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蘇園過年是蘇黎每年的習慣,小姨本來想今年和她一起回去過年,後來夫家那邊出了點問題,便特別不好意思地讓她一個人回去了。
對於蘇黎來說這也沒有什麽,蘇園清淨些,她這個人本來就不是很喜歡熱鬧,於是,在蘇硯青開車帶著小姨離開的第二天,她就背著雙肩包,懷抱著一棵長的正好的綠蘿,晃著元氣滿滿的馬尾踏上了回蘇園的路。
大概是臨近春節,車上的人比平時不知道多了幾倍,蘇黎坐在角落裏,護著懷裏的綠蘿,生怕被別人擠到,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思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車上亂哄哄的,冉燃的電話整整響了三四遍蘇黎才費勁的從書包裏掏出手機:“怎麽?”
冉燃很是勉強的在嘈雜的環境中聽出蘇黎的聲音,一挑眉,語氣依舊是熟悉的張揚:“不是,我說傻梨子你這是在哪裏呢?怎麽這麽亂?”
冉燃把手機離著耳朵遠了點,伸出手不耐煩地掏了陶耳朵,一雙眉皺成八字,惹得身邊的人頻頻回頭看她。
“在車上,怎麽了?”蘇黎往裏側了側身子,避開不停地往自己身上倚過來的中年大叔,微微皺了眉,周邊的香煙味兒弄得她不舒服,頭有點暈。
“也沒什麽事,想找你去買幾套衣服來著,結果你不在家。”冉燃靠在車邊,習慣性地去掏口袋,想了想又作罷,無奈地搖了搖頭,微微抬眼看著不遠處的晚霞。
“怎麽突然想要買衣服?”身旁的大叔還在不停地往這邊靠,蘇黎挑了挑眉,伸手將身後的背包一把扯過來,橫在兩人中間。大叔撇了撇嘴,知趣地移開了點。
“啊,這個啊……”冉燃伸手撩起額前的劉海,眯著眼望著遠方,也不知道在在想什麽。
蘇黎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她那邊的聲音,還以為是進山了信號不太好,看了看手機左上角,不禁奇怪,明明是四個格啊:“喂?冉燃?你還在嗎?”
“啊?”冉燃回過神來,無奈地笑了笑,“剛剛走神了。”
蘇黎聽見她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道:這人還真是,還聊著天呢,說走神就走神的嗎?
“過兩天要去夏翎家見他的父母,所以想讓你幫我挑幾套衣服。不過,既然你已經回蘇園了,那算了吧。”
“嗯?怎麽這麽突然就要見他的家長了?”蘇黎有點震驚,這兩個人的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那邊冉燃好像是輕笑了一聲,蘇黎沒有聽清楚,接著便聽見她慵懶的聲音透過電話另一端傳過來:“怎麽就突然了?我們認識這麽久了,見家長也很正常啊,再說了,見家長也不意味著別的什麽啊。”
蘇黎有點不太認同她的話,小聲嘀咕了一句:“見家長不就是確定你們的關係了嘛……”
冉燃那邊遠遠的傳來一陣汽車的鳴笛聲,大概是她停車的地方靠近路邊,擋住了別人的路,接著就聽到冉燃開車門的聲音。
蘇黎識趣地說道:“你開車就先掛了電話吧,等回去再說吧。”
冉燃一手扶著方向盤,透過車窗去看後視鏡:“行,那等你到了再聊。”
掛了電話,冉燃猛踩一個油門,絕塵而去。
車裏放著勃朗姆斯的曲子,安靜的能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想起前幾天夏翎說起去見他家長時的情形,冉燃便一陣出神,沒有看見前麵一跳一跳即將變為紅燈的路燈。
“嘭”的一聲巨響讓她回過神,前麵跳動的黃燈早已變紅,前麵橫著一輛車,窗外一個怒氣衝衝的中年大叔不停地敲著她的車窗,口裏罵罵咧咧的說著極其難聽的話。冉燃心煩地換了音樂,剛想拉下車窗,突然又想起什麽,改變了主意,掏出手機給夏翎打了電話。
不一會兒那邊就接了起來,電話裏傳來夏翎溫和依舊的聲音。
“小燃,怎麽了?”
冉燃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窗外的男人麵目猙獰,看架勢準備要砸她的車窗了:“夏翎,我現在在南京路路口這裏,出了點小事故,你趕緊過來。”
想了想又加了句話:“我怕。”
“人沒事兒吧?”夏翎一邊說一邊抓過衣架上的外套,拿了車鑰匙,腳步匆忙地下樓。
“沒事。”冉燃瞪大了眼睛盯著窗外不停地拍窗的人,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已經有點發抖了。
夏翎眉頭禁皺,不放心地囑咐她:“千萬別開門,窗也別開。在我到之前乖乖地坐在裏麵等我,我馬上到!”
大概是聽到他的話,冉燃心中有了不少安慰,掛了電話乖乖地等著他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夏翎處理好了她的事故,和認識的交警再次不好意思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這才走到她的車窗前,輕輕敲了敲車窗,見她的名字:“小燃是我,開門吧。”
冉燃本來趴在方向盤上捂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聽到聲音,一抬頭看到是他,心中的那些害怕和擔憂瞬間就消失了,她飛快地開了門,一把撲倒他的懷裏,半撒嬌半嘴硬道:“怎麽才來……”
夏翎無奈地勾起唇角笑道:“這不是來了嘛,你人沒事就好,下次不能這麽粗心了!”
說完百般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引得她一陣不滿的冷哼。夏翎卻當作沒看見一樣,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自己的車邊走,走了幾步冉燃才想起來這不是去自己車的路線:“這是要去哪?”
看著她這樣傻愣愣的樣子,夏翎心裏一頓歎氣,麵上忍住了笑容,耐心地和她解釋:“你撞了人家的車,你的車也壞了,總不能讓你這樣回去吧?我已經找了人處理了,你先坐我的車回去。”
“哦哦。”冉燃乖巧的點了點頭,傻兮兮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是平日裏氣焰囂張的女人。
蘇黎回到蘇園先搬著不算太多的行李上了二樓自己從前的當前,推開窗給許久沒有人住過的房間透透氣,自己坐在**喘口氣。
夕陽將沉,窗外無盡的晚霞像是燃盡的羽毛,連綿一片,映的窗邊的地板都有了些溫暖的橘色。
風輕輕吹動窗前懸掛的一排風鈴,這個碰響另一個,晚風裏傳來清越的樂聲。蘇黎剛剛把帶回來的綠蘿順手放在了屋簷下,現在小家夥就像是進入新環境的好奇寶寶,正迎著晚風輕舞著身姿。
半年沒有回來,房間裏卻看不出半點灰塵,大概是管家每天都有仔細的打掃房間。這樣想著,蘇黎站在樓下的廚房裏撕開了帶來的方便麵,歪著頭看準時機將手裏的調料包一股腦兒地倒進去,沒有任何的技巧。不一會兒,整個廚房就被這誘人的香氣充滿,空置了許久的房間終於有了點人氣。
早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的蘇黎迫不及待地吸了口麵,還沒咽下去,手邊的手機就又響了起來,蘇黎心裏翻了個白眼,心道:這是誰?連讓人吃頓飯都不安生!
“喂?”蘇黎嘴裏的麵還沒有咽下去,說起話來含糊不清的,“哪位?”
“是我。”那邊傳來低低的笑聲,嗓音清晰而又沉穩,蘇黎握著筷子的手一抖,被蘇到了。
“怎麽……”蘇黎趕緊咽下口中的泡麵,清了清嗓子,低頭看到屏幕上顯示的陌生號碼,奇道:“換號碼了?”
許辰安拿著手機走到屋外的走廊上,淺淺地抿唇一笑,解釋道:“現在在外麵,之前給你打電話都是用的私人號碼。”
聽到他這樣說,蘇黎心底一甜,原來他每次都是用的私人號碼,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在他的心裏和別人有些不一樣呢?
“哦哦。”蘇黎強行忍著心底的喜悅,假裝淡定,“有什麽事情嗎?”
蘇黎看著手邊熱氣騰騰的麵,咽了咽口水,現在她隻想快點吃麵,餓死了。
“你現在在哪裏?”許辰安轉到窗邊,換了隻手拿手機,屋裏有點悶熱,他單手扯了扯領帶,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再鬆開。
“我剛回蘇園。”蘇黎聽到電話那邊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於是又問了句,“你那邊很忙嗎?”
許辰安側身衝跑出來叫自己的覃毓擺了擺手,壓低聲音地和他說了句“一會兒就進去”,回身聽到她後半句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形成漂亮的弧度:“沒有,幾個朋友聚一聚。”
蘇黎點了點頭,然後又想起來他看不到她點頭的動作,於是又輕輕“嗯”了一聲。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沉默,許辰安的手不自覺的輕輕敲著手機,算了算日子,好像上次蘇黎自己回蘇園過年也是這個時候,想起兩個人上次一起跨年的場景,一個沒忍住竟笑了出來。蘇黎那邊被他這莫名其妙的笑聲嚇了一跳:“怎麽了?”
許辰安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趕忙解釋,那邊覃毓再次出來催他進去,他隻好匆忙結束聊天:“抱歉蘇黎,我這邊還有點事,晚點再打給你。”
蘇黎也知道今天的聚會大概是他的主場,理解地輕輕“嗯”了聲,在他快要掛斷電話時又急忙叮囑了一句:“少喝點酒。”
許辰安的動作因為她的這句話頓了頓,隨後臉上的笑容便掩飾不住,眼底滿是溫柔,不遠處的覃毓看到他這少見的笑容,心裏也著實吃了一驚。
“好,聽女朋友的。”語氣裏滿是愉悅。
蘇黎被他話裏的語氣弄得臉一紅,手忙腳亂地就掛了電話。
許辰安聽著電話那邊傳來的手機忙音,不禁失笑:怎麽還是這麽經不住調侃?
隨後他收起手機,走到覃毓身邊,輕聲道:“走吧,進去吧。”
覃毓被他這變臉的速度所折服,上一秒還是晴天,現在就變成了陰天,自己這麽多年是怎麽適應這個“怪人”的?
掛了電話後,蘇黎的臉一陣滾燙,心道之前怎麽沒看出來他許辰安是這種人呢?說起話來讓人臉紅心跳,不正經的樣子痞裏痞氣的,倒是沒有讓人覺得有半分的不舒服。
手邊的麵已經不再冒熱氣,蘇黎趕緊扒拉了幾口,滿足地喝了麵湯,已經吃得有點撐了。靠在椅子上享受吃飽後的幸福,頭頂溫暖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蘇黎突然覺得有點孤獨,這個時候爺爺要是還在的話,估計又該念叨她怎麽吃泡麵這麽不健康的東西,念叨她光著腳丫子在房間裏跑……
蘇黎蜷縮在躺椅裏,雙臂懷抱著雙腿,輕輕將頭靠在手臂上,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裏,鹹鹹的淚水濕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