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您已經發現了,”艾登說,“這兒有些改變。”
“沒錯。”安古斯說,“商店不是以前的樣子,這點我可以確定。”
“的確不是。”艾登說,“事實上,比這還要糟糕。商店裏甚至沒有東西賣了。沒有樹木做柴火,沒有牛羊肉吃,幾乎獵不到任何野生動物。”
“這太令人震驚了。”安古斯一邊說,一邊直勾勾地盯著艾登緊握在手裏的煙草。
“還有這裏的天氣幾乎沒法種植任何糧食。當然,我預見了這些,所以建造了雄偉的城堡,貯存了大量的物品。”
一隻膽子大點兒的小貓從沙發下爬出來,安古斯伸手去抓。沒被抓到的小貓又找了個地方躲起來。
“存貨現在也慢慢用完了。”艾登繼續說道,“安古斯,您肯定看到我的困難了。我要養家,要養軍隊。我們正麵臨著災難。”
“那麽就來我們那邊吧。”安古斯高興地說,“等你們把剩下的吃光後,歡迎到仙族來。你可以帶上所有人。隻要你是吃飽來的,就永遠不會餓肚子。我們沒有挨餓的時間,明白嗎?”
安古斯能說出這番通情達理的話,珍妮覺得很意外。在她看來,這似乎是解決所有人問題的最佳辦法了。如果暴君和他的軍隊不再生事,像帕普這樣的可憐家庭也許還能撐下去。艾登似乎對這個主意不買賬。
“絕對不要。”他堅定地說,“讓我去別人的地盤,遵守別人的規矩,我做不到。”
“我們有規矩嗎?”安古斯問珍妮。
“您不懂。”艾登說,“這是我的王國,我說了算。沒有我的許可,誰也不能吃飯,誰也不能睡覺,誰也不能動一步。我會願意放棄這一切嗎?”
“艾登,那可是個好主意。”珍妮說,“隻要你去了奇那昂格,你就不會再想念這一切。你甚至會忘了這一切。”
“但是我想記住!”艾登說,“我不想迷茫地四處遊**,忍受一無是處的音樂,聽從安古斯·奧格的擺布。”
“我有擺布別人嗎?”安古斯問。
“呃,你還有其他的選擇嗎?”珍妮說。
“很高興你問起這個。”艾登回答,“這就是我叫安古斯來這兒的原因。我一直在學習文學,你看。我認為安古斯來這兒能為我們解決問題。”
“我可以嗎?”安古斯眼睛停留在小貓身上。它們又開始不安分了。
“我知道您能。”艾登回答道,“您動動手指就能變出美酒佳肴。有了您的魔法,就再也不會有人挨餓了。”
“他在說什麽?”安古斯問珍妮。
“魔法。”她回答。
小貓跳到了唐納爾的椅子腿邊。先前他出去拿煙草時,衣服被雨水打濕了。衣服上的水滴下聚在他腳邊,成了一片小水塘。小貓不小心踩了進去,憤怒地甩著爪子上的水。唐納爾伸手輕輕地抱起了它。
看見這一幕,安古斯惱怒了。“為什麽我們要聽你的並給你變魔法?”他說,“我們不是耍猴戲的。”
艾登再次揮了揮鑰匙:“因為我手中有你們想要的。”
“我知道。”安古斯眼中的憤怒一觸即發,“您有我要的煙草。”
“就這些嗎?”艾登說,“不是吧?您不想要回您的孩子?”
“我的孩子?”安古斯說,“我沒有丟孩子。”他指著珍妮說,“這是我年齡最小的孩子。”
“沒有其他的嗎?”艾登問,“好吧,是我手上有你們的三個小孩。他們是仙族人。”
“噢,等等。”安古斯說,“你剛提到,我或許還有孩子生長在某地。我們從不擔心孩子。他們長大後,會自己回家的。”
“哦?這些可不會自己回家。”艾登搖著鑰匙說道。
“噢,沒什麽。”安古斯說。“他們是—”
珍妮用手肘頂了頂他的肚子:“爸爸!你要嚴肅點兒對待這件事!”
“我沒有嗎?”安古斯說,“好吧。那麽,珍妮,他想要什麽?”
“食物。”艾登說,“美酒佳肴。”
“魔法。”珍妮說。
“噢,好吧。”安古斯說。“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們也許可以給你弄一點魔法。但這對你沒什麽好處。”他伸手拿下了唐納爾頭上戴的羊毛帽,放在桌子上,然後把它變成巧克力布丁。“看我的。”他繼續,“還要其他的嗎?”
艾登看著他的槍變成冒著熱氣的硬皮麵包,塑料水果變成了小鬆餅,一疊神話故事書變成了烤羊腿和一圈酥脆的金黃色土豆。這些食物熱氣騰騰的,令人口水直流。
“滿意了嗎?”安古斯問道。他轉向唐納爾,“把那個毛茸茸的家夥交給我,可以嗎?”
小貓躺在唐納爾的腿上輕聲叫喚。剛遞給安古斯,它就喵喵大叫,拚命想要掙脫。
“這就是我的意思。”艾登說,“我就知道有用。”
“在我看來,隻存在一個小問題。”珍妮說。
“什麽問題?”艾登問。
“嗯,你自己嚐一嚐這個巧克力布丁。”
艾登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兩隻手指插進布丁,舔了一下。“嗯,美味。”說著便用手指又舀了一滿嘴,“真好吃。”
“為什麽它一直不聽我的?”安古斯試圖製止住掙紮的小貓。
“抱反了,爸爸。”珍妮說,“艾登,要是我就不會吃那麽多,你可能會後悔的。”
唐納爾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意識到:“這不是真的,是嗎?隻是看起來美味香甜。這就是魔法的作用吧。”
“你不知道嗎?”珍妮問。
唐納爾沒有回答,突然的頓悟讓他想起了另一種魔法。他清楚地記得很久以前,媒體和廣告商是如何用魔法引誘人們一步步陷入瘋狂中。那些對人類有害的垃圾食品和讓人傻傻無腦的飲料,被施了魔法的廣告包裝成人們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人們完全成了那些商業大鱷和廣告巨頭們釣魚竿上的咬鉤之魚,乖乖地掏錢買回了無數看似魅力無限,實則無用的商品。
這些天花亂墜的魔法最終帶來了什麽?看看這個世界—資源耗盡、溫度過熱,人類一步步走向衰亡。
艾登不吃了,他看上去不太舒服。
“瞧。”安古斯終於抱正了貓,並將它放在胸前輕輕地晃悠,“平心而論,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即將發生的災難我管不了。如果你跟我父親說說,可能要有用得多。”
“您父親?”艾登問道。巧克力布丁讓他胃疼,他的嘴裏留有濃烈的羊毛和煙熏的味道。
“達格達。”安古斯說,“他或許能幫到你。我父親法力強大,什麽都有辦法,甚至可以幫忙解決氣候問題。你的這串鑰匙肯定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因為他在乎家人,或許不包括我的家人。”
“太好了。”艾登說,“我要怎樣才能見到他?”
“過來。”安古斯說,“我來告訴你去哪兒找他。”
“噢,不要。”艾登說,“您不會用這種伎倆騙我吧。”
“當然不會。”安古斯說,“隻要你把煙草給我,我去把他給你請過來。怎麽樣?”
還沒等艾登回答,安古斯一把奪走他手中的袋子,帶著煙草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那隻真身是艾丹打手的貓。
安古斯的突然消失,令珍妮覺得意外。她還沒來得及想好要不要跟他一起離開,艾登就飛快得一躍而起,以驚人的速度到了唐納爾身後,拿著槍指著他的腦袋。
又一把槍,珍妮往後倒退一步。她本該有所懷疑的,但她太大意了。
“別耍花招。”艾登警告道,“如果你不見了,我就殺了他。”
她大腦裏閃過許多逃跑的辦法,但艾登的每一步都領先於她。“你覺得你逃得了嗎,珍妮?”他說,“你覺得你能瞬間把我變成一頭豬嗎?要知道,我扣動扳機的時間僅需幾秒,你要冒這個險嗎?”
她不會,他知道她不會這樣做。她一句話都沒說。
“珍妮,他是你最愛的弟弟,是嗎?”艾登繼續道,“唐納爾和珍妮總是結伴出門。”
珍妮雖然記不太清了,但她的確跟唐納爾要更親近。
“你不想他出什麽意外,對吧?你留下多待一會兒,至少等到你聰明的爺爺露麵。”艾登邊說邊向門口走去。他從小格窗傳達命令,手上的槍一直對準唐納爾的腦袋,另一隻手打開門閂。兩個身上帶著武器的打手進來了。艾登此時想的不隻是找援兵。他厲聲給進來的衛兵下命令道:“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