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吹在蘇黎的身上她絲毫感覺不到一點溫暖,刺骨的涼意像是一桶涼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不知何時天突然陰了起來,不一會兒就飄起了毛毛細雨,蘇黎目光呆滯地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偶爾有人撐傘駐足,好心詢問她有什麽需要嗎,蘇黎置若罔聞地繼續往前走,腦海裏不斷地回放著於韻悅剛剛的一舉一動,怎麽想都不對勁,可是究竟哪裏不對勁呢 ?

許辰安到的時候蘇黎還站在原地發呆,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身形單薄的讓人心疼。他急忙撐了把傘過去,柔聲道:“蘇黎,我們回去吧。”

頭頂突然不再有雨星飄落,蘇黎反射性地抬頭,看到是他的時候,剛剛憋了半天的淚水突然就流了下來,許辰安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裏一陣心疼,一把將她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我在,我在。”

大概是剛剛一個人還能裝作堅強,突然見到他,她整個人的情緒就崩潰了,縮在他的懷裏哭的梨花帶雨:“我……我知道了……”

雖然她這句話說的沒頭沒腦的,但是許辰安還是理解了她話裏的意思。自從接了他的電話後她心裏便一刻也不能安靜,從小性子就急躁的她抓起了書包坐車去了於韻悅家,這個姐姐在她的印象裏是爺爺最愛也是最恨的人,愛是因為師生情,恨則是因為把畫畫當成一場交易,而不是喜愛的事情。

從一進門於韻悅見到自己時的不太對勁到要分別時那番真真假假的話,蘇黎對她的印象徹底地改變了,或許她一直沒有發現她印象裏的悅兒姐已經變了。

車子裏一片靜謐,靜到可以聽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許辰安抬頭瞅了眼後視鏡,後麵的小姑娘裹著他的外套靠在後座上,咬著唇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

許辰安輕輕皺眉,伸手從右邊的座位上拿了一個檔案袋單手遞到後麵:“這些東西你看一下,要不要公開你自己來做決定。”

頓了頓又接著說道:“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蘇黎看著他遞過來的檔案袋,雖然還沒有打開,她也知道裏麵是什麽東西,她伸手接過檔案袋,放在膝蓋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辰安從後視鏡中收回視線認真開車。

其實,他今早在給她打完電話後就收到了這份文件,本來想著等他下課了再給她,沒想到這個急性子的小姑娘竟然沒沉住氣,坐著車就直接去了人家家裏!他知道消息後差點沒被她給氣死,後來想了想自己的小姑娘想要找尋真相的心情大概比任何人都要急切,所以即使有一點線索她都要親自去尋找。

這樣想著他反倒開始理解她的想法了,理解過後更多的是心疼。在自己不知道這件事的這麽多年裏,她一個人究竟是忍受了多少,又有多少夜晚在噩夢中驚醒呢?他想想就覺得自己遇見她太晚了,要是再早一點,他一定不會讓她一個人受這麽多的委屈!

送蘇黎回宿舍樓下,許辰安有些擔心地看著她:“回去先好好休息一下,這個感冒藥先吃上。”他伸手將剛剛在藥店買的感冒藥遞給她。

“放心吧,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蘇黎出人意料地抬頭衝他粲然一笑,兩頰的酒窩清淺,眼神一掃而過剛剛的陰霾。

許辰安被她這突然的笑容閃得一愣,蘇黎以為他還是不放心自己,於是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嬌羞地將自己的臉埋在他懷裏,聲音有了平日裏不曾有的甜糯:“今天,辛苦你了……”

“這麽喜歡投懷送抱啊?”許辰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繼續調侃,“這麽喜歡我啊?”

誰知蘇黎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更緊地抱住他,笑道:“是啊,就是這麽喜歡你啊~”

許辰安的心跳因為她這句話變得不尋常,耳根悄悄地紅了,嘴上卻還不忘繼續調侃她:“是嘛,那我想要一個獎勵。”

蘇黎從他的懷裏抬起頭看著他,眉眼溫和:“什麽獎勵?”

許辰安壞笑著看著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而後又衝著她眨了眨眼睛,調皮地說道:“你懂~”

蘇黎笑了笑,退開一步,在他以為她要甩手離開時,她卻突然向前一步,踮腳在他的臉上輕輕一吻,蜻蜓點水般的吻。

一吻結束,蘇黎退到一步開外歪著頭看著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傻笑,也學著他剛剛的樣子壞笑著調侃:“這個獎勵你還滿意嗎?”

許辰安回過神來,看著她挑眉一笑,沒想到自己還會被她反套路……

蘇黎雙手背在身後,衝著他眨了眨眼睛,隨後揚了揚手裏的檔案袋,輕笑道:“這個我會好好處理的,不會辜負你這麽多天的努力~那我先回去啦~”

再抬眼看去的時候,隻能看到她一蹦一跳的歡脫身影了,許辰安手抵在唇邊微微一笑,看來自己還是太擔心她了。

蘇黎實在是太困了,這些天一直沒有睡個好覺,於是,一回到宿舍她就一頭倒在了**,剛迷迷糊糊的睡著就聽見手邊的手機“叮”的響了一聲,點開一看是許辰安提醒她不要忘記喝藥。

蘇黎頓時覺得這人有些嘮叨,但是心裏還是暖到不行,乖乖地去吃了藥才爬上床,這次頭一沾著枕頭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她就拿著手裏的檔案去了海城警察局,畢竟,她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姑娘。她在短信裏是這麽告訴許辰安的。

許辰安早就料定了她的選擇,心裏也沒有多大的驚訝,隻是沒想到她會一大早就跑去遞交資料,看來她還真的是有點迫不及待的想要揭開真相了。

老管家路過他房間的時候恰好看到他心情不錯地哼著小曲兒澆花,這還真是難得一見的景象,於是,他停下匆忙的腳步順嘴問了一句:“小少爺今天心情看起來很不錯。”

許辰安聞言幾不可察地揚了揚唇角,語氣也帶著些愉悅:“是啊,對了,鍾叔前幾天拜托您的事非常感謝。”

“少爺客氣了。”老管家微微彎了彎腰,能幫到主人也是他們的榮幸。他看了眼還在澆花的小少爺,識趣地退下了。

警察局的人也沒有想到蘇老先生的案子這麽多年過去了,居然還會有人在查,他們仔細地翻看了蘇黎遞上來的材料,神色頓時變得凝重了許多。為首的大概是隊長,他打量了一眼對麵坐的筆直的小姑娘,隨後鄭重地說道:“放心吧,這件事情我們一定會給蘇老先生一個交代!”

“那就拜托警察叔叔了。”蘇黎感謝地鞠躬,臉上是感激的笑容,隨後背起背包走出警局。

踏出警局的那一刻,她抬頭看了眼天空,從未覺得海城的天有這麽藍過,碧空如洗,萬裏無雲。

於韻悅被警察帶走的時候表現的很從容,臉上一片淡然,就像是去警局參觀一趟一樣,她看著門前裏三層外三層的吃瓜群眾不屑地冷笑了一聲,卻在不經意間瞥到人群中一個小小的身影時生生頓住了腳,隨行的警察冷著一張臉,公事公辦地態度:“怎麽了?”

再看去的時候人群裏已經沒有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她不由得搖了搖頭,嘲笑自己的失態:“沒事,我們走吧。”

蘇黎繞開人群,目睹著於韻悅上了警車後,她掏出手機撥通了許辰安的電話:“她被帶走了……可是,我心裏卻開心不起來……”

許辰安聽著那邊自家小姑娘翁聲翁氣的聲音,知道她心裏為什麽不開心:“不要想那麽多,爺爺如果在的話,他也會支持你這樣做。”

“嗯。”蘇黎抬頭看著天空,讓眼眶裏那些不該留下來的淚水都倒回去。

“晚上想吃什麽,我帶你去吃。”那邊的許辰安似乎剛剛結束了一節課,周圍有學生吵鬧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過來。

“去吃烤肉吧!”蘇黎認真的想了想,現在隻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好,聽你的。”許辰安笑了笑,“那晚上我去接你。”

“嗯!”

蘇老先生被誣陷作品抄襲一事第二天就席卷了各大新聞的頭條,蘇黎坐在宿舍裏看著剛剛播放的新聞,眉頭一直緊鎖。

輿論現在很一致,大都是在批評於韻悅作為蘇老先生生前的愛徒居然會利益熏心,為了商業而去誣陷自己的恩師真是讓人覺得喪盡天良!

蘇黎翻看著視頻下麵的評論,沉默地皺著眉頭,不置一詞。

有視頻拍到於韻悅從警局出來被帶去法院的鏡頭,鏡頭中的於韻悅雖然帶著手銬,臉上卻依舊是蔑視眾人的清高,她看著伸向自己的無數錄音筆和話筒,看了眼視頻的方向,沉默地離開了。

蘇黎關了視頻,起身拿起外套,出了門。

“小姑娘,又來了啊?”花店的老板娘聽見門口的風鈴聲習慣性地抬頭望去,看到是她的時候,臉上露出來溫柔的笑容,“還是要一束花嗎?”

“嗯,麻煩了。”蘇黎點了點頭,趁老板娘轉身去包裝花的時間,她走到窗邊的位置上,托著腮漫無目的地看著窗外三三兩兩的行人。

“好了。”不一會兒,老板娘就包好了花,特意送到她麵前,“小姑娘,我聽說,你爺爺的那件事已經真相大白了,這麽多年,你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是啊……”蘇黎看著眼前的花束,笑容燦爛。

“謝謝老板娘,那我先走了。”付了錢,蘇黎坐車去了海城城郊的公墓。

“爺爺,你的小梨子終於替你洗刷冤屈了。”她將手裏的花輕輕放在墓碑前,看著墓碑上黑白照片中的老人輕聲說道。

風中傳來“沙沙”的樹葉響,她抬手將耳邊吹散的頭發重新抿到耳後,自言自語地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辰安和我一起找到了真相,並且……”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隨後又像是不甚在意一樣繼續說:“於韻悅也被送到了警局接受她應該接受的懲罰。”

“爺爺,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小梨子一個人生活的也很好,小姨和表哥對我很好,辰安也對我很好,所以,您不需要再為我擔心了……隻是,您要是能親眼看到這一切該有多好呢?”到底還是不爭氣的哭了。

從墓地出來後,她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前幾天聯係過的陳局。

“蘇黎啊,我是陳局。”那邊的陳局剛剛結束今天的工作,一邊走一邊給她打電話,“之前你不是說想要再見一次於韻悅嗎?我覺得你可以現在過來警局一趟,明天她就要被移交到省屬警局了。”

移交到省屬警局的話就意味著她再見於韻悅就要麻煩很多,畢竟這個案子一爆出來社會上的關注度極高,省裏很重視。

“好,那我一會兒過去。”蘇黎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攔車,“麻煩陳局了。”

“這和我客氣什麽,當年你爺爺的案子我就覺得有點奇怪,隻是當年被調走不能再繼續查,所以一直耽擱了這麽多年,現在真相大白我也感到心安了。”

再次看到於韻悅的時候,蘇黎卻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是該質問她當初為什麽要誣陷爺爺,還是問現在這個樣子她可能後悔過?

但是於韻悅看到她這個樣子,笑了笑,率先開口:“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會誣陷老師?”

也不管蘇黎是不是想要聽,她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其實,一開始我並沒有想要誣陷他。”

於韻悅本來是想要蘇老先生幫她鑒定一些書畫的真假,畢竟老師在這方麵的造詣極高。

倒是沒想到蘇老先生居然拒絕了她!

於韻悅一臉不敢置信地去找自己的老師,追問為什麽不幫自己鑒定。蘇老先生一臉失望地看著她,說了一句讓她走上報複之路的話。

他說,於韻悅我教你畫畫不是為了讓你來做商業的,你的畫一直沒有靈魂,今後也不會有靈魂。

這句話讓她多年的自命清高崩潰瓦解,她發誓一定要報複他!沒想到上天不久就給了她這個機會……

雜誌社登門拜訪,希望老先生能再次提筆畫畫,蘇老先生當然沒有同意。但是,在雜誌社無數次登門拜訪請求後,蘇老先生還是歎了口氣去閣樓拿出來了之前未發表過的幾副畫。他從未想過,就是因為這幾副畫會毀了他的一生……

於韻悅自發希望可以替師父送畫,在蘇老先生同意後,她派人模仿了蘇老先生的畫,並搶先一步發表了作品,於是就有了後麵的事情。

“看到老師被輿論卷到風口浪尖的時候,我心裏非常的解氣。”她看了眼對麵咬著嘴唇,一臉憤怒的蘇黎,輕笑出聲,“我想我終於成功報複了他。”

“卑鄙。”蘇黎冷冷地看著她。

“你相信嗎?我當時真的沒有想到會害死老師,我真的、真的隻是想要報複他一下……”於韻悅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看到老師不堪羞辱自殺的消息時我也很傷心,你知道嗎?”

蘇黎看著她,眼神冰冷,輕笑道:“嗬,傷心嗎?爺爺一生清白的人,被人汙蔑,你說他內心會是怎麽樣的崩潰呢?”

“可是,這並不是我的本意啊……”於韻悅的情緒終於崩潰,隔著玻璃痛哭,“若是知道這樣會、會讓老師自殺,我是不會這樣做的……畢竟,師父他從小將我養大啊……我……我真的沒有想到……啊……”

此刻說什麽都是徒勞,蘇黎抹去眼角的淚水,扔下最後一句話,轉身離去:“爺爺當時並沒有想要貶低你,而是愛之深責之切,希望你將來可以繼承他的衣缽。你誤會他了。”

“師父,師父他……”於韻悅的情緒徹底崩潰,眼裏全是不敢置信,“不可能!不可能!你騙我!你一定是騙我!”

警衛強行將她拖進去,不管是不是真的,過去犯下的罪行已經無法彌補了。

媒體抓著這件事情大寫特寫了好幾天,翻來覆去就是徒弟背叛師父雲雲,大概是哪家的媒體覺得這樣太過普通,居然能挖出來為蘇老先生洗刷冤情的人是他的孫女――蘇黎。

至此,網上便開始流著蘇黎的各種消息,比如六歲的時候就在國家級的繪畫比賽中拿了一等獎,十二歲的時候又在國外比賽中拿了最佳作品將等等,弄的一夜之間人盡皆知。

蘇黎的舍友看到消息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反複看了好幾遍才確定報紙上的這個蘇黎就是和他們一起住了兩年的蘇黎,這簡直是天大的秘密!

許辰安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蘇黎正在飯店,看到是他打過來的電話時,衝著對麵的舍友點了點頭,開門出去了。

“喂?”

“你在哪裏?怎麽這麽吵?”許辰安聽出那邊的聲音,“在飯店?”

“嗯。”蘇黎有點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無奈地笑了,“她們知道我是誰以後說我不夠義氣,瞞了她們這麽久,吵著要我請客賠罪,我有拗不過她們,沒有辦法我就隻能這樣了。”

許辰安輕笑,他能想象到她被舍友纏得無奈,最終舉手投降的樣子。

“網上現在到處傳著你的消息,你現在是比我都火了。”許辰安打趣著,“你能接受嗎?需不需要我去把消息壓下去?”

“你就知道調侃我!”蘇黎撒嬌地皺了皺鼻子,“我隻想安安靜靜地畢業。”

許辰安點了點頭,他懂了她的意思:“好,那交給我吧。你去玩吧,玩的開心。”

果然,第二天關於蘇黎的消息就被撤了下去。舍友第二天刷微博的時候發現頭條上沒有自己舍友的名字時還有點吃驚,戳了戳像個沒事兒的人一樣的蘇黎,說道:“咦?你看,這上麵沒有你了哎……”

蘇黎探頭看了眼,隨後敷衍地點了點頭:“嗯,挺好的。”

舍友有點不讚同地撇了撇嘴,嘀咕道:“可惜了,這麽好的大火的機會……”

蘇黎笑了笑沒說什麽,掏出手機給許辰安發了條消息。

許辰安收到她發過來的“謝謝”時正在開會,看到這兩個字不禁勾唇笑了,旁邊的同學戳了戳他,提醒他還在開會呢,於是,許某人這才收斂了笑容。

這件事也算是在許辰安的幫助下,終於安安靜靜地過去了。蘇黎卸掉了心裏最大的負擔後,終於能放肆的大笑了,不過,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是回想起那些事情。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蘇黎也進入了大三下學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