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許辰安的到來讓許久沒有人住過的蘇園又重新有了煙火氣兒。蘇黎坐在樓下喝茶的時候,許辰安正極其不情願的圍著她粉粉的圍裙,戴著她粉粉的頭巾在頂樓打掃書房,冬日裏難得一見的好天氣,陽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照進院子,蘇黎眯著眼,晃著腿,哼著曲兒,覺得時光靜好。
昨天許辰安對她說的話讓她覺得終於有了依靠,自己一個人咬牙撐了這麽多年,現在總算是有一個人可以和自己一起來分擔了,總覺得心裏的擔子沒有那麽重了。
她以手搭眉,微眯著漂亮的眸子望向天空,嘴角是從未有過的釋懷的笑容,心底輕聲道:爺爺,你看到了嗎?這世界上不隻有我一個人記得你。辰安他也會幫我找到真相,請保佑我們吧!
蘇黎拒絕了許辰安邀請自己去許家過年的好意,他也知道她為什麽堅持要留在這裏過年,於是在她的不停催促下,不是很放心地離開了蘇園。
蘇黎一個人待在蘇園倒是樂得清閑,沒有人約束她,每天早上起來不是散散步就是待在屋子裏嚐試拿起筆畫畫,許辰安前幾天對她說的話讓她心底有些動容,爺爺要是知道她放棄了自己深愛的繪畫,他該多傷心。於是,前幾天趁著天氣好,她跑到樓頂把自己收起來的顏料、畫紙、畫筆和畫架等等都搬了出來,開始重操“舊業”。
過年的時候她自己呆在這裏是有點冷清,可是,小姨和蘇硯青不忘在三十那天晚上給她打電話拜年,祝福她新的一年順順利利,許辰安也在新年鍾聲敲響的那一刻和她視頻,倒是冉燃,一如既往的忙,在蘇黎都快要睡著的時候才姍姍來遲地打來電話,周遭是嘈雜的聲音,蘇黎心想她估計是回了爺爺家。
不過,寒假總算是這樣慢慢地過去了,再開學的時候已經是春天了。宿舍樓下叫不出名字的樹在不經意間已經抽絲剝繭般地換上了綠裝,行走在校園裏的學生也變得活潑了些。
蘇黎一開學就在宿舍、教學樓、圖書館之間不停地奔波,既然決定了要重新調查爺爺的事情,她就投入了一萬分的精力,看到她這個樣子舍友是一臉的懵,心想這孩子是怎麽了?就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點半才回宿舍。許瞳趁著她敷麵膜的時候湊到她麵前,小心翼翼地問道:“喂,我說蘇黎你是不是在外麵安了個小窩啊?怎麽白天除了上課就見不到你人呢?”
蘇黎敷著一張黑色的麵膜,雙眼無神地轉頭看著她,語氣疲憊:“這個,等以後再告訴你吧。”
許瞳比了個“我懂,我都懂”的手勢,轉身去收拾床準備睡覺了。
宿舍關了燈後,蘇黎還沒有睡著。周圍已經漸漸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蘇黎還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睡不著,腦子裏全是今天白天去翻閱卷宗時看到的內容,一點線索都沒有,腦子裏現在亂成一團。
翻來覆去的也睡不著,索性摸出手機,一看都十一點半了。習慣性地打開微信,翻到許辰安微信的時候,蘇黎的手指一頓,心想不知道他睡了沒有。
鬼使神差地就給他發去了一條消息。
看著那條已經發出去的消息,她輕輕地歎了口氣:這個點了,他應該已經睡了吧……
誰知道她剛放下手機,枕邊手機的屏幕就亮了起來,蘇黎眼睛一亮:他還沒睡!
許辰安:蘇黎,這件事你不要心急,我已經委托人去調查了,很快就會有消息。
看到這條消息,她剛剛複雜的心情突然就消失了,一想到還有一個人和自己做著一樣的事情,為了同一個目的,她的心就變得安穩了許多。
想了想,她伸手敲了一行字發過去。
蘇黎:許辰安,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許辰安看到這條消息,嘴角微微上揚,眉梢都帶著喜悅,這丫頭有的時候還真的是太客氣了些。
許辰安:我是你男朋友,也是蘇老先生的學生,你在客氣什麽?
看到“男朋友”三個字的時候,蘇黎的臉一紅,還好現在關著燈,如果是白天,估計會很丟臉。想了想果斷的給他回了“晚安”兩個字後,關了手機睡覺。
許辰安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眉眼一彎,低聲笑了出來,他能想象的出來小姑娘在回複這兩個字的時候該有多害羞,估計又紅透了臉,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男生宿舍普遍熄燈晚,舍友遊戲打到一半轉過頭來喝水,無意間看到他嘴角那抹極其清淺的笑意時,眼前一亮,湊過頭去打算一探究竟,沒想到被他先一步發現了。
許辰安不動聲色地將手機反扣在桌麵上,挑眉睨了眼身邊的顯示屏,慢條斯理地說道:“喂,要死了。”
“啊?”舍友渾身一個激靈,也顧不得他為什麽會笑了,急忙撲到電腦前,一頓手忙腳亂的操作。
許辰安見狀滿意地勾唇一笑,低頭將手機翻過來,又有別的消息進來,屏幕亮了起來,鎖屏是蘇黎的照片。照片的角度看起來是偷拍,照片中的女孩子笑靨如花,一雙水洗過的清澈眼眸熠熠生輝,奪目的紅裙映著嬌俏的身姿,讓人移不開眼睛。
蘇黎第二天早起的時候特別迅速,大概是昨晚許辰安的話有鼓勵到她,心底有了依靠便有了動力繼續下去。
她在刷牙的時候,許辰安發了一條消息給她,她一手拿著牙刷,一手去滑開手機,看到他發過來的消息時她愣了愣,隨後急忙漱口,走到樓梯轉角撥通了他的電話。
那邊響了一聲,許辰安就接起了電話:“喂,蘇黎。”
“什麽意思?”蘇黎皺著眉,想到剛剛看到的消息,心底一陣煩躁,“你是說,我爺爺的事情和他的徒弟有關?”
宿舍的人都還在睡覺,昨晚熬夜到太晚,現在都在補覺,許辰安穿著鞋走到陽台,壓低聲音回答她的疑問:“你先不要激動。我這邊查出來的消息是這樣顯示的,你爺爺最後的那幾副畫從來都沒有給別人看過,除了你就是他的學生了,你就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嗎?”
蘇黎心煩的扯了扯頭發,說實話她不是沒有懷疑過爺爺的學生,可是,他的學生看著她長大,都對她很好,當成自家的妹妹,她實在是無法想象如果真的是爺爺的學生陷害爺爺會怎麽樣?
許辰安也知道這件事情對於蘇黎來說是有點頭疼,於是他溫柔地和她解釋:“不過這也就是我調查到的消息,也許不是真的。你先不要慌,我再派人仔細去查一查,到時候有了準確的消息再和你聯係。”
蘇黎站在窗邊,乍暖還寒的春風順著窗的縫隙吹進來,吹的她渾身一抖,她咬了咬唇,乖巧地“嗯”了一聲,心底卻又別的打算。
今天的課不是很多,下午的時候,蘇黎翹了毛概課,獨自坐著公交車去了一個地方。
汽車在站牌前停下,蘇黎跳下車,順著導航來到了一戶人家。她抬頭打量了一下門牌,最後抬手摁響了門鈴,不一會兒門就從裏麵打開了。
開門的人看到是她,眼裏飛快的閃過一絲驚訝,隨後便被臉上的喜悅給很好的掩飾掉了:“呀,蘇黎,好久不見了!來來來,快進來!”
來人邊說邊把她往裏麵請,語氣親熱的就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
蘇黎低垂著頭,邊換鞋邊偷偷打量,房間收拾的很幹淨,整個裝修風格給人的感覺也很舒服,一進門便能看到幾幅色彩斑斕的畫,她的目光一頓。
於韻悅一邊給她倒水,一邊熱情地詢問著她的近況:“最近還好嗎?”
“嗯,謝謝。”蘇黎接過水杯,隻握在手裏卻不喝,“還好。”
於韻悅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在她對麵坐下來,親切地拉過她的手,笑道:“一轉眼你都長這麽大了,之前在蘇園……”
說到這裏,她話語一頓,尷尬地笑了笑才繼續說道:“師父的事情,我也感到很抱歉。當時沒能及時趕回來參加葬禮……”
蘇黎收回打量房間的目光,不是很在意的笑了笑:“爺爺不會怪悅姐姐的。”
“今天見到姐姐,我想起來好多往事啊。”蘇黎定定地看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一點細微的變化,“我們一起學畫畫,一起在蘇園捉迷藏,一起去釣魚……”
聽到她的話,於韻悅的眼神一遍,收回握著她的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也像是陷入了回憶:“是啊,時間過得太快了……”
蘇黎抬眼看著她身後的那副話,隨後輕笑了一聲:“我還記得,小的時候爺爺經常批評姐姐呢。”
於韻悅神色一僵,隨後笑開:“是啊,那個時候一起學畫畫的人裏我學的最慢,師父總是批評我……”
“哈哈哈,不說這些了。蘇黎怎麽突然想起來我這裏呢?”
“哦,這個。”蘇黎從背包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她,“昨天在蘇園收拾房間無意間發現了姐姐之前的畫,所以想著要送過來。”
“是嘛?”於韻悅接過畫卷,迫不及待的打開。
畫卷是很久之前的,紙張已經開始泛黃,多年前的畫風還很幼稚,帶著些現在不曾有的稚嫩。
蘇黎觀察著她的神色,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當時姐姐不在國內,是去哪裏了呢?”
於韻悅手一頓,隨後抬頭,臉上依舊是毫無破綻的笑容:“哦,你說那個時候啊,我當時在國外拍賣會。”
“哦哦。”蘇黎低著頭沒有在說話,心底卻有一個聲音拚命地告訴自己她在說謊!
兩個人閑聊了一會兒,蘇黎手邊的手機響了一下,她低頭瞥了一眼,隨後站起身告辭:“姐姐,時間也不早了,我回去吧。今天打擾姐姐了。”
“沒有打擾,你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是打擾呢?”
兩人邊說邊來到門口,蘇黎在台階上停住腳步,回身看向門邊的人,從今天自己不打招呼就來她就是一直這樣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不知道何時她之前的於韻悅姐姐變了,戴上了麵具,不再是那個放肆哭放肆笑的她了。
於韻悅察覺到她眼底的情緒,微笑著問道:“怎麽了?”
蘇黎回過神,狀似沒有事發生一樣的笑了笑,衝著她揮了揮手:“那我就先回去啦,姐姐改天再見嘍!”
“好,隨時歡迎你來哦!”依舊是溫柔的笑容。
蘇黎皺著眉想了想,於韻悅什麽時候變成這麽溫柔的人了呢?
於韻悅扶著門望著她一步一步遠去,直到她消失在她的視線中時,臉上那溫柔到無懈可擊的笑容才褪下,被冰冷的表情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