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曾經說過:對於無名作者而言,通過自己承擔成本的方式製作某些作品未必一定是壞事,至少可以滿足某些作者的情緒價值,或者說是精神追求。

事實上,這種說法根本沒有什麽道理。不能發行、不能麵世、沒有任何合理途徑可以傳播,更不可能給作者帶來實際任何收益的東西,即便能夠製作出來,也沒有任何意義。

僅僅製作一件完全沒有任何推廣和銷售途徑、完全不能給作者帶來任何收益的東西,對真正的作者都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正麵作用。無論是在物質上,還是在精神上,都是如此。無論它再完美、再優質、再精致,它都和海市蜃樓一樣,隻能看得到,不可能摸得到,甚至隻是看得太久都會令多數人感到厭煩。因為,和實際價值相比,情緒價值的可持續時間很短,也很容易變質,更不能解決任何實際問題。

而且,最重要的根本原因是:真正的寫作者應該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麽,也應該知道自己需要的、需要做的是什麽。他們更應該知道自己不需要的、不需要做的,甚至是必須避免、必須避開的是什麽。

對於一個隻喜歡玩耍的孩子,你可以隻遞給他一件玩具,隻用玩具來哄他,讓他僅僅通過玩耍而獲得最簡單的歡樂和滿足感。因為,不懂事的孩子的需求是簡單的,是能夠被輕而易舉地滿足的。

但是,對於一個成年人,尤其是對於一個具有強烈的做事的願望卻又找不到實現自己的想法的人而言,這樣做是沒有任何作用的,甚至是有反作用的。

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是不能被當作未成年的孩子來對待的。這是一種輕視,甚至可以說是一種侮辱。

總有一些毫無同理心、完全不會為他人著想的人無比輕視寫作者這個原本就已經被嚴重汙名化、被搞得聲名狼藉的群體。

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人從不讀書,甚至從不閱讀任何文字內容,卻大言不慚地宣揚“讀書無用”“讀文字內容無用”。看到某些人熱愛閱讀、熱愛通過閱讀來獲得知識,他們竟然還會哈哈大笑:你還看書?你不會是為了裝逼吧?看到某些人熱愛寫作,甚至希望自己能夠創作出優秀的作品,他們更是會在完全不看他人寫出的作品的情況之下或明或暗地冷嘲熱諷:就憑你?你寫的這些算什麽玩意兒?

這些令正常寫作者感到無比嫌惡的人是幾乎不可能被改變的,更不可能主動去改變。

然而,有些人卻想用哄小孩的方式去對待因這些令人嫌惡的人以及令人厭惡的大環境而感到惡心、甚至麵臨重重障礙的寫作者。他們以為,隻對寫作者說一些軟綿綿、不痛不癢、虛無縹緲、毫無任何實際意義、不能解決任何現實中的問題的話,從而“安慰”他們,就能夠幫助他們。

當寫作者因為自己的作品得不到合適的推廣而感到苦惱的時候,他們會說:你為啥非要推廣自己的作品?做不到,為什麽不放棄?隻寫給你自己看,不也很好嗎?

當寫作者因為自己一時難以將寫作變成賴以謀生的職業而感到煩悶的時候,他們會說:你為啥非要嚐試以寫作為謀生手段?你就不能隻把它當成一個愛好嗎?

當寫作者因為某些虛假讀者的信口開河,甚至因為某些噴子的歪曲栽贓、惡意攻擊、下流辱罵而感到憤怒的時候,他們又會說:你管他們幹什麽呢?你就不能當他們不存在嗎?

就連某些寫作者因為不願意承受損失而不肯以自己承擔成本的方式製作出版物的時候,他們還會說:你就不能隻求滿足自己心裏的“情懷”嗎?要那麽多幹什麽?

他們從來隻會站在自己所處的旁觀者角度上去看問題,隻會以自己心中的“好”來衡量一切與自己有關或無關的事物。他們不會換位思考,不會對任何人感同身受,不會考慮任何人的具體情況、具體目標、具體追求,隻會自以為明智地把毫無意義的話重複說給真正需要幫助的他人聽。而且,他們灌輸給他人的話,基本就是“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放棄”及其同義詞。

他們沒有任何幫助寫作者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卻自以為是大善人,甚至認為自己是最明智、最中肯的,還是不可被反駁、不可被反對的。

他們以為,掏出一個事實上根本不存在的玩具,就能夠讓成年寫作者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滿足。

事實上,攛掇他人放棄自己要做的事,不但不是給予別人什麽東西,還是從別人手中偷走東西。對於擁有理想和信念的人而言,偷走他的理想和信念的後果,很可能比偷走他的物質財富更加嚴重。

更何況,“他們以為”僅僅隻是“他們以為”而已。

對很多人而言,在很多情況下,想要解決困難,當然不是容易的事。做任何事、從事任何行業,自然都有其難處,也都會有難以被外人所理解的辛苦。

但是,盲目地放棄不等於不會再辛苦,還有可能導致巨大的遺憾,甚至是悔恨。

把哄小孩的話當成建議,甚至當成真理,更有可能給自己帶來巨大的痛苦。因為,無論是被麻痹,還是做夢,終究是要醒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