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士楨忖道,不管怎樣,這事自己都脫不開幹係,於是便滿懷歉意,想要上前賠不是:“老夫人,這……”

不想那彭勇卻伸手一攔,又把那明晃晃的長刀亮在王孺人眼前:“老太太,我懶得跟你嚼舌,你要是識相,趕緊帶著人走;如若不然,嘿嘿,當心我手裏的家夥不長眼!”

還沒等王孺人開口,人群後卻爆出一聲嬌喝:“長眼怎樣?不長眼又能怎樣?”

彭勇一怔,勃然大怒:“誰?別躲著,有膽給老子滾到前麵來!”

“你姑奶奶來了!鄉親們快閃開,瞧我秦良玉不打得他滿地找牙!”

村民們聽這聲音越來越近,急忙退向兩側,閃出一條道來。再聽得一陣馬蹄疾響,一名女子當先飛馳至切近。

這女子自然是秦良玉。眾村民見她披甲提槍,端的是英姿颯爽,不由得暗喝聲彩。在她馬後,還有三騎緊緊跟隨,打頭那大漢虎背熊腰,正是那扛著玄鐵錘的馬千乘,身側一左一右,為兩名漢家打扮的白杆兵。

秦良玉不及下馬,從鞍上直接縱起身,足尖又在馬頭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矯健絕倫地躍至彭勇麵前。

彭勇隻覺眼前一花,當即抬刀斬去。秦良玉不慌不忙,身形一閃,調轉了銀槍,直取彭勇咽喉。

瞧那槍頭陡然刺向自己的要害,彭勇趕緊撤身退避。豈料秦良玉將手腕疾抖,銀槍便如長蛇吐信,頻頻挺刺,始終不離彭勇咽喉。

見彭勇被逼得步步倒退,俞百川尚能沉得住氣,可那夥手下卻瞋目切齒,紛紛抄了兵刃向秦良玉殺來。

對秦良玉的本事,馬千乘心知肚明,遂與那兩名白杆兵勒住了坐騎,壓根就沒想過要出手助陣。

而那十來個勁裝漢子哪知天高地厚?為了在俞百川和彭勇麵前出風頭,一個個都把兵刃揮舞得呼呼作響,恨不能使出吃奶的力氣。

可他們不等衝到秦良玉身前,便聽耳邊傳來一聲大喝:“不得造次!”

緊接著,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湯顯祖一行匆匆趕到。原來,湯顯祖見時辰差不多了,便帶著徐振之、許學夷等人出居相迎。可剛到半路,就聽見那“霹靂彈”爆炸之聲,一行人擔心出了意外,忙放足疾奔,正巧遇上那水脈的手下意圖向秦良玉圍攻。

見是湯顯祖等人,俞百川便朝手下們一揮手。彭勇向秦良玉狠狠瞪了一眼,這才與那十來個勁裝漢子退到一邊。

秦良玉抬眼一掃,原本含威帶煞的鳳目中,登時湧出笑意:“湯老爺子、徐公子……喲,蟬兒妹妹出落得越發漂亮了!”

“秦姐姐!”許蟬歡叫一聲,撲向了秦良玉,“我天天盼著,不知有多想你呢,咦,馬大哥沒一起來嗎?”

“傻妹妹,這種事豈可少了他?”秦良玉拉著許蟬的手,笑著朝身後招呼道,“相公,還愣在馬上做什麽?快過來見見老朋友啊!”

馬千乘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跳下馬來,大步流星地來到湯、徐等人麵前。可他本就不善言辭,此時望著久別重逢的朋友,心裏連高興帶激動,一肚子話卻不知怎生開口。憋了老半天,竟把肩頭玄鐵錘一扔,嘴巴一咧,衝前抱了抱拳。

徐振之等自然明白他的心意,但一旁冷眼觀瞧的俞百川,心下卻犯起了嘀咕:這黑鐵塔般的漢子手握玄鐵錘,那丫頭又稱他“馬大哥”,想必是金脈的器宗馬千乘。可他光咧著嘴笑不說話,莫非是個啞巴?

湯顯祖又望了一圈,總算瞧見了擠在人群中的趙士楨,不由得喜道:“喲,常吉老弟也到了,別來無恙啊?”

“不怎麽好。”趙士楨搖了搖頭,苦笑道,“這陣子我在研究一種新式火藥,總是配不準劑量,不光把胡子燒去半截,還差點把自己給炸死……”

湯顯祖笑著往他肩膀上一拍:“你趙常吉是火神爺,定準是炸不死的。”

許學夷見附近還有南暘岐村的父老,怕湯顯祖言多有失,忙輕咳一聲:“湯先生,既然貴客到齊了,咱們有話,不如先回歸遊居再談。”

經他提醒,湯顯祖頓悟:“極是極是,振之小友,你去跟鄉親們解釋一下吧。”

徐振之點點頭,走到村民麵前,作了個四方揖:“各位鄉親,這些朋友都是我請來的……娘,你怎麽也在?”

王孺人由貼身丫鬟攙扶著,從人群裏再度走出:“之前,我們聽到巨響,怕出了什麽事,便和鄉親們過來瞧瞧。”

不等王孺人說完,秦良玉竟拉著馬千乘急奔到徐振之跟前:“徐公子,這位便是令堂?”

徐振之剛說個“是”,馬千乘夫婦便和那兩名白杆兵齊齊跪倒。

“石砫馬家,代魚木寨上下,叩見徐老夫人!”

王孺人一怔,趕忙去扶:“你們都是犬子的貴賓,怎好對我行如此大禮?請快些起來吧,老身實在擔當不起……”

“老夫人,我們石砫曾受過豫庵公大恩,別說是區區幾個響頭,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秦良玉說完,又冷冷剜了那彭勇一眼,“哼,早知是徐老夫人,我方才就不該手下留情。”

“我錘死他!”馬千乘虎吼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提著玄鐵錘就要奔向彭勇。

“馬大哥息怒!”徐振之眼疾手快,一把將馬千乘的後腰死死抱住。

可馬千乘力氣實在太大,就算身後掛了個人,仍然沒礙著他繼續前進。湯顯祖見狀,趕緊飛身躍至馬千乘麵前,兩臂奮力齊推,生生擋下了他:“馬兄弟,瞧在老夫麵上,不管什麽事,且先放一放!”

聽湯顯祖也這般說,馬千乘隻得作罷,遂氣呼呼地將玄鐵錘一砸,複回到王孺人麵前默然跪下。

見那玄鐵錘居然將地麵砸出個大坑來,莫說是彭勇,就連俞百川的臉色,也同樣大變。俞百川暗忖:看來這器宗夫婦跟徐家淵源頗深,有這等強手環伺,想要去尋那徐振之晦氣,倒有幾分棘手。

徐振之哪知他在想什麽,隻是與母親一起,去扶那馬氏夫婦:“馬大哥、夫人,這裏人多眼雜,你們就別讓家母為難了。”

秦良玉心道也是,和馬千乘再叩了三叩,便同那兩名白杆兵一並站起。

村民們受那水脈威嚇,原是不怎麽敢吭聲,這時見徐振之與其他豪傑交情匪淺,這才大起膽子,指著俞百川一行問道:“徐二公子,你能不能幫我們問問,他們為啥炸了村子的河?”

“這……”徐振之一瞧那河麵,便猜到定與炎尊趙士楨有關。但他一來確實不知具體緣由,二來不能向村民透露幾人身份,腦子裏疾轉兩下,隻得隨口扯起謊來,“這個嘛……其實是這樣子的,振之為了款待這幫遠道而來的朋友,便想要從河中捕些鮮魚待客。諸位鄉親也清楚,振之做事,總喜歡取巧省力,嫌那漁網、釣竿太過麻煩,就去購了些煙花爆竹……”

“不錯!”錢謙益心領神會,笑著走上前,替徐振之接著道,“振之兄此法,怪是怪了些,可一試之下,果有奇效。隻是下人們往河中投時,捆綁的爆竹弄多了,這才發出了巨響,驚擾了諸位鄉鄰。振之兄,依我之見,不如將那河中炸出的鮮魚,盡數分給鄉親們,就當是咱們向受驚的鄉親們致歉了。”

“如此甚好!”見錢謙益幫自己圓了回來,徐振之大鬆口氣,“各位鄉親,那些肥魚皆漂在河麵上,你們自取便是。”

“哈哈,豈不是又沾了徐二公子的光?”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啦!大夥走啊,下河撈魚去!”

村民們到底質樸,一聽說有魚可分,哪還顧得上打聽旁的?皆興高采烈地向河岸擁去。

許蟬湊到徐振之身邊,悄悄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行啊,振之哥,我發現你跟那姓錢的混得一久,竟連騙人都不會臉紅了。”

徐振之訕笑兩下,又聽王孺人道:“振之,娘還是那句話,你不願說,娘不多問,隻是你得記住,行事要有分寸。”

“是,孩兒明白。”

王孺人點了點頭,再朝俞百川和彭勇看了一眼:“還有,結交朋友,須得慎之又慎,不能一味地拉幫結夥……”

“哎呀老夫人,”湯顯祖嬉皮笑臉地蹭過來,“老夫吃的鹽,比振之小友吃的飯還多,有老夫幫你看著他,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王孺人嘴巴張了幾張,沒再接話。邊上的丫鬟阿花忍不住了,衝著湯顯祖哼道:“老夫人不好意思開口,那我來替她講吧。就是因為有你在,我們老夫人才不放心呢,你自己想想,自打你來後,這事就一樁樁、一件件的,今天那些拔刀嚇唬我們的人,也肯定是你叫來的。我跟你說啊,你要敢讓我們家公子去結交亂七八糟的人,我頭一個告官抓了你,那小乖乖也別指望我再幫你養了!”

“哎喲!”湯顯祖急得抓耳撓腮,“老夫像那種不靠譜的人嗎?阿花姑娘,別的不說,這幾天老夫尚有要事,小乖乖還得靠你多多費心哪。”

許學夷笑著上前,向王孺人道:“親家母,就算你信不過湯先生,難道還信不過我嗎?振之是我的館甥,我這做嶽丈的會害他不成?”

“親家公言重了。”王孺人搖頭笑道,“湯先生,阿花這丫頭不會說話,你可千萬別見怪。唉,當娘的都這樣,總喜歡在孩子麵前囉唆兩句,既然你們還有要事,那老身就不多擾,這便告辭了。”

待王孺人離開後,徐振之等人便招呼著群豪趕往歸遊居。行在路上,由湯顯祖引見,眾人互道了名姓。聽說那自稱徐振之嶽丈的許學夷,恰是木脈林隱,俞百川不由得將眉頭皺得更緊。

此時沒了村民在場,湯顯祖就向炎尊趙士楨追問起河邊爆炸的原委。那趙士楨向來老實,當下便事無巨細地,將怎生與水脈相遇、怎生陰差陽錯地引燃霹靂彈翔實道出,就連彭勇等人如何飛揚跋扈、如何抽刀嚇唬王孺人的事也沒漏掉。

聽完整個經過,不隻徐振之和許蟬心中憤憤,其他人也紛紛望向水脈一行,目光裏滿是鄙夷。

那俞百川雖是草莽出身,可素來講排場、好麵子。被眾人這一通盯瞧,他不免羞惱窩火。但轉念一想,欺負婦孺畢竟大不光彩,理虧之下,卻也不好發作。

不過,正如湯顯祖所說,今日五脈難得重聚,徐振之顧念大局,遂長吐了一口氣,心下漸漸釋然。許學夷和秦良玉也是這般想法,見許蟬還氣鼓鼓的,於是一個摸了摸她的頭,一個挽起了她的手,有意無意地與水脈一行人拉開了距離。

回想起那河流被炸後的模樣,徐振之對火脈炎尊的本事大為敬佩,遂走到趙士楨身邊,與之攀談。

徐振之涉獵頗雜,對火器之事也能說上個一二。起初,趙士楨以為他僅是尋常客套,便沒怎麽在意。可當徐振之提及翁萬達、譚綸等人時,趙士楨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這翁、譚二人,俱為本朝嘉靖年間的兵法火器大家,素來為趙士楨所推崇,他一把拉過徐振之的手,欣喜道:“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也知道那翁、譚二公。”

徐振之笑道:“那翁公以‘毒火飛炮’為本,研製出了‘飛礞炮’,後譚公再將‘飛礞炮’廣泛配備於‘車營’,昔年我大明將士破虜抗倭,也皆賴此二公之力。”

“是啊。”趙士楨點了點頭,目光又黯淡下來,“隻可惜那北虜南倭平定後,軍中對火器的依賴卻一日不如一日了。更有甚者,認為火器、戰車等物是懦夫才用的東西,不少邊關將領還特意向朝廷上書,說什麽‘遼東向習弓矢,置火器不講,至於車營,則九邊英銳,無不以為恥’。”

徐振之寬慰道:“眼下朝廷雖不重視,但還好有炎尊這等精於火器的行家在,相信總有一天,世人會改變態度,讓火器在戰場上重揚神威。”

被貶還鄉後,趙士楨始終形單影隻,滿腹絕學卻無用武之地,見徐振之言辭懇切,不禁大生知己之感,遂打開了話匣子,向他說起關於火器的心得體會。

這二人一個講得滔滔不絕,一個聽得津津有味。那俞百川等人從旁瞧見,卻生了小人之心。他們本就懷著鬼胎,自然會以為徐振之是投其所好,故意裝出一副熱衷火器的樣子,好拉攏炎尊趙士楨。

再行了一陣,群豪便來到了歸遊居。徐振之作為地主,忙客客氣氣,將他們盡數請到後花園中的一處花廳上。

這花廳臨水而築,三麵草木拱簇,探出池畔的一麵,用幾根石柱支撐著。廳中也早已布置好了座次,每一脈都設了大小兩張椅子,左側為金、木兩脈,右側為水、火兩脈,下首兩個座位一大一小,卻是徐振之留給自己和許蟬坐的。

每脈的座位間隔極寬,專為各家的門人所留。這次水脈所帶來的手下最多,一見俞百川和彭勇大剌剌坐下,那些勁裝漢子便趕緊擁到他倆身後,呼啦站成一排。

徐振之等人再寒暄一陣,各自在位置上坐定。因火脈僅有一人,趙士楨輕歎一聲,將所攜的竹箱放在身邊空著的小椅上。童仆入廳獻上熱茶、點心後,又都知趣地退下。

如今廳上,皆為五脈中人,湯顯祖這才踱步走到正北的條案旁,取了赤黃白黑青五色香點燃,畢恭畢敬地插在香爐中。

香煙嫋嫋中,湯顯祖清了清嗓子:“諸位,今日難得一聚,不如咱們將各自的玄鐵聖物亮出來,也好讓大夥相互瞻仰一番。”

眾人齊道聲好,依次上前,把所攜的玄鐵聖物斜靠在條案旁。

馬千乘悶聲不響,隻是將玄鐵錘豎著一擺,便返回了座位。秦良玉笑笑,替他道:“金脈玄鐵錘——固疆!”

“此乃木脈玄鐵刃,名曰‘定邊’。”許學夷說完,把信物展開,緊貼玄鐵錘而放。

俞百川朝身後使個眼色,兩名手下趕緊將所抬之物拿到案前,拆開了其上包裹的錦布。“大夥好好見識一下,這便是咱們龍魁的玄鐵槳——安瀾!”

餘人轉頭望去,隻見那玄鐵槳的槳板三側皆開了刃,握杆的尾端,還鑄著個波形長尖,施展起來,前可當樸刀闊鏟,後可作蛇矛銳刺,其威力不容小覷。

等水脈的人退下後,趙士楨就把玄鐵銃呈上:“這銃子叫‘破虜’,就是火脈的信物了。”

湯顯祖點點頭,向徐振之道:“振之小友,隻差你們土脈了,趕緊的吧。”

“好。”徐振之起身,在玄鐵尺尾端一按,使得暗藏的長尖探出,“這把‘鎮厄’,是我從先父豫庵公處所承。”

俞百川一見那玄鐵尺,獨目之中便滿是怨毒。湯顯祖也沒留意到他的麵色變化,隻是將自己的玄鐵大扇取出,置於條案之上:“好啊,人齊了,玄鐵信物也齊了,咱們山河五脈,總算是團圓了。許夫子,你來說兩句?”

許學夷會意,站起來作了個四方揖:“在座的諸位,有初交也有舊識,然而無論之前認不認識,咱們皆屬五脈同宗。這些年來,五脈傳人四散凋零,多虧了湯先生多方尋訪,這才將我們重新聚到一塊。客套話不多講了,有道是群龍不可無首,為使咱們五脈光大,我許伯清提議,請湯先生出任山河令主、各脈之首,繼續擔任香主,不知列位意下如何?”

秦良玉當先道:“我相公不善言辭,我來替他講吧。湯老爺子的聲望、武功,良玉向來敬佩得緊,由他當令主,金脈絕無異議!”

“好!”許學夷又看向趙士楨,“敢問炎尊怎麽看?”

“我也是同意的……”趙士楨剛點了點頭,突然指著正北條案上的香爐道,“不好,那香要倒了,快扶住!”

湯顯祖離條案最近,急忙回身去扶,可仍是遲了一步。爐中那支黃色線香猛地斜沉,擦著湯顯祖指尖墜地,斷成了數截。

這五色香象征五脈,是湯顯祖專門準備的。赤色為火,白色為金,黑色為水,青色為木,那支倒掉的黃色線香,便是代表了土脈。

在這聚義會盟的關頭,黃香卻無緣無故地倒滅,可謂大大的不吉。一時間,廳上鴉雀無聲,眾人臉上變顏變色,皆怔怔地盯著地上斷香,不知如何是好。

湯顯祖穩了穩心神,又取了一支備用的黃香點好插上,衝北再拜了幾拜,強顏笑道:“大夥不必驚慌,老夫掐指一算,才知是豫庵公顯靈了。”

其他人沒接話,實心眼的趙士楨卻不解道:“這香自己斷了,跟豫庵公有什麽關係?”

“豫庵公是土脈地師嘛,他在天有靈,知道今日五脈聚首,便趕來湊熱鬧了。”湯顯祖說完,再向北煞有介事地說道,“不過豫庵公呀,你也真是小孩子脾氣,拜一次還不成,非得把香撥下來再受一次拜?好好好,逝者為大,老夫都依你,給你再鞠幾個躬,別給我們搗亂了啊。”

聽他說得俏皮,眾人不由得會心一笑,籠在心頭的那種不祥之感,多少消退了些。

湯顯祖見狀,咳嗽兩聲:“許夫子,咱們接著說正事吧。”

“好。”許學夷點點頭,又道,“關於令主人選,振之之前也曾表過態,說他們土脈……”

“等等!”俞百川突然打斷。

許學夷眉頭一揚:“龍魁有何高見?”

“你們推舉湯老爺子當令主,咱們倒也認了。”俞百川說著,朝徐振之瞥了一眼,“可方才湯老爺子剛提過,那土脈地師本是什麽豫庵公徐有勉,徐振之無名無分,又有什麽資格來代表土脈?”

秦良玉喝道:“姓俞的,你少在那兒陰陽怪氣!徐公子為豫庵公之後,難道你不知?”

俞百川冷笑道:“咱們討論的是選香主,又不是攀親戚。諸位請想一想,其餘四脈之首,或雄霸一方,或名震朝野,或依仗絕技獨當一麵。然而那徐家小子,我卻瞧不出有什麽過人之處。怎麽,莫非因他是地師的兒子、林隱的女婿,就能與我們平起平坐了?沒有這個道理!”

趙士楨擺了擺手:“話不能這麽講。正所謂虎父無犬子……”

“那可未必!”彭勇插言道,“大夥還記得嗎?在河畔時,他老娘不就一口一個‘犬子’‘犬子’地叫著嗎?”

王孺人稱“犬子”乃是自謙,可彭勇這一通夾纏,意卻在罵人。聽了這話,不光是許蟬,就連秦良玉和馬千乘夫婦也拍案而起。

水脈諸人有些發慌,皆不約而同地將手按在了兵刃上。

俞百川哼了一聲:“大夥莫怕,當著令主的麵,他們還能合起夥來欺負咱們水脈不成?”

“就是!”彭勇膽氣也壯了起來,正要再說兩句逞能的話,耳邊卻聽到幾聲輕微的異響,“什麽動靜?”

湯顯祖眼珠一轉,微微笑道:“不用在意,八成是鬧耗子。行了,老夫聽懂了,水脈是覺得振之小友無能無勢,不配與你們俞大龍魁相提並論是吧?”

俞百川忙道:“不敢。在下隻是覺得,由那徐家小子掌管土脈,實在難以服眾,既然地師後繼無人,不如另選賢良……”

話未說完,廳外便傳來一聲大叫:“好臭好臭!我倒要進來瞧瞧,是哪些混蛋老在裏頭大放臭屁?”

眾人一怔,齊扭頭望去。隻見一名侏儒,率著一群漢子大搖大擺地走進廳來。

那侏儒朝著俞百川啐了一口,便帶著手下向徐振之單膝跪拜:“土脈程五奎,率副手伍有德及麾下掘子軍,參見徐香主!”

徐振之愣了愣神,趕緊去攙:“各位兄弟快快請起,我們之前認識嗎……”

程五奎笑笑:“你不認識我們,我們卻知道你。不瞞香主說,咱們聽說土脈正缺人手,便自作主張,趕來給你湊數了。伍校尉,領著弟兄們去香主座後站好,給咱們香主撐住了場子!”

“是!”伍有德一揮手,帶著手下退至土脈椅後。

這些新來的漢子皆穿著粗布衫,頭臉上還沾了不少泥土,哪及水脈手下那般衣著光鮮?彭勇見狀,不由得輕視道:“哼,還什麽掘子軍,不過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又他奶奶的放屁!若我們是烏合之眾,那你們便是繡花枕頭!”程五奎說著,突然望見俞百川左目上的眼罩,樂了,“哈哈,原來也不全繡著花,這兒還有個打了塊黑補丁的。”

聽他說得俏皮,許蟬一個沒憋住,“撲哧”笑出聲來。

俞百川最忌諱這個,當即勃然大怒:“小矮子,你找死嗎?”

那程五奎豈會示弱,頭一昂、胸一挺:“獨眼龍,你能把老子怎麽樣?”

“好了好了。”湯顯祖強忍笑意,打起了圓場,“程五奎,你初來乍到的,少說幾句吧。人家水脈的龍魁,正嫌你們徐香主沒本事呢。”

“這獨眼龍缺了一隻眼,眼光自然不怎麽樣。”程五奎說著,朝徐振之一指,“我們徐香主的能耐大了去了,他隻需跺一跺腳,你們水脈都得抖上三抖。”

俞百川怒極反笑:“還真是沒瞧出他有這麽大的本事。徐家少爺,既然那小矮子放出了大話,你好歹也露上兩手,讓咱們見識見識。”

“老子早就說了,對付你們,哪裏用得著手?”說著,程五奎向徐振之使個眼色,“徐香主,你隨便跺上一腳,讓他們瞧瞧厲害。”

“跺上一腳?”徐振之見他與湯顯祖一唱一和的,知這二人定然相識,雖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想來定有用意。於是便抬起足來,朝地上輕輕一踏:“是這樣嗎?”

程五奎悄聲道:“使點勁兒。”

徐振之二話不說,提氣一縱,又重重踏在地上。誰知那水脈一行仍好端端的,沒見有半點異樣。

彭勇等人哈哈笑道:“原來你們土脈的絕學,就是在地上瞎蹦躂……”

那程五奎等的就是這刻,趁他們笑聲未落,突然在徐振之腰上一托,同時打了個呼哨。

徐振之身子一抬,雙腳又落在地麵後,伍校尉也帶著手下兄弟齊齊踏腳。水脈諸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嘩啦”幾聲,身下的地麵竟塌出一個大坑。

情急之中,俞百川趕緊在扶手上一拍,借力躍到了一旁,可彭勇等人卻沒這本事,“啊啊”怪叫著,連人帶椅跌進了坑裏。

程五奎揮手扇開揚起的塵土,朝那坑中瞧了一眼,得意道:“這就叫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們水脈想尋咱們土脈的晦氣,哼哼,那可真算找錯人了!”

原來程五奎手底下這幫掘子軍,專擅刨坑挖洞。他們皆是湯顯祖偷偷請來的,本想在大會上給徐振之一個驚喜,便提前藏在了這花廳之外。聽得那水脈屢屢找茬,程五奎氣不過,就與手下使出看家本領,暗中從池岸相接處打出一個洞,估準了方位,徑直挖到了水脈座位底下。

他們拿捏得精準,那洞頂與廳上地板間,隻留了數寸厚薄。水脈十幾人站在上麵本已勉強,再被徐振之與掘子軍合力一踏,焉能不塌?而各脈間座次離得遠,除去水脈出了大醜外,其他四脈並未受到波及。

見彭勇等人尚在坑中掙紮,徐振之大覺解氣,可他望著自家花廳被弄出個大坑,不由得有些心疼:“五奎兄弟……管挖還得管填啊,你們之後,一定要把這廳裏地麵恢複成原樣。”

程五奎一拍胸膛:“香主放心,包在我們身上。”

俞百川麵色鐵青,伸手將那彭勇從坑中拉出。其餘手下也相互拉扯著,灰頭土臉地爬將出來。

“奶奶的,無恥鼠輩,居然敢挖陷阱暗算老子!”彭勇狼狽不堪,心裏十分窩火,左一個直娘賊,右一個王八蛋,嘴裏罵個不停。

見他罵得難聽,又加上他之前曾對母親不敬,徐振之就算涵養再好,此時也不由得氣憤:“彭副寨主,你嘴巴最好放幹淨些!我敬你們遠來是客,又與土脈同氣連枝,這才一再忍讓……”

“有種你翻臉!”彭勇一捏拳頭,齜牙咧嘴道,“老子求之不得!”

“憑你也配跟我們香主動手?”程五奎說著,就要擼起袖子打去。

“五奎兄弟且慢。”徐振之抬手將他攔下,“對付這種人,我自有許多方法,你先退到一邊吧。”

“這……”程五奎猶豫了一下,見徐振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才道了聲“香主小心”,依命退下。

彭勇習武多年,又是個好勇鬥狠的性子,哪會將徐振之放在眼裏?冷笑一聲,亮起了架子:“小子,讓你個先手,憑你用什麽手段,隻要能近了老子的身,老子今後隨你姓!”

“是嗎?”徐振之稍加思索,見旁邊桌上放著杯茶,便緩緩端了起來。

“真他娘的磨嘰!還不放馬過來……”彭勇話沒說完,便見徐振之手腕一揚,他隻當對方要出什麽招式,趕緊將兩臂一抬,嚴守自家門戶。

豈料剛做好守勢,一杯茶水便迎麵潑來,彭勇再想躲閃,已然遲了,直接被連茶帶湯,淋了個滿頭滿臉。

彭勇在麵上一抹,氣得渾身哆嗦:“好小子,老子誠心實意地跟你切磋,你卻敢來消遣老子!”

“此言差矣。”徐振之笑了笑,又接著道,“方才你說過,隻要能近了你的身,無論用什麽手段都行,怎麽轉眼自己卻忘了?還好我記性不錯,就先幫你把姓改了,稱你一聲‘徐大俠’。”

聽到這兒,除俞百川和一眾手下外,廳上群豪皆不由得竊笑。

“你……”彭勇臉上一紅,又破口大罵,“老子說的是真刀真槍,沒讓你這死小子耍花招、使詭計!”

“徐大俠此言又錯了。”徐振之不慌不忙道,“製敵之道,除用力外,還有用智。徐大俠莫要小瞧了那杯茶水,隻因它是涼的,故而潑在身上不痛不癢。若換作是一杯滾燙的沸水,那此時的你,想必已然捂著頭臉、躺在地上翻滾哀號了。所以我覺得,別管是花招還是實招,隻要能製服對手,那便是管用的好招。”

彭勇聽他一口一個“徐大俠”,顯然是在羞臊自己,又被他一番“大論”駁得啞口無言,一張黃臉早已氣成紫豬肝。此刻實在按捺不住,大吼一聲,出招向徐振之攻去。

不得不說,這彭勇確有些真功夫。隻見他一個箭步,便衝到了徐振之麵前,與此同時,兩臂早已運足了勁力,猛地沉肩垂肘,使出一招“雙風貫耳”,朝著徐振之臉頰狠擊。

在場不乏練武之人,皆知若被他這一招擊實,徐振之麵部必受重創。就在這千鈞一發間,徐振之兩臂疾抬,急忙護住了頭臉,彭勇揮來的雙掌,擊在了徐振之的手腕上。

當彭勇突然發難時,程五奎、秦良玉等人本欲出手救護,可見此時徐振之安然無恙,反是彭勇捂著手掌似吃了虧,便放下心來,退回原地靜觀其變。

彭勇僅怔了一怔,立馬故技重施。徐振之見他又以“雙風貫耳”打來,也就下意識地抬腕去擋。

這一來,正中了彭勇下懷,他兩臂剛切到半路,陡然變掌為拳,“嘿”地發一聲狠,“砰砰”擊在了徐振之胸口。

這兩拳,彭勇已用上了全力,心道這小子就算不被打趴下,也定然會口吐鮮血。誰知徐振之隻朝後退了兩三步,麵色仍然未改,彭勇的拳頭卻如同擊在了堅硬的岩石上,反被震得腫起老高。

兩番受挫,彭勇不禁心下大驚。這徐振之年紀輕輕,難道竟練成了“金鍾罩”“鐵布衫”一類的硬功夫?這念頭隻是一晃,彭勇便暗暗搖頭,瞧他接招的動作並不怎麽高明,怎可能會那般高深莫測的武學?

聽那邊程五奎等人喝起了倒彩,彭勇更是心焦意亂,遂不再多想,俯身踢腿,再往徐振之下盤用力抽掃。

見他橫腿踢來,徐振之避也未避,隻是屈膝沉腰、五趾抓地,將周身勁力凝於雙腿,拿樁站了個拒馬步。

對於自己的掃堂腿,彭勇頗為自負。不想一腿踢去,徐振之居然紋絲不動、穩如磐石,自己的脛骨上卻倏地一麻,旋即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啊呀!”彭勇疼得額頭冒汗,趕緊抱著腿滾到一邊,“死小子……你到底在身上藏了什麽?”

“你總算發現了?下次可別這樣冒失了,你拳腳再硬,也硬不過鐵啊。”徐振之笑著搖了搖頭,脫下外衣,露出了裏麵的護腕、胸甲。

彭勇恨得牙根癢癢:“你……你……”

“這能怪誰?我之前本想說的,你卻一再攻來。”徐振之慢慢卸下那鐵製的護腕和胸甲後,又從褲腳口裏抽出兩塊沉甸甸的鐵護腿,“這些東西,我平時就一直戴在身上,原是為了負重練功,倒不是針對你。”

“好,沒了那些勞什子護身,老子看你還有什麽能耐!”彭勇氣急敗壞地爬起身,揚拳揮掌,再向徐振之奮力猛攻。

彭勇雖連吃數虧,可在暴怒之下,出招的速度並沒減緩多少。見那掌風很是淩厲,圍觀之人皆替徐振之捏了把汗。

徐振之倒是氣定神閑,眼瞅彭勇的勁掌就要擊在身上,他足尖一點,整個人已然輕飄飄地向後躍出一丈。

見徐振之竟能施展出這般輕靈的步法,程五奎等人又驚又喜,齊拍著巴掌、扯起嗓子高聲叫好。

彭勇一擊不中,挺身緊逼,兩隻大手忽掌忽拳、忽爪忽鉤,一招快似一招。徐振之驟退驟閃,巧捷萬端,任那彭勇的招式如何繚亂多變,愣是沒被他碰到一片衣角。

越是打不中,彭勇心裏越是焦急,眼睜睜看著徐振之在廳上騰轉縱躍,卻無計可施。再攻了數招,徐振之已然避到一根廳柱旁,彭勇一喜,急忙虛晃一招,封住了徐振之左側的去路。

正如彭勇所料想的那樣,見自己左側被封,徐振之便轉身朝右側躲閃,可那根粗大的頂柱恰好在他右側數尺內,就算不迎麵撞上,動作也勢必被阻得一滯。

“看你還能往哪兒逃?”機會轉瞬即逝,彭勇哪肯錯過,大手齊伸,便朝徐振之後背抓去。

情急之下,徐振之腳步非但未減,反而奔得更快,不等到了柱下,上半身便向後急急一仰,雙足在柱身上“噔噔噔”橫踏了幾步,借力使了個“鷂子翻身”。

彭勇隻覺眼前一花,身子卻猛然間一沉。原來徐振之下落之時,便算準了距離,此刻不偏不斜,正巧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立在彭勇肩頭,徐振之嘴上也沒閑著:“你可千萬站穩,別把我跌下去。”

彭勇氣得哇哇怪叫,抬手就要去抓徐振之腳踝。徐振之早就防著他這一手,趁他手臂甫抬,雙足便發力一蹬,再借著反彈的力道,仰身後翻,穩穩落回地麵。而彭勇吃這一蹬,整個人踉踉蹌蹌地衝前撲出幾大步,若非及時用手撐住,險些趴在地上來個嘴啃泥。

徐振之這幾下有如行雲流水,又引得廳上一幹豪傑哄然叫好。許蟬也跟著大為得意,混在人堆裏一邊歡叫一邊鼓掌,全然不顧手心已拍得通紅。

彭勇在那九江水寨裏,地位僅次於俞百川一人,何曾受過這般屈辱?如今當著手下和各方群豪的麵,被這名不見經傳的徐振之接連戲耍,眼裏差點氣得噴火。

徐振之此時,氣也出得差不多了,便走上前,衝彭勇伸出了手:“方才多謝彭副寨主百般相讓,之前言語不當處,還請多包涵……”

這句話在彭勇聽來,無異於火上澆油,隻見他瞪著血紅的二目,“呼”的一拳擊向徐振之小腹:“咱倆沒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徐振之見他不依不饒,隻得一麵閃避,一麵繞廳遊走。彭勇狂怒之下,出招已無章法,隻是又撲又打,跟在後頭窮追不舍。他二人一個猛攻、一個急躲,直鬧得廳上不可開交。

程五奎見狀,便朝手下使個眼色。伍有德與一幹掘子軍會意,一個個都壞笑著,悄悄從土脈的座位後走上前來。

等二人走近,他們先將徐振之放過,然後再假模假樣地去勸那彭勇息事寧人。彭勇剛罵了聲“滾開”,腰眼上便覺一疼,原來那程五奎仗著身材矮小,混在人堆裏偷偷打起了“太平拳”。

彭勇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又挨了幾腳。那俞百川瞧出貓膩,忙飛身撲來,大喝一聲:“夠了!”

見俞百川撲至,程五奎等人趕緊笑嗬嗬地退開。俞百川也不去追,隻是伸出手來,將那搖搖欲倒的彭勇扶穩:“來人,先扶彭副寨主下去休息。”

水脈手下聞言,急忙上來攙起彭勇,將他扶到角落裏的一張椅子上歇了。

俞百川自重身份,原以為單靠手下就能將徐振之輕而易舉地打發,不想卻鬧得下不來台。可不管怎麽樣,這丟掉的麵子還是得找回來,於是他朝徐振之冷冷望了一眼,不情不願地叫了聲“徐香主”。

他這聲“香主”,擺明了是要把徐振之抬到與自己一樣的身份。之後再與徐振之動手,旁人也難說他以大欺小。

在座不少老江湖,一聽這話,便猜到了俞百川的用意。可俞百川壓根沒給他們出言提醒的機會,反而搶在前麵,向手下高聲下令道:“待會兒我與徐香主切磋,你們萬不可出手相助,咱們水脈裏都是好漢子,不能以多欺少,惹得在場群雄恥笑!”

俞百川這話,更是說給秦良玉、馬千乘等人聽的。對於他們這些高手,俞百川心裏有些忌憚,剛才在彭勇動手時,這些人便蠢蠢欲動,一旦自己將徐振之迫入險境,難保他們不會出手。故而提前把正話反說,好使眾人礙於臉麵,不能輕舉妄動。

此舉果然奏效。秦良玉等人聞言,皆哼了一聲,隻得各自待在原處,眼睛卻齊刷刷盯著俞百川,絲毫不敢大意。

俞百川朝徐振之抱了抱拳:“徐香主,請賜教吧。”

徐振之見他太陽穴高鼓,便知他的武功遠在彭勇之上,麵上雖笑著,腳下卻悄悄朝後退出幾步:“振之不敢爭先,還是龍魁先請……”

“那就得罪了!”俞百川身形一閃,陡然衝到徐振之切近,揮起鐵掌,便劈頭蓋臉地拍下。

徐振之一驚,忙朝旁邊疾躥,險險避開這一掌後,又急急退出幾大步。

俞百川又連攻了數招,見徐振之依然是閃來躲去,遂停手不追:“哼哼,徐香主除了這‘巧奔妙逃’,難道就不會別的招式了?”

徐振之歎了口氣:“倒是還會一招。”

俞百川冷哼道:“那便快些使出來,也好讓我領教領教!”

“好。”徐振之緩緩合上眼皮,調整吐納,將氣息運至丹田。

見他閉目運氣,俞百川隻當徐振之還藏著什麽殺招,不由得全神戒備起來。

就在這時,徐振之雙目猛睜,口中同時發出一聲大喝:“娘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