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眾人不約而同問道。
洛雨沒有直接回答問題：“俄羅斯最著名的寶藏有三個，一個是被沉入貝加爾湖的500噸黃金；一個是二戰時被德國人搶走的‘天字第一號珠寶盒’琥珀大廳；還有一個是克裏姆林宮地下的鑽石庫。這第三個有點意思，俄羅斯的沙皇們好像都非常喜歡黃金和珠寶，特別是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她瘋狂地喜歡鑽石，收藏了不計其數的鑽石，世界十大鑽石有三顆都在她的寶庫裏。僅加冕時佩戴的皇冠，她就讓工匠鑲嵌了4900多顆鑽石。女皇的鑽石不僅鑲嵌成首飾，就連她日常用的東西都要鑲滿鑽石。她有一本17世紀的《聖經》，銀製的封麵上鑲嵌了3000顆鑽石。十月革命時，這些鑽石在轉運的過程中丟了七成，剩下的被封存在克裏姆林宮的地下室裏，後被蘇聯收歸國有，認定為國寶。嗬嗬，剛才我突然想起安德烈大叔講的鑽石走私案，不知道那些走私的鑽石是否有這裏麵的。
“可以說，這三個寶藏每一個都是價值連城，甚至是傾國之寶。但其實還有第四個寶藏，它同樣珍貴，隻因為不是黃金珠寶這樣的直接財富，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所以常常會被人忽略——沙皇的藏書，確切說是從統一俄羅斯的伊凡四世開始收集的一批最珍貴的古書和文件。因為狂暴，他又被稱為伊凡雷帝。在統一過程中，他從貴族手中搜刮了大量非常珍貴的古代手抄本和重要文件，加上從家族繼承來的，都被存放在克裏姆林宮的兩間地下室裏。俄羅斯人喜歡閱讀，之後這個書庫被曆代沙皇擴充著，但與一般的皇室圖書館不同，這個書庫一直隻存在於傳說裏。世人猜測它根本不存在，因為它從來沒有開放過，到現在也沒有被找到，真正見過的人屈指可數。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麽它就是一件真正的文明瑰寶。”
“這個傳說我也聽過，你是說這裏就是……”蕭卓呆呆地說道。她怎麽也不相信傳說中的寶藏，竟然會出現在一個小貴族的墓地裏。
“我覺得有可能，至少應該是其中的一部分。除了那個書庫，我實在想不出俄羅斯哪裏還會有這麽多珍貴的古籍抄本。”洛雨說著又看了看手中的《聖經》手抄本，歎息道，“其實這才是真正的財富呀，是書傳承了人類的知識和文化，記載了曆史與輝煌。黃金和鑽石的光芒是上帝賦予的，如果有一天人類滅絕了，它們會一文不值。隻有這些記載著文字的東西，才是我們人類創造的光芒，文明的光芒。”
“這些是西方文明的光芒才對。可問題是，留字條的人，為什麽要把我們引到這裏來？不會是讓我們把這些東西帶走吧？”陸林說道。
“真要那麽珍貴，我們如果拿走的話可能會引起國際糾紛。不過要是能換幾件中國的文物好像也不錯。”羅瑞說道。
“恐怕沒有這麽簡單，走，我們往裏看看。”洛雨打著手電向深處走去。越往裏走，讓他們驚歎的書籍越多，莎士比亞的手稿、達芬奇的素描本都被隨意地陳列在木架上。洛雨說，如果發現這裏的是西方學者，他現在大概已經心髒病發作了。
水靜突然停下腳步說道：“你們看這個架子，上麵的灰塵比別的地方少了很多，好像被人動過！”眾人聞言望去，那個架子確實不太一樣，有被翻動過的痕跡，幾處灰塵比其他架子薄了一半多。這裏應該有人來過，而且在這個架子上翻找過東西。
“韃靼人？就是蒙古人嗎？”陸林問道，“這架子上大概都是金帳汗國的東西吧？”幾個人翻了翻，其中大多是些用回鶻文、突厥文寫成的文件，眾人都不認識。一個裝訂成俄式風格的夾子引起了陸林的注意，所有被翻亂的東西裏，它被放在最上麵，顯然就是來過這裏的人，最後翻閱的那件東西。翻開看，夾子裏竟然是一份俄文報告。
“‘遵照您的命令，我率領一千近衛軍探索了蒙古人的祭壇。’”陸林隻念了這一句，便猛地抬頭道，“這裏有關於長生天祭壇的記載，他想讓咱們看的應該就是這個夾子！”
眾人聞言都圍過來，不料就在這時，入口外突然傳來了一陣下台階的腳步聲。四哥已經在外麵聽了很久，此時終於放開腳步聲，緩緩走了下來。
身後突然出現的腳步聲，一下讓眾人神經繃緊。
“諸位太讓我失望了，等了你們這麽半天，原來找的隻是一個夾子。”一點微弱的火光出現在門口，四哥一行人沒帶照明工具，他舉著一個打火機走下來，火光照在他的臉上，看得眾人毛骨悚然。
“鬼呀！”周欣尖叫道。
“老趙，你沒死？”項昊驚問道。微弱的一點火光中，那張臉像極了趙慶華。
“被石井打成篩子，怎麽可能不死！看清楚了，趙慶華比他矮多了。你是誰？”陸林問道。這人不是趙慶華，卻肯定跟趙慶華脫不了關係，趙家人還是追上來了。
“嗬嗬，老五的死果然跟你們有關。我叫趙慶中，是他的親哥哥。”四哥緩緩說道。
“你別誤會，我們可沒殺他。”陸林說道，接著把在光明洞中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下，趙慶華劫持石井真妻女，卻被石井真狠心連同妻女一起打死。
趙慶中默默聽著，半天才說道：“好，我暫時相信你們，私事不說了，咱們聊聊公事。東西放下，你們跟我走。”說著他一揮手，身後又“呼啦啦”出來數個手下。黑暗中其中一個還不小心絆了一跤，這讓趙慶中有點沒麵子。
“趙四兒，老娘你也敢抓？！”蕭卓挺身說道。
“蕭家的婆娘，省省吧，沒你家裏人，你什麽都不是。不過我還真沒想為難你，願意走你現在就走，沒人攔著。但他們，一定要跟著我走！”趙慶中說道。
“就這幾個人，還想讓我們跟你走？哥們兒，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彪子不屑地說道。
“是你們太看得起自己了！對付你們這幾塊料，我一個人就夠了，隻是這裏有點黑。”趙慶中慵懶地說道，隨即把手中的打火機扔到側麵不遠處的一個書架上。那些在幹燥環境中存放了數百年早已幹枯透了的紙張，瞬間就燒了起來。火苗不停往外躥，飄飛的火星點燃了下層和臨近的書架。
“這樣就亮堂多了。你們剛才不是說光芒嗎？這些書要這樣才會有光芒嘛。”火光中，趙慶中笑著說道。
“混蛋！”平時連重話都很少說的洛雨憤怒了，她想衝上去救火，卻被周欣和蕭卓死死拉住。“既然我們剛才的談話你都聽到了，就該知道這些書有多珍貴！你怎麽可以這樣，你這是在對人類犯罪知道嗎？”眼看這些人類文明的瑰寶在烈火中迅速成片燃燒，化成一縷縷飛灰，她的心也燒了起來。這些不是黃金和珠寶，一旦被燒毀，就灰飛煙滅了！
“老物件兒我也喜歡，不過隻限於咱中國的。不就是燒幾本破書嘛，看你緊張的。當年他們燒咱圓明園的時候，還不是一樣就這麽一把火？”趙慶中笑著說道。
“娘的，這才叫真正的野蠻人。”陸林罵道。眼前這人剛才的舉動，突然讓他想起了那撕碎南宋王朝、踏平歐亞大陸的蒙古帝國曾經做過的事。原來文明在野蠻麵前竟然這麽脆弱，這麽不堪一擊！一把大火，就燒掉了見證歐洲從搖籃走向強大的文化瑰寶；一次兵禍，就讓中華文明受到了衝擊。
“越看你這貨越欠揍！洛姐等著，我給你報仇！”彪子說著就走到前麵。接近對手後，他一個側踢向趙慶中掃了過去。彪子動作很快，不料趙慶中更快，他站在原地不動，伸出一隻手閃電般地抓住彪子踢向他的腳踝，之後身子用力一擰，把彪子整個人甩了出去。彪子高大的身軀被丟出數米，砸塌了兩排書架。
“乖乖，這家夥好像比訓練營的教官還厲害！”羅瑞在後麵看著失聲說道。彪子的實力他們清楚，與陸項二人也隻在伯仲之間，想不到竟然不是眼前這趙慶中的一招之敵。
“你們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吧？別想跑，外麵還有幾十人守著，除非，你們想跟這些狗屁的文明瑰寶一起葬身在這裏。”趙哥冷冷地說道，他帶的八個手下也圍了上來。
“讓雪兒上吧？”周欣小聲說道。
羅瑞阻止道：“不行，沒聽他說外麵還有好幾十人嗎？這樣不是辦法。”
身處最後的周偉突然說道：“你們往後看……”
項昊把被埋在書堆裏的彪子拉起來，兩邊的火眼看要燒過來了。彪子額角被書架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滿臉是血的他還要上去和趙慶中拚，卻被項昊拽了回去，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傻啦！拚什麽拚，剛才周偉看見了，房間最後還有扇門！”
大片的書架燒成了火海，對方又堵住了出口，而且眼前這個趙慶中厲害得超乎想象。最要命的是，外麵還有幾十人守著，來時的路怕是不能走了。過道裏，眾人把最矮的水靜擋在最後，讓她悄悄探一探後門通向哪裏。
“說實話，你不是唯一盯著我們的人。但他們都沒在這動手，你這樣當馬前卒先衝出來，是不是有點太傻了？”陸林為給水靜拖延時間，轉移話題道。
“行事風格不一樣，讓那些蠢貨盯著去吧。等把你們真正控製在手裏，他們就隻有幹瞪眼的份兒。”趙慶中說道。
這時水靜悄悄從後門溜回來，小聲對眾人說道：“後麵還是向下的樓梯，出去以後跟迷宮似的，可能就是你們路上提過的那個地下城。”
“這裏怎麽會跟蘇聯的地下城連在一起？”陸林自言自語，又說道，“先不管了，原路已經回不去，咱們下去！”
眾人開始慢慢向後退，洛雨急切地說道：“大家都幫忙拿一些架子上的書，能拿多少算多少，求你們了！”眼看著火勢越來越大，自己一行人又不得不退，她也明白，這個藏書室是保不住了。
火勢一直向後蔓延，照亮了房間的後部，趙慶中也看到了那扇小門，他勸說道：“還想跑嗎？你們好好想想，逃得了一時，也逃不過一世，不如跟我合作，你們可以繼續自由行動，而且還有趙家做你們的堅強後盾。”
“行啊，等你抓住我們再說！”陸林項昊一人一邊，把兩邊燃燒的書架向中間踹倒，一排排冒著烈火的書架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向中間聚攏倒下，逼得趙慶中向後退了兩步，飛起一腳踢向了倒過來的書架。厚重的軍靴把著火的書架踢了個粉碎，燃燒著的紙屑木片迸得到處都是，後排倒下的書架徹底把路堵住了。趁著這個工夫，眾人從最後排的幾個書架上胡亂抱了一些書，鑽進了後門。
麵前的火堆並不能攔住趙慶中多久，可就在這時，他的耳機響了：“趙老四，我是蕭成榮。”
“蕭二爺？久仰大名。”趙慶中冷冷說道，心中一驚，暗道怎麽會是他？
“你要是還想見你們家這幾個小崽子，馬上給我上來，順帶把我妹他們放了。趙四爺，帶出來的人都不錯嘛，十幾個人製住了我們五十多人，還要我親自帶批人來。不好意思啊，剛才不小心弄死了兩個，剩下的十幾條命你如果還想要，就馬上給我出來。”
“別動他們！我上去可以，不過你妹和那幾個人跑了，我可交不出來。”說完他歎了一口氣，回身對正在清除阻路火堆的手下道，“別再收拾了，咱們上去。把這裏炸了，路堵死。”今天帶來的人都是精銳，也是趙家的直係子弟，趙慶中不能置他們於不顧。而且更重要的是，蕭家的大部隊來了，就算抓住陸林一夥也是為他人做嫁衣，今天注定隻能無功而返。
手電光下，密道兩邊的牆壁上全是精美的雕刻，跟在莊園外看到的家族徽章一樣。眾人一路向下，走過一段幹燥的通道，之後便是一排伸向不同方向的洞口。怕趙慶中繼續追趕過來，眾人隨便鑽進一個岔路口跑了好長一段，看身後沒有動靜才停下。再抬頭時，才發現好像走進了一個地下大廳。昏暗的燈光下，全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高大管道，管道壁上布滿了線路和鋼管，不知是地鐵隧道還是下水管道。
“最開始那段一定是十月革命前修的，大概是沙皇時期的老地道和蘇聯後來修的重合了。”蕭卓喃喃說道。看著這些粗大的陰暗管道，眾人都明白，他們大概闖進了那個傳說中四通八達、密如蛛網的莫斯科地下城。
“他們好像沒有追過來。”一行人個個抱著幾本書，站在寂靜的管道邊聽了半天，除了有些管道偶爾會發出轟鳴聲，一切靜悄悄的。那聲音似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也許是地鐵，也許是下水道。
又過了一會兒，陸林孤身回去探路，卻發現來路的那扇後門被亂石堵死。“蕭卓你對莫斯科最熟，咱們該往哪邊走？”周偉問道。
蕭卓說道：“我熟的是地麵以上那部分，地麵以下的我哪來過？傳說倒是聽過不少，據說莫斯科最早的地道是伊凡雷帝時期修的，那時的克裏姆林宮有很多密室，像剛才說的鑽石庫、藏書庫，還有地牢和各種通道。後來葉卡捷琳娜女皇專門聘請了意大利最優秀的建築師設計了一個龐大的水渠。可以說沙皇時期，對各種地下設施的修建就沒停過。十月革命以後，天然氣管道、電線、電話線、取暖管道又是修了一層接一層。到了期大林時期，又有地鐵軌道、克格勃的監聽站、軍事工事、防核地堡。這些數百年積累起來的地道，經常會在不經意間重合，有時現代人也會利用古時留下的通道，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張大網。就算是對這裏感興趣的探險者，在沒有向導的情況下也不敢輕易下來。”
“沒這麽恐怖吧，一直向上走不就行了？總會有出口通到地麵上的。或者找條下水道一直向下，隻要不遇到瀑布，總能找到排水口。再不行，就沿著地鐵走，爬上個地鐵站台不就行了嘛。”周欣說道。
陸林帶頭開始向前走，邊走邊說道：“走走看吧。我可記得你們先前說過，地下城最深的地方挖到過地下800米。伊斯梅洛沃在大環線的邊上，莫斯科南北長度三四十公裏，咱們向南走個十幾公裏，就快到市中心了，到時候沒準兒能從哪個井蓋裏鑽出去。”
事情並沒有他們想得那麽簡單，走出不長的一段之後，他們迷路了。地下管道錯綜複雜，根本辨不出方向，而且相比起其他用途的管道，地鐵隧道的數量實在太少。之後路過一條下水道，眾人聽到水聲本想跟著走下去，不想那根本不是下水道，溝渠裏流淌的是黃色的泛著一股刺鼻酸味的化學**，待久了沒準兒有中毒的可能。眾人無奈，繼續向前，嚐試著找各種出口。
十幾公裏的路在地下好像特別漫長，這之間他們遇到了千奇百怪的地道。有些像防空洞，十米寬、數十米長的通道，盡頭是牢牢關閉的不知道多厚的水泥大門。有的像是供暖管道，一根粗大的傳輸管道幾乎占據了地道所有的空間。還碰上了一條盡頭是地下懸崖的通道，陸林差點兒掉下去。拿手電往下照，鑿雕出的石頭台階一路盤旋向下，雕花的鐵護杆已經腐朽斷裂在崖下，看上去應該是沙皇時期修建的。
“也就那麽回事嘛，沒有鍾乳石，沒有石筍，比武當地宮差遠了。放心吧，咱們一定能走出去！”羅瑞給大家打氣道。
“什麽武當地宮？”蕭卓問道。
“武當山下的一個千年下水道，裏麵好多蛇。”項昊解釋道，“對了，咱們應該離供暖管道遠一點兒，現在是冬天，那地方最暖和，說不定也有什麽大家夥！”經他一提醒，眾人不由得想起了當初看到的大蛇，心中一凜。
沒想到，他們沒有見到蛇，卻見到了人，確切地說，是聽到了。大家正往前走著，頭頂突然傳來了一聲女人的尖叫。那聲音很悶，像是離得很遠，被金屬管道傳送過來的；又像是頭頂的水泥層太厚，讓這聲音不能穿透下來。眾人停住腳步凝神細聽，那慘叫一聲比一聲淒厲，好像在被人用極刑慢慢折磨著。
“這裏是雙層的，上麵還有一層，”周欣說道，“上麵一定出事了！”
慘叫聲還在繼續，細細聽來，那聲音好像就在他們頭頂。眾人不能漠視一場謀殺發生在自己頭頂，大家抬頭大聲嗬斥著，猛砸洞牆，希望把頭頂的人嚇走。陸林項昊向兩頭搜索，想找到向上的通道，可這密如蛛網的通道裏，哪有通向第二層的道路？結果是令人無奈的，也許一場凶殺案此時正發生在他們頭頂二三十厘米的地方，可眾人竟然無力阻止。冰冷的管道隔絕了一切，大家隻能聽著那慘叫聲慢慢變小，最後歸於寂靜。
“唉，看來這座地下城裏不但有人，而且不太平。”周偉感慨道。遇到這樣的事，眾人心情有些沉重，默默地繼續趕路。又走出一段，他們竟然發現了一間屋子。這是一個修建地下管道時留下的凹槽，似乎很久以前有人在這居住過。一張破沙發和幾件破家具爛得不成樣子，還有老鼠鑽來鑽去。沙發扶手上靠著一把已經斷了弦脫了色的吉他。牆上全是塗鴉，有彩虹，有被打上叉子的鐮刀鐵錘，還有“和平”“我愛披頭士樂隊的”之類的文字。
“大概是某個在地麵上混不下去的流浪歌手，曾經住過這裏吧，估計得是三四十年前的了。”洛雨說道，“忍者神龜的故事，大概也是漫畫家得知紐約的地下住著人之後才創作出來的吧。”
“是呀，每座大城市都有自己的另一麵，天堂與地獄同在，隻是我們普通人接觸不到罷了。如果不是走投無路，誰願意住到這種地方來。”羅瑞歎息道。
眾人繼續尋路。大概是離市區越來越近的關係，塗鴉之類的痕跡多了起來。突然，走在最前麵的陸林停住腳步，示意大家噤聲。靜下來後，眾人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陣嗡嗡聲，像是一群和尚在誦經。悄悄靠近一些，通道前方很遠處有燈光，那是數條管道的交界點，空間寬大。大家看到有數十個戴著帽子的背影背對著他們，跪在地上向一個十字架禱告。進入俄羅斯以後，眾人看到的大多是東正教四邊等長的正十字，但眼前這十字架是倒放著的，上長下短，其上還盤踞著一條長著翅膀的蛇。
“我靠，邪教！”羅瑞小聲說道。逆十字架，往往代表著反基督、不需要救贖和向魔鬼祈求救贖的意思。
“換條道走，別惹事兒。娘的，這地下還真是什麽都有！”項昊提議道。
眾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回去，他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沒必要惹上這種麻煩。附近一片區域似乎就是那個宗教的活動區，大家在洞壁上看到了不少描繪著惡魔和寫著“666”的塗鴉。
離開了那片區域，蕭卓抱怨道：“這個破地下城真邪門！來過莫斯科多少次了，從來沒想過同樣的一座城裏還會有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一群人。嗬嗬，還真像羅瑞說的，在大城市裏，天堂與地獄同在。我記得小時候聽人提過，莫斯科曾經有個在黑暗中經營的鬼市，主要是賣一些違禁品，其實也不乏一些見不得光的珍貴珠寶和名畫。過去我一直以為那‘黑暗’指的是晚上，現在看來，多半是在這地下了。”
周欣抱怨道：“到底出路在哪兒呀？我現在開始懷疑‘莫斯科地鐵靈異事件’中，車裏的人根本不是被克格勃帶走的，他們也許又找到了別的密道，從那裏鑽了出去，可最後迷失在了這座地下城裏。”說著，她自己打了個冷戰，不敢再往下說了。
“你又想聽靈異事件了是不是？我給你講個真的。每年的9月9日，在列寧圖書館的地鐵站附近，坐在地鐵上的人總能看到行駛中的窗外有一張女人的臉。而且經常會有年輕女子在車上無緣無故地抽風，據說症狀就跟咱中國傳說中遇上撞客似的。”蕭卓嚇唬周欣。
可話說完，她並沒有得到周欣的回應，回頭去看她，卻發現周欣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前麵，渾身打著哆嗦。原本已經邁出的一步似乎讓身體失去重心，搖搖欲墜，眼看就要摔倒。
“欣欣！”走在後麵的周偉發現了周欣的異狀，趕緊扶住她，但她手裏的書“嘩啦啦”掉了一地。
周欣此時已經暈了過去，像個犯羊癇風的病人一樣不停抽搐著，閉上的眼皮不斷顫抖，隻能看到眼縫裏的眼白。
“欣欣？欣欣？怎麽回事？剛才還好好的！”周偉急壞了。
“老周你先別急，她原來有過這樣嗎？你們家有遺傳病史嗎？倒像是得了什麽急病的樣子，是不是這兩天凍著了？”洛雨邊摸周欣的額頭邊問道。
“沒有！她從來沒這樣過。就算有病，這裏也沒法治呀！不行，咱們得趕緊找路出去！”周偉臉色都變了。
這裏最懂醫術的是水靜，她抓起周欣的胳膊想給她號脈，驚呼道：“你們看她的手！”眾人聞言低頭，燈光下，周欣原本白嫩的小手此時透著一股暗灰色。水靜抬著周欣的胳膊又說道：“難道是書上有毒？可我們為什麽沒事兒？”
洛雨俯身去看周欣抱著的幾本書，最上麵的那本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戴上手套小心翻開書，上麵的字她一個都不認識，甚至連是哪國的文字也不知道。配的插圖，也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動植物，還有些各種圖形組成的圖案。再有，就是一些看似非常邪惡的人形生物，有些像西方宗教傳說中的惡魔。那些畫麵晦暗、醜陋，讓她本能產生了一種厭惡感。
“這恐怕又是一本所謂的魔法書。”雖然厭惡，卻也不能把這些珍貴的古書扔掉，她掏出一個塑料袋，把那幾本書套起來裝進背包裏。
水靜給周欣檢查完，除了脈搏跳得有些快，沒發現其他異樣，也不像是中毒的症狀。水靜替她按摩了幾處穴道，周欣不再發抖，像是沉沉睡了過去。大家不再耽誤，項昊背起周欣，一行人加快了腳步。出乎意料的是，三五分鍾後，周欣竟然清醒了過來。開始還有點迷糊，之後便像沒事人似的，手上的暗灰色也不見了。
眾人嘖嘖稱奇，問周欣，她說剛才覺得身上特別冷，然後就人事不知。眾人最終也沒找出原因，隻能說這地下城果然很邪門。周偉還是不放心，催促眾人趕緊找路出去，想去醫院給周欣查一查。
陸林想了一個辦法，跟著地道裏的人類痕跡走。按常理說，進入地道的人應該不會走得太深，不然也會迷路。大家一路過來都在留意腳下的地道，卻把這點忽略了，也許剛才他們就錯過了不少出口。塗鴉、生活垃圾越多的地方，應該就越接近出口。照著這個思路，眾人走了將近半小時。陰濕的地道中滴著水，偶爾會聽到遠處管道中傳來地鐵的轟鳴聲、水管的敲擊聲，他們竟然還聽到了男人和女人的吵架聲，出口似乎越來越近了。
“不會還有人住在下麵吧？”聽到吵架聲，周欣問道。
“也難說，現在俄羅斯的工資水平比中國高，但莫斯科的房價比北京還貴。咱們要不要循聲過去，打聽下出口。”蕭卓說道。
正說著，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了腳步聲，似是在向他們這邊走來，眾人一下子提起了精神。轉彎處閃出一個人影，那人似乎聽到了眾人剛才的說話，並沒有驚訝，隻是看了他們一眼，禮貌地笑了笑，就要繼續向前走。
眾人卻被他的一身打扮驚呆了。那是一個俄國年輕人，整齊的發型，鋥亮的皮鞋，筆挺的西裝，腋下還夾著公文包，一身標準的白領裝備。如果在寫字樓裏看到他一點都不奇怪，可他與眼下這個環境明顯格格不入。蕭卓叫住他，言稱自己一行是來探險的遊客，但是迷路了，希望他能給指一個出口。年輕人很樂意地答應了，願意把他們帶出去。
同行時，陸林笑著問年輕人為什麽這身打扮出現在這裏。年輕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自己是從外地來莫斯科找工作的。先前一直找不到工作，錢也花完了，住不起旅館就睡公園。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發現了這裏，還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地方可以當房間用，就搬到了地下。現在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但工資很低，市區的房租負擔不起，郊區又嫌遠，幹脆就在這地下免費住了下來。每天西裝革履地上班，晚上從一條小巷內的廢棄通風口回到地下睡覺。
他帶著眾人轉了幾個彎，便到了自己常走的出口，把眾人送到地麵上。年輕人與眾人告別後又下了地道，眾人看著黃昏的夕陽長長出了一口氣。蕭卓感歎道：“還是這陽光下舒服，什麽樣的人才會願意生活在地下呢？”
洛雨從她身邊走過，輕聲說道：“走投無路的人、見不得光的人、窮人……因為各種原因不能見到陽光的人。”
眾人一路回到酒店，簡單打理一下又聚到一起，開始細看陸林找到的那個夾子。
陸林緩緩念道：“‘尊貴的伊凡陛下。遵照您的命令，我率領一千近衛軍探索了蒙古人的祭壇。那是東方的大汗，賄賂了韃靼的大汗修建在那裏的。百年前，那裏綻放出的耀眼光芒幾乎傳遞到了莫斯科公國。莫斯科的教皇說，那是異教徒在挑釁上帝。隻有英明的您才會敏銳地想到，那裏一定蘊藏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原來俄國人當時也發現了。”蕭卓皺著眉說道，她擔心要找的地方會不會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陸林繼續讀：“‘您告誡過我，那裏是遙遠東方的魔法師設計修建的。請原諒我的愚蠢，一開始我並沒有把這些異教徒放在眼裏，直到那祭壇中的高大機械和密布的機關，奪去了三百條近衛軍戰士的生命後，我才意識到那些異教徒有多可怕。上帝啊，我們付出了三百人的犧牲，終於登上了塔頂。認識韃靼文字的神父卻告訴我，真正的秘密在塔基以下。於是我帶領著餘下的七百人，開始尋找向下的通路。誰能想到，一場噩夢就這樣開始了。上帝啊，直到現在想起來，我還會顫抖……’”
之後，這位寫報告的軍官，非常詳細地描述了一個地獄般恐怖的世界。原來那祭壇地上有九層，地下還有九層。他詳細描述了每一層內的見聞，什麽會飛的火鳥、把人碾成肉泥的鋼鐵戰車、成排的箭矢、噴射毒水的巨龍、把人吹成白骨的黑風沙、隻有泰坦巨人才能使用的巨大弓箭、像幽靈一樣飄在空中灑下火雨讓人整個燃燒起來的火圈……
洛雨說這些應該都是機關。在今天看來，所謂的鋼鐵戰車，應該就是金宋交戰時出現過的鐵滑車。巨大弓箭，應該就是蒙古軍隊從南宋繳獲的床子弩。剩下的火鳥、火圈、黑風沙什麽的，大概就是一些元代的火器和西域的奇毒。當時元人征戰天下，對於有軍事價值的東西都很重視。從中國到波斯、中亞這些占領區的各種武器，都為其所用。
“你們說那貼字條的人會不會是想幫咱們？這明顯是在告訴我們那裏有哪些機關嘛。”羅瑞說道。
“那可不一定，這個回頭再說，後麵還有嗎？”洛雨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