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熠的腦子轟地一聲,隻覺得天崩地裂。他顧不得那些虎視眈眈的血毒猊了,三兩步奔過去,從血泊裏抱起了清泉。
這地上滴滿了清泉的鮮血,單熠能這樣走過來也全靠了這一點。
可是清泉救了他們,自己卻要永遠的留在這裏,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單熠將清泉摟在懷裏,覺得她身上有些冰冷,可這滿地的鮮血卻是滾燙。她嚇得整個人都繃直了,手指顫抖著探到了清泉的鼻子底下試了試。
清泉,不要離開我,千萬不要!
直到指尖覺出一絲溫熱,單熠才忽地癱坐在地,長吐出一口氣來。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打透了。
二話不說,他抱起清泉就衝了出去,連命都顧不上了。他將清泉緊緊地抱在懷中,平日裏的理智決絕全都不見了,隻剩下了本能。
到了安全的地方,阿程和小文已經哭成了淚人,貝貝早已嚇暈了過去,三個人抱成了一團。
清泉姐姐救了他們,卻犧牲了自己,這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單熠的周身熱氣蒸騰,可是懷裏的清泉卻渾身處處都透著冰冷。
“泉兒,醒過來,你一定要醒過來,千萬不能睡在這裏。”
單熠的牙關叩得直響,神經都繃到了極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過了許久,清泉終於在單熠的呼喚中醒了過來,她緩緩抬起眼睛,正看到單熠喉結一動低頭也向自己看過來。
單熠的眼中,清泉的臉色慘白,一雙眸子看著自己依然清冷暗沉,找不到焦點。
差一點,清泉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想到這些單熠的心頭又酸又痛,不知為何落下了眼淚。
“單熠,我沒事。”
醒過來的清泉擠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她抬起受傷的手摸著單熠的臉頰。好像在安慰他一般,給他堅持下去的希望。
隻有這些至親至愛之人,才會為自己的生死痛心斷腸,才會為自己落下擔憂的淚水。
看到清泉醒了過來,阿程和小文也圍了上來,滿臉是淚的小臉湊在單熠的後麵,一時間紛紛自責了起來。
“都怪我,是我連累了清泉姐姐,都怪我。”
小文從阿程的背上跌落了下來,不然阿程不會掉隊。阿程不但沒有在那個時候丟下他,卻為了救他和他一起陷入了險境。若不是清泉,恐怕他們二人早已葬身於血毒猊之口了。
清泉救了他們,卻受了這樣重的傷,這個善良的孩子控製不住的哭了起來,他用手臂擋著眼睛,隻留下半張掛著淚珠的小臉。
單熠轉過身去安慰了他,這件事情誰也不怪,清泉和他們都平安無事,就是最好的結果。
看著小文破涕為笑,清泉感覺自己身上的傷痛都沒有那麽強烈了。躺在單熠的懷裏,一瞬間竟然有些滿足。
從前,她總要保護著別人,現在她的身邊有了堅定的守護,她不再需要一個人咬牙堅持,她可以被寵愛得肆無忌憚,可以安心地生活。
單熠快速地幫清泉包紮好了傷口,還拿銀針幫她驅除了那血毒猊牙上殘留的毒素,清泉坐下歇息了片刻,便恢複了大半的體力。
可是就在單熠準備帶著清泉他們離開的時候,一陣清脆的掌聲夾雜著一聲冷笑侵入了他們的耳朵。
一陣清晰的刀劍出鞘的聲音隨之傳來,一大群全副武裝的魅崇突然從四麵八方衝了過來,手裏的刀劍都齊刷刷的指向了清泉他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一個不懷好意的聲音隨風飄來。
“聶清泉,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不過你還是敗給了我。”
隻見殷焚天滿臉堆笑地穿過了那些魅崇,朝他們悠悠地走來。那腳步聲好比惡魔邪惡的法咒,叩擊著清泉的心髒。
他在為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鼓掌,臉上的笑容在麵具後閃著銳利的冷光。
阿程他們都害怕到了極點,但又氣憤到了極點,全都握緊了拳頭,對殷焚天怒目而視。
單熠緊緊地攬著清泉,可是他實在沒有底氣可以和這個恐怖的惡魔相抗衡。
反噬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恐怕現在清泉他們五個人的戰鬥力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殷焚天一人,更何況現在他身邊還有那麽多的魅崇。
清泉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她毫不理會那些惡心的魅崇,徑直站在了殷焚天的麵前。
單熠拉住了她,可是清泉卻平靜地看向單熠,輕輕的點了點頭。
“相信我,我來說。”
清泉一步一步向前走著,單熠將那些孩子們護在了身後,看著清泉的背影,默默的替她捏緊了冷汗。
看著清泉走過來送死,殷焚天居然來了興致,他示意那些魅崇放下手中的武器,決定單獨來會一會這個特別的小丫頭。
他統領天羅山這麽多年,手下的這些小東西們會的招式都是他教的,但這個聶清泉是個特別的存在,所以她想什麽,殷焚天要花挺大的力氣才能猜得到。
可是和奸詐狡猾的殷焚天相比,清泉的那點心力還是太簡單了一些,所以能在這裏將自己堵住,清泉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
看著滿臉得意的殷焚天和他身後那烏泱泱的魅崇大隊,清泉悲涼地想,不知道這一次,他們又想要如何迫害自己。不過也無所謂了,怎麽說她也算是重活一回的人了,若是連這點兒事情都看不開的話,那真是枉在鬼門關走一遭了。
“殷焚天,你要找的人是我,他們和我們之間的事沒有關係,你不準傷害他們。”
殷焚天也向前走了走,和清泉都脫離了各自的陣營,兩個人僵持著,好像在進行一場談判。
“聶清泉啊,你知不知道我現在輕易的就可以碾碎了你們。”
殷焚天根本不理會清泉的話,他警告性的小聲說著,眼神迷離的盯著清泉。
“你能在這裏找到我,說明我已經輸了一場,你已經沒有必要在嘴上逞強了,嚇不住我。”
“聶清泉,你受什麽傷我最知道,你的身體是什麽樣我也很清楚。你現在已經自身難保了,還想著去管那些廢物嗎?”
“你的反噬過去了是嗎,可是你能保證,它下一次不會發作嗎?”
麵對殷焚天的挑釁,清泉竟然處變不驚,她噙著一絲淺笑,緩緩地說出了殷焚天最痛苦的根源。
“聶清泉,你以為說了這個我就能放過你嗎?再說了,這又與你們今天的死有什麽關係?”
可是這個殷焚天哪裏那麽好對付,麵對清泉他簡直是勝券在握,怎會在這種小事上麵丟了氣場。
“那你為什麽,現在不幹敢殺了我呢?”
下一秒,殷焚天就出現在了清泉的麵前,他移動的速度簡直用肉眼無法捕捉,可是清泉卻麵不改色,直到自己的脖子被緊緊地掐住,她甚至都帶著微笑看著殷焚天。
單熠急得就要衝上去了,可是他知道這時的清泉根本不需要他。他真的是打心底的佩服清泉,因為此情此景,在天羅山這樣的地方簡直是史無前例。
“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殷焚天的眼神裏射出了殺意,這是清泉從心裏就懼怕的感覺。可是哪怕她的心已經顫抖成了一團,她也能控製住臉上的神情是一成不變的平靜。
“殺了我,反噬就再也沒有辦法控製了。”
清泉感覺到脖子上的力度在加大,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加上剛剛自己的消耗,一絲滾燙的鮮血從嘴角流了下來。
殷焚天下手了,看來這清泉今天就要死在這裏了。
還沒見過殷焚天對那個人下了死手後又收回來的,那那個人就不是殷焚天。
麵對著死亡的威脅,一般人都會選擇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靜靜等待著它的降臨,可是清泉卻不一樣。
她依舊堅強地睜著她那雙堅毅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殷焚天因憤怒而接近扭曲的嘴臉。
又是這個眼神,這個聶清泉從來都沒有變過,她眼神中的倔強和光芒簡直把殷焚天這個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照得遍體鱗傷。
從來沒想到眼神也是可以殺人的,雖然現在清泉的命就握在殷焚天的手裏,可是殷焚天卻已經被清泉殺了千百回了。
終於,那掐著清泉脖子的手出現了顫抖,緊接著就出現了鬆動,清泉從他的手上脫落下來,有些艱難的支撐在地上。
嘴裏還含著血塊,牙齒上也掛滿了血珠,可是在殷焚天的麵前,清泉竟然咧嘴笑了起來,笑出了聲。
嘲諷第一次降臨在了殷焚天的頭上,從來都是他去折磨別人,而如今自己也落得了同樣的下場。
“殷焚天,你敢不敢放我走?放我回去,養精蓄銳,然後聯合景軒一舉鏟平了你的天羅山!”
別說是單熠,就連那成千上萬的魅崇都幾乎屏住了呼吸。空氣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就在清泉說完了這一句話之後。
這個聶清泉怕不是天上派來的,否則怎會有如此的膽識,成了殷焚天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