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跪了下來，頭深深地埋了下去。這是她第一次行這麽大的禮，以前在天羅山的時候，隻有殷焚天會強迫著她對他這樣行禮。
“皇妃恕罪，清泉沒有本事出去救人，清泉隻是想找到寧王爺，想幫助他一起救人。”
清泉沒有別的想法，她真的隻是想救人，她受不了這樣的場麵。
“哈哈哈，太可笑了。”章若凝卻不覺得。
“皇妃。”清泉抬起頭喊道。
“清泉，你真的很傻。”
“不是的皇妃，是清泉在牢獄裏，就曾於一位老者發過誓言，今生必盡我所能，絕不會讓無辜之人受到傷害。短短數日，難道清泉就要食言了嗎？”
那位前輩慈愛的笑容還停留在眼前，他的教誨還深深地印在腦海裏。清泉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忘記了自己曾經立下的誓言呢，可是她沒有忘，卻做不到。
“那種誓言，有什麽意義去遵守呢？清泉你太嫩了，在這裏想活著的人，就得先學會哪怕出賣了自己人，也要覺著心安理得才對。”
清泉嚇得癱坐在了地上，她真是低估了皇室裏的冷漠無情，小看了這一顆顆冷血的人心。
章若凝的這些話，像一根根鋒利無比的刀，深深地紮進了清泉的心裏，她感覺到心在流血般的疼。
霜兒的慘叫聲突然傳來，怕是景戎那些卑鄙的手段又用在了她的身上了。
清泉驚恐地捂住了耳朵，縮成一團，不停地搖著頭，嘴裏隻有一句話。
“不要，不要！”
她受不了這樣的慘叫，像來自地獄裏的一般，向你訴說著所有傷心，痛苦和絕望的悲劇。
清泉無法控製自己，回憶起了在天羅山的那些日子。
天羅山，有兩道門，七殺門和五毒門。
七殺負責外出執行任務，五毒負責監視任務完成情況。一旦七殺失手，便一舉殲滅。
清泉成為七殺之前，是在一個叫滴血洞的地方走出來的。在那個洞裏，可以經曆一個人一生的痛苦和絕望。
那裏除了慘叫聲，聽不到別的聲音；除了血腥味，聞不到別的味道；除了等死，看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清泉這輩子都不願再回到那個地方，連做夢夢到都是一次折磨。
可是現在折磨著她的，就是霜兒的慘叫，以及對景戎的仇恨。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這種感覺甚至比在惡狼嘴裏求生都要強烈。
清泉劇烈的顫抖並沒有影響了章若凝，她甚至看在眼裏，無動於衷。
“才這麽點刺激就不行了，你這樣注定難成大器，隻配做一輩子的奴隸。”
清泉崩潰了，不是因為章若凝的嘲諷，而是自己的內心。她竟然覺得自己是對的，是一個少主應該做的選擇。
清泉真的不配做一名少主，就算她配，她心裏也是不願的。
興成已經不在了，為什麽就不能好好地創造新的盛隆呢？就算重建了興成，難道就能改變一切嗎？
就算做一輩子的奴隸，要是能跟了一個好的君王，又有什麽不好的呢？奴隸沒有好壞之分，就像現在的霜兒，在清泉眼裏，她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奴婢。
不，不行。清泉是發過誓的，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她絕不可以對那位前輩食言。
傾盡所能，保護無辜之人不受傷害，這何嚐不是清泉一直以來都想守住的那顆初心呢？
當初許下這樣的誓言的時候，就是想到了自己曾經的心願吧！
哪怕是死了，應該也是問心無愧的，這就足夠了。
清泉掙紮著爬了起來，向密室的入口走去，她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霜兒就這樣死在自己的麵前，她要去救她，無論用什麽樣的辦法。
“你站住！”
章若凝吼住了清泉。
“清泉，我問你，你可知道，今天你所犯的事情隨便一件，都可以把你斬成碎片。不怕死可真的不是說說那麽簡單的，你的命很重要為什麽要這樣放棄呢？”
這席話，章若凝怕是做夢都想不到能從自己的口中被說出來。這樣的道理，她入宮了這麽久，早已爛熟於心。此時此刻，居然像新的一樣，要重新講給眼前這個清泉。
“清泉明白，可是如果。”
清泉的話還沒有說完，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話。
“景戎，住手，我在這。”
是景軒，他來了，他救下霜兒了，他終於出現了。
已經受了重傷的霜兒，見到了景軒來救自己卻並沒有很高興，這個丫頭真的希望自己的王爺不要出現，哪怕自己要失去性命，也不要出來救她。
景軒沒有說話，他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安慰霜兒。可是霜兒卻清楚地感覺到，他極度疲憊，心事重重，站在景戎的麵前已是強弩之末。
他幹什麽去了？
不是讓他躲得越遠越好嗎？她一個人可以保護好密室裏的三條生命的。
霜兒在極度的不解和遺憾中，暈了過去。
景戎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霜兒，所以他之前的那般手段都是為了引出景軒。現在景軒出來了，他也就把人放了，反正他也玩夠了。
“王兄，要怎樣你才能從我的霜月宮中離開！”
景軒怒色道。
“王弟，王兄記得已經跟你講過我的道理了，難道你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嗎？”
沒錯，那日景戎的確把他那些道理都講了一遍，可是景軒記住的隻有一句，不可接近天羅山。
他怕是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經是多麽的喪心病狂，無恥到連天羅山都覺得惡心。
“王兄有什麽證據，證明本王宮裏有你要的人？”
景軒不知道這招能撐多久，因為在景戎麵前，任何的心機都會被極快地識破，從未有露，也從來沒有成功過。
“王弟，如果你敢說你身邊沒有天羅山的人，那麽王兄自然是沒有證據。可人就是不見了，我們找了沒找到，要不還是請王弟親自好好檢查一下你自己的寢殿吧。”
景戎的確不會上當，隻是他依舊沒有證據卻仍然可以混淆黑白。自己就一身的髒東西，還把水一盆潑給了景軒。
“王兄什麽意思？”
景軒攥緊了拳頭，怒視著景戎。這場較量終於開始了。
“王兄沒有別的目的，隻想為朝廷除掉那些做惡的人。王弟應該明白現在這作惡之人是誰吧？”
這還用問嗎？
景軒沉默。
“她的天羅山本就屢屢危害朝廷，而她更是一出現就直接攪得朝廷一團亂，她不死，朝廷便永無寧日，王兄也是無可奈何。”
景戎依舊咄咄逼人道。
“所以你想怎麽樣？”
“王弟你已經與她糾纏太深，再這樣下去對你我都不利。還請王兄交出那個禍國殃民的女刺客，聶清泉！”
密室裏，清泉癱坐在了地上，目光有些空洞。
是是非非都是因為自己而起，隻要自己還活著，景戎就永遠不可能放過她，甚至還連累了景軒。
“景軒，你左一個霜兒，右一清泉，難道天羅山就是王弟你的後花園嗎？”
景戎終於露出了他最後的獠牙，他已經不需要隱藏了。
“景戎，你給我注意言辭，誰和天羅山的淵源更深，誰心裏清楚。本王不願意多說，既然你們沒有搜到，那就麻煩王兄，盡快從我的霜月宮中，滾出去！”
景軒衝了過來，卻被景戎的人給抓住了，掙紮不得。
“好啊，我就不信，一個人還能消失了不成。來人啊，給我燒了這個霜月宮，看她清泉到底出不出來！”
“景戎，你敢！”
景軒聲嘶力竭地喊道。
“整個盛隆都會是我的，這區區一座破宮殿有什麽不敢的！給我燒，燒成灰燼！”
這個瘋子，已經沒有了任何人性可言，欲望已經吞噬了他最後的良心。
景戎手下的人開始紛紛手持火把走進了霜月宮，哪怕隔著一道密室的門，清泉也仿佛感受到了那熾烈的火焰。
“不可！萬萬不可！驚擾了父皇，你根本擔不起這個罪！”
景軒真的是無可奈何了，他希望自己的父皇能震懾住他，讓他不要再執迷不悟。
“我景戎什麽時候怕過他，他值得去怕嗎？啊？”
景戎眼睛裏，是他熊熊燃燒的野心，任何人都阻攔不了他了。
不要，霜月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