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城,一片漆黑。

此時此刻的霜兒,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她滿臉寫著絕望,甚至露出了笑容。

這就是報應。

她不該一個人苟活這麽多年。

“霜兒,別怕!”

景軒沒有意識到危機,他身後的傀儡已經壓了過來,要不是清泉擋著,景軒就被撕成碎片了。

清泉把匕首又插回了腰間,她隻能用拳腳來對付這些傀儡。隻有打暈他們,清泉才能安全。

仇夜玄也在戰鬥,隻是他更多的是用了一種神秘的毒。清泉吸不到這些,所以仇夜玄用起來也得心應手。

傀儡越來越多,清泉他們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可是景軒他們還在神爐上,沒有下來的意思。

其實他們下來了也沒什麽用,除了一起逃跑,或者一起被傀儡吞沒,沒有了其他的結局。

清泉的手臂被一個傀儡咬住了,雖然沒有破皮流血,但是刺痛得難受。她掙紮著,怎麽也掙脫不開大力的傀儡,他又不能下手去傷害他,就這樣拖著,直到仇夜玄過來把他踢走。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清泉沒有回應他,隻是冷靜地處理著手臂上的傷口,臉色陰沉。

這樣下去當然不行,清泉知道這就是一場毀滅。任何補救的方法都沒用了,陣法已成,蠱毒已經泛濫。

仇夜玄之前的陣法,隻是用了一種人血獻祭的方式將蠱毒壓了下去。可是如今,蠱毒已經成熟,那些傀儡的意識也已經被操控,任何的鎮壓之法都會對傀儡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

唯一能解決現在局麵的方法,就是破除這種蠱毒。這是現在能夠結束這場浩劫唯一的辦法了。

可是誰又能下的去手呢?

難道真的要衝上去,拿銀器紮進霜兒的心髒嗎?就在景軒的麵前,就在所有人的麵前?

結束的方法誰都知道,可是誰都不肯邁出這一步。

神爐上,景軒焦急地抓著霜兒的手,拉著她就要帶她逃走。

可是霜兒就好像僵硬在了原地,任憑景軒怎樣的拉扯她,她都隻是在那裏捂著嘴我這嘴不停的哭著。

“霜兒,我帶你離開!”

“王爺,霜兒不能走!”

“為什麽?”

景軒當然知道為什麽,他之所以這樣問,其實是想問霜兒,為什麽要這樣選擇。

選擇留下來嗎?

留下來麵對死亡,為了這些人犧牲,為什麽這個人偏偏是你,要付出犧牲的人,為什麽就是霜兒?

景軒接受不了,盡管他在心裏也明白,如果現在帶著霜兒離開,那麽這一場浩劫將會無窮無盡,整個盛隆的百姓都會被傀儡吞沒。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灰飛煙滅。

就算逃得了,也沒有辦法帶著霜兒永遠地逃離下去。

就這樣屈服了嗎?景軒不甘心啊,他攥著霜兒的手,眼淚不受控製地就湧了出來。

“王爺不要哭,是霜兒的錯,是霜兒連累了你。”

“不,霜兒,我一定能夠帶你離開,就像當年我把你救下來一樣。”

回憶閃現,那時剛剛失憶的霜兒就這樣被景軒救起。在她已經沒有了活著的希望的時候,跟隨景軒才找到了生命的價值。

是景軒給了她第二次的生命,難道自己就不能為了景軒再付出一次嗎?

傀儡越來越多了,把清泉和仇夜玄兩個人已經逼到了神爐的底下,傀儡因為爬不上光滑的深爐,就在底下張牙舞爪的撓著神爐底下的柱子。

為了不被傀儡傷害,清泉和仇夜玄讓景軒和霜兒暫時到了神爐的上麵。他們兩個人在下麵對付著傀儡,可是現在傀儡太多了,清泉他們怎麽擋也擋不住了。

尖銳的指甲撓著神爐,發出刺耳的聲音,整個祈福殿裏都在回**。就好像來自地獄的呼喚,歡迎著他們步入這最後的盛宴。

清泉還是拔出了匕首,可是她砍的地地方都不是要害,可是這些傀儡卻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神爐上,霜兒終於崩潰了,她一把推開了景軒,閉著眼睛聲嘶力竭的大喊道:“王爺,來世再見!”

她拔出了頭上唯一的一把銀色的發簪,抬手就要往心口刺去。可是就在要刺下去的時候,景軒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

沒有了發簪,霜兒漆黑的長發像瀑布一樣散了下來,在風中飛舞著,掩蓋了她蒼白的臉。

霜兒剛剛喊的不是陛下,而是一聲王爺。那時的景軒還不是皇上,還是一個不受待見的皇子,是她霜兒一輩子侍奉的王爺。

霜兒的臉上有著淚痕,一些發絲就粘在了上麵,不願脫離。景軒伸出手將它們撥了下去,捧著霜兒瘦小的臉頰。

“本王不允許你死,你不是說過要一直輔佐著本王嗎?你不是說要一直陪著朕嗎?”

可是霜兒含著淚,笑著搖了搖頭,抬起手抓住了景軒的手腕,將手從自己的臉上拿開。

看著霜兒的動作,景軒聲淚俱下,他搖著頭,嘴唇顫抖著,不清不楚的說了一句話。

“你不是說,你喜歡過本王嗎?”

霜兒喜歡過自己,景軒一直都知道。隻是那個時候,他更知道的心早已被清泉填滿了,再也容不下她的身影。

霜兒一直為在自己的身邊,景軒慢慢的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他知道霜兒看自己的眼神早已不是奴婢看著王爺的目光,那是一種感激,一種欣賞,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愛。

他容貌俊秀,從小就深受皇宮中那些宮女和娘娘們的疼愛,雖然他最想得到疼愛的人,是父皇,是母妃。

但是這些對於皮相的喜愛就已經讓景軒很是滿足了,他一直以為霜兒對自己的情感也是在於表麵。

霜兒喜歡自己的樣子,喜歡看到自己,所以一直跟隨。而自己也願意看見她身上那種靈敏幹練的氣質。

就這樣,一直挺好的。

景軒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再也見不到霜兒,直到這一刻,霜兒要離開自己了,他才真正意識到的失去,才開始知道了珍惜。

“王爺,是霜兒愛錯了你。”

霜兒曾經失過憶,也正因如此,她才會饑寒交迫被景軒救了。

隻是她雖然失去了過去的一段記憶,卻從未失去對過去的感受。這麽多年以來,每次夜深的時候,她都會想起一個身影。

一個總在危急的時候保護著自己,一個總在夜深冰冷的時候溫暖著自己,一個總在一個地方默默注視著自己的身影。

霜兒怎麽想也想不起來這個身影究竟是誰?他明明對自己那麽重要,是自己生命裏不可缺少的人。為什麽自己會將他忘記?而且越是忘記,他就越是深深地留在心裏。

霜兒把他以為成了景軒,所以一直愛著景軒,深愛著景軒。

她知道景軒的心裏隻有清泉,所以哪怕是為了清泉而死,她也義不容辭。

在地牢裏解決那兩匹餓狼,在密室前替她擋下所有。霜兒就是希望自己做著對景軒有益的事情,做著景軒喜歡的事情,就足夠了。

可是直到遇到了王豔,雙兒才知道這麽久以來自己都錯了。

她忘記了那個深愛著自己,甚至為了保護自己,親手抹去了她的記憶的耿黎。所以她把他的身影認成了景軒,也一直都愛錯了景軒。

為了保護自己,耿黎選擇一個人麵對死亡,將自己留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什麽都不知道的活了這麽多年。

她傷害了景軒,也傷害了自己,而現在是該做一個了斷了。

霜兒流著淚笑了起來,她的笑容還是那樣的單純和美好,就像一朵盛開在雪地裏的冰淩花。

她推開了景軒,這一次景軒渾身的力氣就好像被抽掉了一樣,踉踉蹌蹌地差點跌了下去。

而霜兒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發簪,一把刺進了胸口。殷紅的鮮血湧了出來,霜兒帶著她最後的那一抹笑容,向後仰去,消失在了神爐當中。

耿黎,我來找你了,我們下輩子還要在一起。隻是下輩子,我們都不要做刺客了,做一對普通人,平平凡凡的活著。

霜兒的眼淚落在了神爐的邊緣上,瞬間就幹涸了。這是她留在這世間最後的痕跡了,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清泉也愣住了,因為她麵前的人都恢複了意識,全都一臉詫異地望著自己,麵麵相覷,不知所以。

她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雖然不知道上麵發生了什麽,但是眼前的場景已經給了她那個殘忍的答案。

突然,人群中一個小太監衝了出來,三兩步就爬上了高高的神爐,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頭紮了進去。

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一轉眼的功夫,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消失在了眼前。

神爐的火熊熊的燃燒著,燒去了天災人禍,也燒去了兩個美好的靈魂。

“剛剛那個人是誰?你看清了嗎?”

“不知道,沒看清啊。”

“那個人,好像是阿允啊!”

人們議論紛紛,都看見了剛剛躍入神爐的少年,卻沒有人知道,為他們付出犧牲的是一個叫霜兒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