祈禱。天使無聲，落雪亦無聲，一切都靜悄悄的。
當他們開始在風雪中搜索13號陵墓時，又有幾輛車悄悄停在莊園門口。四哥帶著人到了。
五輛轎車並沒有停得太近。車門打開，下來了將近三十人。四哥一襲黑色皮風衣走在最前麵，邊走邊叮囑手下的人一定要抓活的。弟弟的死並沒有衝昏他的頭腦，發生在荒城的那場雷暴，讓他愈發覺得這群人太重要了，所以，隻能抓，不能殺，更何況這裏是另一個國家的首都，對方的人裏還有蕭卓。他甚至擔心手下人被陸林一行人襲擊時，會忍不住開槍自衛，所以幹脆讓他們把槍都留在了車上。看門的老人被捆起來堵上嘴塞進了角落，所有人穿著便裝，分成數組進入莊園，之後便呈扇麵形散開，向莊園深處包抄過去。
“二爺，他們進去了。我們要不要跟進去？”遠處的一輛車上，有人給蕭成榮打電話問道。
“廢話！攔住他們！”蕭成榮在電話另一端下命令，猶豫了一下又說道，“盡量不要開槍，不讓他們打擾到蕭卓就行，沒必要把趙家得罪死。”趙家老四在族中地位很高，如果在這裏出了事，兩家怕是難免要開戰了。
於是，悄悄停在遠處的蕭家車隊也“呼啦啦”下來了一大批人，朝著莊園的門口快速跑去。
“四哥！又一夥人來了，看上去有五六十人。”守在門口把風的兩個人報告道。
四哥聞言皺起眉頭，難道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發話道：“你們先進來。趙元軍，你帶二組三組迎上去。咱們的槍都在車上，盡量不要動武，隨機應變拖住他們。一組跟我來。”
很快，有將近20人集結在門口擋住蕭家的來人。四哥對他們很放心，雖然人數有差距，但這次帶來的都是精銳，不是隨便幾隻阿貓阿狗就能應付的。而他自己，則帶著八個人繼續深入莊園。
另一邊，陸林一行人對身後發生的事毫不知情，他們正站在13號墓前麵。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這並不是一塊墓地加一塊墓碑，而是一間圓頂的石屋。一扇古舊木門上雕滿了西洋花紋，兩邊是兩座哭泣天使的雕像。向屋內望去，圓形牆壁的一圈全是精美的浮雕和鏤空花紋，天光透過鏤空的部分照進來，在室內留下花一般的影子。正中是一座有著巨大基座的石棺，石棺上麵也有一座雕像，那是一個俯身側坐在棺蓋上的少女。那少女雕刻得惟妙惟肖，正低著頭做親吻棺蓋的動作，似是在寄托親人們對逝者的哀思。
“原來墳墓也可以修得這麽漂亮。”水靜看著那些雕像喃喃道，這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西方藝術。
“你還沒去新聖女公墓看過呢，每個墓碑都比這個漂亮。”蕭卓在旁說道。
看著圓形墓室裏空無一人，羅瑞不禁說道：“那張條子的意思，不會真的是讓我們來挖墳吧？”
“先四下看看，這棺材蓋子少說也有一千斤重，不是那麽好開的。而且，”陸林回頭問洛雨，“咱們這算不算是觸犯了俄羅斯的法律？”
“你把人家整座城都燒了，現在才想起法律嗎？”洛雨玩笑道，“這裏好像完全沒有被保護過。已經被破壞成這樣了，咱們開不開棺對裏麵的屍體影響不大，大不了打開看一眼再蓋上。說真的，我還真沒開過老外的古墓。”她似乎也很好奇。
眾人在石屋裏看了兩圈，沒什麽發現，最終還是決定開棺看一下。好在隊伍裏有力氣的人不少，幾個人一起使勁，推動棺蓋被少女親吻的那一端。一陣巨石摩擦的聲音響起，棺蓋被他們推開了一個角。
一股腐臭的黴味從棺內傳來，膽子小的周欣躲到了後麵。眾人好奇地向棺內望去，看到的是一個已經枯爛的死人腦袋，那難聞的味道就是它發出來的。這是一具老年男屍，頭頂還有一些稀疏的白發。屍體枯朽腐爛得非常嚴重，身上的衣服也全是被蟲蛀的小洞，早已經沒了下葬時的華麗。下麵的鋪墊全是塵土且開始腐爛，整個棺材裏似乎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難道那張紙條不是讓他們挖墳嗎？
“等等！他脖子上掛著東西。”眼尖的水靜說道。
眾人聞言望去，果然看到屍體的脖子上有一根發黑的金屬鏈，不知是銀的還是鐵的。那鏈一直延伸到屍體胸前的衣服裏，胸口處有一塊東西高高鼓了起來。彪子沒輕沒重地去拉那條鏈子，在聽到兩聲如掰斷木棍似的骨骼斷裂聲後，胸口的那件東西被拉了出來。他被洛雨好一頓說教，但大家的注意力在那東西上。看形狀，那像是一把長約20厘米的大號鑰匙。鑰匙頭上是雕成一朵花狀的扁銅片，再向下是四個十字型伸向四邊的鑰匙齒，長兩寸，高度接近一寸。
“這個花的形狀好眼熟，好像剛在哪見過。”蕭卓說道。她低頭不經意看到地上的影子，驚呼道：“是牆上這些鏤空雕花！”眾人聞言四望，那些陰刻進牆內的立體花紋和手上鑰匙凸起的花紋正好相反，非常不好辨認，倒是地上天光留下的陰影和它很像。
難道這鑰匙是開啟機關用的？眾人於是看著地麵找了起來。這些花紋雖然相似，但真正完全相同的卻還沒有找到。他們專心致誌地找著，完全沒有注意到石屋外遠處的灌木叢裏有幾雙眼睛正在盯著這裏。
“找到了！”水靜興奮地叫道。順著陰影被投射過來的方向望去，那片陰影來自一麵牆壁高處的數個孔洞。範圍縮小了很多，眾人很快從中找到了與鑰匙形狀完全相同的一個。
洛雨既興奮又緊張地把鑰匙插進了鏤雕的空心部分，竟然嚴絲合縫！她輕輕轉動鑰匙，身後又是一陣巨石摩擦的聲音響起。那巨大的石棺底座，有一塊竟然收了進去，露出下麵幽暗的地道。
“留字條的人大概就是指這個吧？走，下去看看。”陸林掏出手電說道。
一行人魚貫鑽進地道，沿著與地麵呈30度角的陡峭台階，大概向下走了二三十米到了盡頭。那是一扇打開的木門，光束照進去，裏麵像是一個放了很多架子的房間。走進這間一百多平米的房間，燈光照在一排排布滿蛛網的架子上，上麵擺放的東西與他們先前預想的大相徑庭。
“咳咳，這裏大概五百年沒人來過了吧？”被塵土嗆得咳嗽的蕭卓說道。
“不會，這座莊園還是十八世紀修的，到現在最多也就兩三百年。這裏難道是這家人的藏書館嗎？”洛雨拿出手電到處照著說道。
所有的架子上，全都是書，各種各樣的書，有紙製的，有羊皮卷，還有厚厚的金銀封皮，上麵鑲嵌著寶石。其間還有一些被卷在一起的畫軸和散放著疊壓在一起的紙張。每個架子上有很多金屬標簽，似是為了方便查找而刻意打造的，倒是真像一個圖書館。
大家拿起書翻了翻，或者打開畫軸看看，沒發現什麽讓他們感興趣的東西，相繼放了回去。“這就是留字條的人讓咱們找的東西嗎？還以為有什麽線索呢，原來都是些破書。”項昊拿起一本硬皮書拍掉了塵土看了兩眼，上麵的字一個也不認識，便又失望地扔了回去。隻有蕭卓和洛雨兩個人，從走近木架就一直沒有說話。
“籲……”蕭卓看了一本書半天，珍而重之地把它輕輕合上，又輕手輕腳地放回原處，這才深深出了一口氣。她扭頭不屑地對項昊說道：“老帽兒，你說這些是破書？如果把《蘭亭序》《洛神賦圖》《清明上河圖》的真本放在你麵前，大概你也會說是破字破畫吧？”
“俄羅斯大是大了點，但我還真不信，它能有一屋子跟你說的那幾樣東西媲美的國寶。”項昊撇撇嘴說道。
“在歐洲人眼裏，這些東西的價值就跟中國那些字畫一樣。就像我剛才看的那本神學的書，是古拉丁文的手抄本。古拉丁文是中世紀歐洲和埃及的通用語言，古羅馬的官方語言，天主教的核心語言。內頁裏還有梵蒂岡的印章，這恐怕是印刷術流傳到歐洲之前，從梵蒂岡流出來的手抄本，就好比唐僧西天取經帶回來的原本。唉，我跟你這種野蠻人說不明白，東西方的文化差異呀。”蕭卓說道。
“爺是野蠻人，爺不懂這個，但這不妨礙爺心情不好的時候抽你一頓。”項昊嗆著火說道。
“你試試！老娘我也還不信了！”蕭卓也不是省油的燈，針鋒相對地說道。
“你……”項昊憋了半天，最後泄氣地說了一句，“算了，爺不打女人。”
“你們別鬧了！”洛雨說道，“這些書確實珍貴，剛才我翻的那一本是《羅潔愛爾之書》。傳說《羅潔愛爾之書》是上帝七大天使之一羅潔愛爾撰寫的，由於同情即將被趕出伊甸園的亞當，就將書送給了他，後來書被嫉妒天使奪去扔進海裏，上帝又派暴力天使把書取回，傳說諾亞就是根據書中的知識建造了方舟。最後這本書被所羅門王得到，後來下落不明。”
“真的假的？這是本魔法書？”周欣驚奇地問道。
“嗬嗬，上麵的傳說跟傳世的這本《羅潔愛爾之書》沒什麽關係，聽說這本書是歐洲的術士們打著那本書的名號編著的。但即使這樣，它最早的拉丁語版本手抄本，在全世界也隻傳下來了五本，這個，是第六本。在教廷時期，所有的魔法都被稱為黑魔法，就跟中國那些捉鬼畫符的書差不多，沒多少研究價值。”洛雨說道。
“這本書上鑲的是寶石嗎？”周欣指著一本書不解地說，“怎麽一個小貴族的圖書館裏會有這麽多珍貴的書？”
“應該不會是個小貴族的藏品，我大概知道這些藏書是誰的了。”洛雨小心捧起書架上的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