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星的隕落,黯淡不了這個夜空。
聶深死了,除了清泉,盛隆再也沒有興成的餘孽了。
究竟是誰該死?
清泉一邊跑著,一邊思考著這個問題。她一下跳進了霜月宮的窗戶,落在地上,屈著膝蓋。
可是緊接著,一股極其刺鼻的香味就灌進了肺裏,讓她急忙抬起手捂住了鼻子。還好自己不會中毒,可是這屋子裏怎麽會突然彌漫起這個東西?
清泉立刻回頭去看,就發現單熠已經暈倒在了窗戶底下。
氣味之毒,看來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讓人給算計了。
清泉沒有過去叫醒單熠,她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因為她發現暈倒在桌案上景軒已經不在了。
他醒了?還是被人帶走了?
清泉咳嗽了兩聲,從前門跑了出去。她不忘打開了大門讓空氣流通,這有毒的氣味並沒有很強,應該一會兒就可以散去了,單熠的醒來隻是時間問題,但是自己不能在這裏耽擱。
景軒離開不是什麽好事?無論他是不是醒來了。清泉尋找著,可是目光所及就是沒有景軒的身影。
他會去哪兒了?
他身上的玄羅印被解開了?難道說這裏除了魍魘和聶深,還有天羅山的人?
一聲刺耳的尖叫劃破了天空,清泉的腳步不禁停住了,耳朵敏銳地搜索著聲音的來源。
居然在祈福殿的方向。
那裏也是景軒新修建的一座建築,用來向天祈福,保佑盛隆繁衍萬代,不懼天災人禍。
真是諷刺。
那個讓清泉和景軒厭惡的祭壇已經早早被下令拆了,所以以後這些神撫的工作都要在那祈福殿裏進行了。
清泉皺著眉頭,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過去。剛剛那聲尖叫沒有聽錯的話,就是霜兒發出來的。
仇夜玄不是說他有辦法解除蠱毒嗎?為什麽霜兒還是會受到生命的威脅,發出這樣慘烈的叫聲,清泉不禁攥緊拳頭,後背冷汗直流。
她還是邁開了腳步,一邊跑,一邊回想著聶深的話。
去殺了他吧,他該死。
殺了他,他該死!
黑暗襲來,帶著一絲撼動世間的強大衝擊力,向清泉一下碾壓了下來。
清泉突然覺得胃裏有東西湧了上來,讓她一陣難受得窒息。她急忙停了下來,扶著旁邊的牆壁,艱難地喘著氣。
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顫抖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深深的低下了頭,用力地咬住了嘴唇,雙手握成拳,肩膀一顫一顫的,鼻子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祈福殿越來越近了,清泉仿佛聽到了痛苦的嗚咽聲就在耳邊,她不敢往前走,怕眼前的景象自己接受不了。
祈福殿。
景軒果然在這裏,隻是他已經恢複了精神,正拿著他長長的佩劍指著仇夜玄的腦袋。
“你來我的皇宮,這裏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說不是你幹的,誰會相信你!”
景軒完全喪失了理智,這麽多天以來,薑太師他們的逼迫已經把他推向了崩潰的邊緣,他現在完全就是中了那個人的奸計,把矛頭指向了仇夜玄。
仇夜玄就站在原地一動沒動,看著劍刃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的目光也漸漸冷了下來。
他明明已經擺好了陣法,隻需要霜兒割破手腕就可以解了全皇宮的人的蠱毒,偏偏這個時候景軒站出來打斷。
這也不全怪景軒,是單熠在他身旁待著的時候,無意中念對了一句咒語。
沒錯,就是那句“他該死。”
隻是單熠口中的他,是那個害得景軒中了玄洛印的聶深,而不是真正的“他”。
景軒醒過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出去找霜兒,任憑單熠在後麵怎樣喊他,他都沒有理會。
可是剛剛找到了霜兒,就看見了一個天羅山的人在讓她流血。
“瑄王陛下,你冷靜,我是在救你。”
可是景軒根本不聽仇夜玄的話,他揮著劍就向他砍去。
長劍突然停在了空中,一柄小小的匕首更改了它的軌跡。景軒的手腕踉蹌了一下,向一旁閃去。清泉的身影瞬間出現在的兩個人中間。
清泉氣息有些不穩,但是依舊穩穩的落在了景軒和仇夜玄的麵前,她背對著仇夜玄,伸出了左手將他擋在了身後。
清泉的舉動讓景軒著實意外,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可是撞上了清泉堅定又有些哀求的目光後,他便收斂了。
“景軒,你冷靜,仇夜玄是在幫你解蠱毒!”
“我憑什麽相信他?”
“你不相信他,難道還不相信我嗎?”
清泉說出這句話就後悔了,覺得自己真是愚蠢的可笑。
景軒愣了一下,難道清泉的問題真的把他給問住了,他的目光定在了空中,思緒也在一瞬間凝固。
可是過了一會兒,景軒就發出了悲涼的冷笑,一聲接一聲,把清泉的心都給震碎了。
聶清泉,你算什麽呀,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一直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我困出了你,你恨我,難道我就不能恨你?
聶清泉,我恨你,我恨你偷走了我的心,卻又把它摔得粉碎,還給我。
也許,這就是景軒的內心吧。
清泉的手有些顫抖,可是她就是不肯放下。這個時候她很矛盾,究竟是幫著眼前的人,還是幫身後的人?
聶深的話有多少是可信的,清泉還來不及思索,看著景軒一點一點遠離自己,清泉就覺得世間黑暗。
終於景軒將長劍扔掉了,他搖晃著袖子對著天空冷笑著,一邊笑,眼睛中好像還閃出了淚花。
清泉看的有些心軟了,她剛想上前安慰,景軒又突然拾起來地上的長劍,一把舉起來對準了清泉的眉心。
“你讓我相信你可以,讓開!讓我自己去問霜兒。”
“好。”
清泉看著景軒的眼中布滿了紅血絲,她知道這個時候沒法和他說太多。她隻好一邊擋在仇夜玄的麵前,一邊為景軒閃出一條路來。
景軒從清泉麵前飛快地走了過去,可是這個過程在清泉眼裏卻像慢動作一樣。她眼看著曾經美好的少年,就這樣從自己麵前頭也不回的走開,心中有一個位置在隱隱作痛。
景軒啊,你變了,你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無知的少年了,你變成了帝王,變成了一個鐵石心腸的帝王,一切都變了。
景軒跑過去抱住了霜兒的手臂,看著她身上的傷口,眼神擔憂。
“霜兒,你還好嗎?他們究竟把你怎麽了?”
霜兒的狀態並不好。
她渾身顫抖得很,眼簾上掛著晶瑩的淚珠,隻見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顫抖的手拭去臉上的淚水,但是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麽擦都止不住。她不敢哭出聲來,怕有人聽見,緊接著,拭去淚水的手緊緊地捂住了嘴。
麵對景軒的關心,一直身為的貼身婢女的她應該感到很高興才對,可是不知為何,這時候,霜兒竟然在掙脫著景軒的手,眼神中還寫滿了恐懼。
一切都發生在清泉意想不到的方向上,她不僅要上前去勸阻,可是仇夜玄卻攔住了她。
仇夜玄倒是沒有伸手去抓清泉,而是幽幽的說了一句話。
“已經來不及了。”
清泉回過了頭,就看見仇夜玄身後的路口湧上來了大批宮裏的人。可是他們一個個眼珠發白,臉上爬滿了詭異的文字,行動都變得僵硬。
是殤情花的蠱毒催生的傀儡,這些人雖然還有意識,可是行動已經完全不受了控製。
“怎麽會這樣?”
“那個人發動了傀儡術,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是因為聶深死了嗎?”
他的消息實在是太快了,清泉不敢想象這個殷焚天究竟還有多大的本事,難道今天自己就要陪著所有人葬送在這裏?
“恐怕還不止這些。”
仇夜玄也皺起了眉頭,腳步開始不安。他環視著四周,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兩個人。
景軒依舊在和霜兒糾纏,他也沒有想到為什麽這時霜兒會抗拒自己。從霜兒的眼神中,景軒完全看不到了那個曾經對自己忠心耿耿,說一不二的女孩兒。
霜兒怎麽了?我們做為主仆的時候,共同經曆了多少生死。別怕,我現在在救你,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
可是霜兒的眼神中卻是拒絕,甚至還隱藏著濃濃的悲涼。她的眼中布滿了鮮紅的血絲,一雙眼通紅通紅的。
“對不起,是霜兒的錯,霜兒對不起王爺。”
景軒拚命的搖頭,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時候霜兒在向自己道歉,可就算有錯,景軒也不會怪她,隻要她活著就好。
越來越多的傀儡湧上來了,清泉拔出了腰間的匕首準備防身。
突然一個小太監不受控製地向他們撲了過來,清泉一個閃身躲了過去,舉起匕首就朝他毫無防備的後背刺去。
可是剛剛舉起的匕首停在了半空中,小太監被仇夜玄一掌劈暈了倒在了地上,不再站起來。
“這些人都是無辜的,,我對他們下不了手。”
是啊,他們隻是一群沒有意識的傀儡,被人操控了就要拚上性命。清泉又怎麽能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