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她曾經被一段表麵溫熱的感情冰凍,也曾經在真正的溫暖中,自己選擇冰凍。這個世界,總是有那麽多冰冷和溫暖交替,真真假假,難以辨別,不如,一開始,就以冷的姿態出現。

小朵和建剛約會的時候,最怕他會帶上淩風。女孩子的心都是敏感細膩的,何況淩風投過來的眼色,就像七月的水蓮花,一朵一朵無聲開放,滾動著青澀澀的露珠,眼角眉梢都是愛意。

小朵和建剛是大學同學,大一開始戀愛。建剛有著俊朗的五官,小朵對他的愛,就像吸進海綿裏的水,飽滿再飽滿,終究沒個止境。直到,遇見淩風。

淩風是建剛的童年好友,上完高中後,建剛向北,學文;淩風向南,學理。後來因為淩風的父親要在北京開分公司,他也就被派過來負責了。

小朵記得,建剛第一次帶她見淩風的時候,淩風正扶了老太太過馬路,寬厚的背影,穿了件黑風衣,很挺拔的男子。

那天他們三個一起吃飯,叫了小雞燉蘑菇,愛吃雞腿的小朵在裏麵翻來翻去隻見一條腿。建剛不動聲色叫來服務員,怒問是怎麽回事?十七八歲的小女孩嚇得發抖,一個勁賠禮。建剛不依不饒,將桌子拍得啪啪響,女孩瑟縮著身子,淚水含在大眼睛裏,小朵偷偷拉建剛的袖子小聲說:建剛,我,我剛才看花眼了。建剛瞪一眼小朵,終於對女孩揮揮手!

淩風和小朵相視而笑,好像分享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他們都了解建剛的脾氣,較真、火爆、不壓事。也就是在那一瞬,淩風看過來的眼神有了內容。

後來建剛死後,淩風和小朵結婚的時候他吻著小朵的眼睛說:我愛善良的女孩子!

建剛畢業後進了一家公司,憑著多年寫文章和媒體結下的關係,他在媒體上狂轟濫炸了一批精美震撼的廣告,所

以公司一上市就火得不得了,領導一高興,就讓建剛做了公司的財務總監。建剛的人生春風得意,不久,就買了車。愛情和安逸是女人最好的美容劑,小朵愈發光彩照人。

誰也沒有想到,厄運到來。那天,小朵回家,建剛和淩風相約去山頂的水雲軒喝茶,淩風臨時有事,要建剛一個人先去。沒有人知道建剛的車開到半山腰的時候,怎麽會突然翻到懸崖裏去,爆炸,起了大火。等人們發現,建剛已經和車子一起成了骸骨。這些都是淩風後來告訴小朵的。

聽到噩耗後小朵就昏倒了。醒來,她的世界已然顛倒,建剛帶走了她的魂魄,情愛再也無所依附。

是淩風細心照顧,每日精心熬好湯粥,哄她吃,入口入心的妥帖,因傷痛纖瘦的身子,竟在淩風的精心調養下,慢慢好起來,臉色紅潤。

一年後,淩風向小朵求婚說:請相信我,願代建剛照顧你一生一世。火紅的玫瑰映了小朵嬌豔的臉,分外的美。那一刻的悲涼無法言說,小朵將臉埋在淩風的胸前答應,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是誰說過,失去了最愛的人,那麽,嫁一個最愛你的人也很好。

婚禮是小朵憧憬了無數次的古典,婉約的新娘,紅蓋頭遮住羞澀,纏纏繞繞的金絲盤扣像兩個人糾纏的心,可是物是人非,新郎換成淩風。

洞房夜,淩風的吻細細落滿身體,宛如花開,又仿佛緩緩的水流,溫潤流過。無由想起了建剛,小朵浮在水上漂**的心,一下子沉下去。淩風發現她的猶疑,頹然翻下身去,暗夜裏有淚輕輕在枕邊滑落:小朵,告訴我,要怎樣,才能在你心裏去除建剛的痕跡。

小朵承認建剛的影子一直在心裏不曾散去,青澀歲月裏的第一個男人,滿是青春美好的回憶,是刻下的疼痛。雖然淩風的好,足以抵建剛的十分!可是,建剛死得那麽慘,每每午夜夢回,小朵總是驚見建剛的車子一路翻滾著衝下懸崖,而後就是建剛淒厲的大喊:小朵,救我……小朵冷汗淋漓,喊著建剛的名字,醒來。窗外,月色慘白,淩風無聲伸出一隻手臂,將顫栗不已的小朵攬在懷裏。小朵在淩風的懷抱裏突兀地說:你說,建剛死得是不是很冤,你夢見過他嗎?

淩風在黑暗中不動聲色說:沒有。

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嗎?

是啊,生死有命。淩風在黑暗中歎口氣,在小朵聽來是多麽寡淡無味。

那天你為什麽不跟建剛一起去水雲軒呢?小朵將聲音調到最溫和。

因為單位裏臨時有點事,沒有去。小朵,你想去澳大利亞是不是,我明天去訂機票,我們去度個假好不好?

小朵不語,隻是將身子靠過來,貼進他的胸膛。

聲音湮入黑暗。

小朵開始翻淩風的東西,他上班,她居家,有的是時間。建剛的死在她心裏,總是有些莫名其妙,她一直懷疑淩風。第一,建剛死時,淩風不在場的巧合太牽強;第二,淩風和建剛那麽好的朋友,他竟然沒表現出多麽難過來,也不正常;第三,小朵一直覺得,淩風早就開始愛她了……

但是,隨著疑問堆積,小朵在家裏翻找不出任何蛛絲馬跡,遂將目標轉移到淩風的辦公室。果然就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淩風抽屜的最深處,居然藏著一本日記,帶鎖,黑皮。

整個澳大利亞之行,小朵一直都是懨懨的。為了討得小朵歡心,淩風特意租下海邊小木屋,木屋上纏纏繞繞著翠綠的藤,透過窗,可以看見海,在夜下一浪一浪翻滾。

他們在月光下到沙灘上去,淩風輕輕剝開她的衣服,用指,一點點,在她的肌膚上遊走,他伏在她身上喃喃細語:小朵,相信我,愛你。

如果沒有那本日記,這就是天堂,愛的天堂,小朵想。

可是,因了那本日記,這天堂再美好,也終究虛幻,她不能允許,一個棄義的男人生活在自己身邊。淩風的日記很淩亂,記著對小朵的愛戀,從見第一次麵起,他就愛了,他的日記這樣寫道:一個叫小朵的女孩子,真的像一朵美豔的花朵,開在我的心裏。可惜,他是建剛的女朋友,如果他不是建剛,我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搶過來……

我對不起建剛,怎麽能愛他的女孩……我對不起小朵,怎麽能不告訴她真相。看她難過,我也難過……

這本日記,都是愛戀和懺悔,如一把刀,割著小朵殘存的理智和情愛。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木屋起火,小朵一個人坐在沙灘上,看木屋漸漸彌漫的青煙,淚流滿麵。

盡管火救得迅速,還是燒傷了淩風的手臂。

警方很快前來調查起火原因,淩風承認,是自己抽煙不小心引著了窗簾。賠了錢,事情才算過去。

小朵坐在淩風床前目光呆滯,驚嚇不已,倒是傷中的淩風連說不要緊不要緊!小朵帶著哭音嚷著:你真的不知道火是我放的?淩風拍著她的手臂,寬厚地說:可是,警也是你報的啊。小朵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有些事,我真的應該早點跟你說,可是……淩風的後半截話淹沒在小朵的哭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