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靠海,冬暖夏涼,冬天的雪自然要比別的地方都少一些。在北方別的城市都大雪飄飄的時候,海城卻連一滴雨水都見不到。所以,這場雪來的這麽突然倒是也讓蘇黎欣喜不已,小的時候她總喜歡在雪地裏打滾兒,那個時候爺爺還在。爺爺總會一邊攔著她,一邊又和她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爺爺走後,海城已經有好久沒有下過這麽大的雪了。

不一會兒,窗外便被皚皚白雪覆蓋。蘇黎這邊給小姨打完電話下樓,許辰安已經在樓梯口換衣服了,看到她下來便問道:“你小姨同意了?”

“嗯。”蘇黎點點頭,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這全副武裝的樣子,“你這是要出去?”

“要不要一起去打雪仗?”許辰安衝著她揚了揚手裏的手套,揚眉一笑。

怎麽……蘇黎怎麽看怎麽覺得他這個笑容像極了一隻已經挖好了陷阱的狐狸正等著她這隻小白兔往裏麵跳呢?現在就像是怕她這隻小白兔不往坑裏跳,還特意拿了根她喜歡的胡蘿卜**她一樣!

“想什麽呢?”許辰安穿好鞋看到她還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出神,走上前去,俯身拍了拍小丫頭的腦袋。別看蘇黎這臭丫頭長的小小的,可是,憑許辰安對她這麽多年的了解,隻要是這丫頭一發呆,指不定那個小腦袋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

蘇黎被他一掌拍醒,皺著眉抬眼去瞪他:“下手怎麽還這麽重……”

許辰安聽到她小聲的抱怨,忍不住輕笑,惹得蘇黎不滿地又瞪了他一眼。許辰安笑過後,伸手遞到她麵前一副手套還有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帽子:“給你,別一會兒出去凍著了。”

雖然臉上嘴上是百般的不情願,蘇黎最後還是乖乖地戴上了。想起月前自己感冒打了個噴嚏小姨那緊張的樣子,她就後怕。

在室內待的時間長了,突然間跑到室外,溫差還是讓蘇黎忍不住吸了口冷氣:“有點冷啊。”

許辰安看了她一眼,笑笑沒有說話,俯身去團手邊的雪球。趁蘇黎一個不注意,手裏的雪球飛快地朝她扔去,準確無誤,正中蘇黎的腦門。

蘇黎被突如其來的雪球打懵了,蹲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仿佛不敢相信許辰安居然會真的拿雪球扔她,自己可是女孩子啊!

許辰安本來站在原地緊繃著臉,強行憋著不笑出來,可是後來還是沒憋住,畢竟——蘇黎那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哈哈哈!”

蘇黎板著一張小臉,麵無表情地看著許辰安從憋著笑到咧嘴笑再到最後直接不顧她的臉色笑彎了腰,她胡亂地將臉上的雪渣摸下來,快速用手邊的雪團了個雪球,瞅準許辰安,毫不留情地扔過去,剛好拍在他的嘴邊。看著他吃了一嘴的雪,臉色難看地看著自己,蘇黎也不再記得剛剛是誰被打了一臉雪了,捧著肚子不顧形象地笑了起來:“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許辰安咳了半天才把雪咳出來,還有一部分已經融化在他的口裏。氣不過的他也孩子氣地團了雪球去還擊她,兩個人的小宇宙瞬間爆發了,誰也不讓著誰。

許老爺子本來坐在二樓的房間裏喝茶,聽到後院傳來的笑聲,好奇地趴到窗邊看了一會兒,看到年輕人滿院子跑著打雪仗,老爺子心裏也感慨萬千,對身邊的管家感歎道:“老嘍老嘍,跟不上年輕人的活力嘍!看來辰安這臭小子對蘇家小丫頭還真是認真的啊!”

管家笑眯眯地看了會兒院子裏的兩個年輕人:“是啊,好久沒看到小少爺對誰這麽上心過了。”

“好了好了!”老爺子轉頭,笑道:“讓他們年輕人去玩吧,我們啊,還是喝喝茶,養養花草吧!哈哈哈!”

“老爺說的是。”管家伸手遞上剛剛烹好的茶,笑顏道:“來,老爺。新好的茶,嚐嚐?”

“好好好!”

屋裏是嫋嫋茶香,屋外是歡聲笑語。

蘇黎和許辰安兩個人打累了,兩人暫時休戰,圍在樹下堆雪人。

難得這麽安靜的相處,許辰安又可以近距離的看蘇黎,心裏的那種別樣的情緒越來越濃。剛剛打完雪仗,蘇黎的小臉染了層薄薄的粉色,白裏透紅,襯得整個人越發的靈氣可愛。長睫毛撲閃撲閃的,一雙清澈的眸子裏氤氳了水汽,紅唇貝齒,長發披肩,散落在耳邊的碎發遮住了半邊的麵容,更顯得她有一種神秘美。

許辰安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咳咳,那個……”

“嗯,怎麽了?”蘇黎頭也不抬,繼續低頭堆著手邊的雪人。

“那個……”這話到了嘴邊上,怎麽就說不出來了呢?許辰安尷尬地紅了耳根。

“你究竟要說什麽啊?”蘇黎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下麵的話,隻能抬起頭來看他,一臉疑惑。

“你覺得我怎麽樣?”被蘇黎這麽一問,他也破罐子破摔了,剛剛還說不出的話現在脫口而出。

“你啊……”蘇黎停下手裏的動作,抬起頭來看著他,“平日裏一副大少爺的架子,看起來就不好相處……”

聽到這,許辰安的一顆心就涼了大半,低下頭,蔫兒了,心道自己平時在她麵前表現的這麽差嗎?

“不過啊……”蘇黎笑了笑,低頭去給雪人做胳膊。

許辰安沒有料到後麵還有話,頓時就又活了過來,抬起頭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奈何她垂下來的發絲遮住了她的表情,就隻能豎起耳朵來仔細聽她後麵還要說什麽了。

蘇黎帶著一副厚厚的手套堆起雪人來笨笨的,她幹脆摘了手套直接用手來團雪球,一邊堆,一邊低聲說著剛剛未說完的話:“但是,卻意外的溫柔,讓我忍不住依靠……”

雖然聲音很小,可是許辰安還是聽見了。沒想到,自己在蘇黎的心裏是這樣特殊的存在,這更加堅定了他的內心。

“蘇黎,”許辰安握住她冰涼的手,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許辰安握著她的手有一點發抖,那雙清澈的眼睛裏現在滿是深情。說不緊張全是騙人的,他喜歡了這麽久的姑娘現在就在他的麵前,隻要她現在一句話就能決定他這麽多年的暗戀是結束還是變為另一種關係。

蘇黎的一雙手被他握著,本來冰涼的手現在也有了暖暖的溫度。她眨了眨那雙無辜的眸子,看著麵前緊張兮兮的少年突然就笑了,紅唇輕啟,梨渦淺笑。

許辰安本來就緊張,她這突然一笑,弄得他有點懵了。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他的心底莫名的一陣煩躁,當下冷了臉,語氣也不怎麽好:“你要是不喜歡我的話不用這樣,我……”

說完,沒有什麽耐心的許辰安作勢要起身離開,卻沒想到身邊的人稍稍一個用力就將他拉了回來,在他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臉上緊接著傳來一陣蜻蜓點水般溫軟的觸感,許辰安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以後,腦袋“轟”的一聲炸了,整個人愣在原地:剛剛、剛剛蘇黎是親了自己嗎?

“笨蛋。”蘇黎紅著一張臉低聲說了句,不敢去直視他的眼睛,索性拿起手套就跑回了屋子裏。

許辰安依舊是毫無察覺,蹲在原地,手輕輕拂過臉頰,喃喃自語:“這丫頭的意思是、是同意了?哈哈哈!”

表白成功的許辰安站在院子裏像個傻子一樣大笑了幾聲後才想起來形象,用輕咳掩飾掉尷尬後,這人才慢半拍地想起來蘇黎去哪了,整理了一下剛剛有點淩亂的衣角,大步朝屋子裏走去,唇角是抑製不住的幸福。

院子外見證了兩人表白全過程的雪人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風吹過樹枝上厚厚的積雪,簌簌落了一地。

晚上是許辰安開著車送蘇黎回的小姨家,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身份突然轉變,兩個人還都有點不太適應。

“那個,”蘇黎深吸了一口氣,一手握著安全帶,抬頭看向身邊意外地沉默了一晚的少年,“我到了。”

“嗯。”許辰安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伸過去揉了揉她的頭,“去吧。”

蘇黎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他的態度居然是這樣的平淡:“我真的要走了啊?”

“嗯。”他點了點頭。

蘇黎氣餒了,解下安全帶去開車門,開到一半又轉回頭來,笑嘻嘻地看著他,調皮地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男朋友回家路上小心,晚安~”

說完飛快地跳下車,閃身進了單元門。

目送蘇黎進去後,許辰安就捂臉趴在方向盤上,心道自己怎麽這麽不爭氣!腦海裏全是她剛剛叫自己男朋友時嬌豔欲滴的紅唇,溫柔繾綣的神情以及嬌俏可愛的背影,揮之不去。

心煩氣躁的他索性拿出手機撥通了自己好友的電話。覃毓正在國外度假,接到他電話的時候正是淩晨兩點多,語氣自然也不能好到哪裏去:“我說許大少爺,你這麽晚給我打電話,別告訴我你就是想我了啊!你要是沒有什麽正事兒找我,信不信我回去……”

那邊覃毓威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許辰安給打斷了:“覃毓,我和蘇黎在一起了……”

低沉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到大洋彼岸,覃毓被這驚天動地的消息震得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大腦裏將許辰安的這句話反複重複了一遍才琢磨出這句信息量巨大的話意味著什麽:“我的天!不是吧?兄弟我是不是應該給你包個紅包啊?”

許辰安微微勾了勾唇角,輕笑道:“暫時不用,等結婚的那天包個大的。”

“不是,兄弟你大半夜打電話來和我說這個,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是在和我這個單身狗炫耀什麽呢?”覃毓揉了揉毛毛躁躁的頭發,心裏不是滋味。

許辰安抬頭望了眼蘇黎房間,已經亮起了燈,她到家了:“嗯,是這樣。”

覃毓聽到他這麽說,眉毛挑了挑,忍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果然是重色輕友啊!虧我還以為你想我了,真是白浪費感情了!”

許辰安聽到他的話,唇角的笑意更甚,重色輕友嗎?想想確實也是這樣。

覃毓聽到他的輕笑聲,心中更加惱火:“好了好了,你大晚上的不想睡我也攔不住你!我睡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掛了掛了!”

許辰安掛了電話,手機剛好進來一條消息,是蘇黎發過來的晚安短信,他看著那條隻有兩個字的短信,反複摩擦了好一會兒,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