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住清泉的人受了一驚,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清泉的手肘擊倒在了一邊。另一個人也被突然的狀況所驚到,手不自覺地鬆了力氣,被清泉抓住機會一腳踹開了。

清泉掙紮著爬了起來,急促地喘著粗氣,手筋斷裂的疼痛被她忽略了,一心隻想著打敗他們。她瞥見庭院裏的單熠正暈倒在燃燒的火爐邊上,那裏的熱氣應該很快就能讓他恢複意識清醒過來。

那麽現在要做的,就是撐到單熠那家夥醒來。

這兩個人的武功還算厲害,若是平時根本不是清泉的對手。隻是礙於較重的傷勢,清泉的確是要一番苦戰才能打扮他們。

“真沒想到,廢了雙手還能這麽頑強,看來回去要多要點賞錢。”

“你沒看見是誰救了她嗎,就憑這一點我們就發了。”

清泉咬著牙,她不難猜出這兩個人是誰派來的。天底下,應該隻有兩個人對現在的她恨之入骨。

魑楝和景戎。

作為五毒之首的魑楝,心胸狹隘,手段血腥。他之所以恨清泉就是因為她奪了他原本七殺的位置,使得自己隻能做一個終日見不到光明的暗刺。

隻有他希望清泉完不成任務,並且立刻被天羅山解決掉。

至於景戎,他應該還找不到這裏。

所以,眼前的這兩個雜碎肯定就是魑楝身邊的走狗。

這兩個人藏著的暗器一直沒有露出來,現在卻突然拿出來對準了單熠。

那兩個人在笑,令人惡心。

清泉猛地跳了起來,用她的身體擋住了他們射出來的一支箭。

無論如何,不能讓單熠受傷。

清泉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想,反正她的身體就是在這樣做。她突然清晰地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劇烈疼痛,怕是那箭上有魑楝秘製的毒藥吧。

清泉猛地吐了一口血。

又是一陣招架,因為毒素的原因清泉的體力正逐漸地減退。可是單熠卻沒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

那兩個人雖然武功不高,卻配合的異常默契,而且手法還極為卑鄙。

他們見奈何不了清泉,就借力抓住了她的手,並且用力地捏她已經斷了筋骨的手腕。

清泉頓時感到眼前發黑,劇烈的疼痛衝撞著她的大腦,摧毀了她最後的一點兒意識。

任何的掙紮都已經沒用了,清泉跪在地上痛苦地喘著氣,任憑那兩個人將她已經綿軟無力的手綁在一起。

“你說,是不是太便宜她了?”其中一個人將已經不具什麽威脅的清泉綁好後就丟在了一旁,向另一個人問道。

“那就殺了那個聖醫使,她肯定後悔一輩子。”說完,另一個人向暈倒的單熠走了過去,舉起了手裏閃著光的刀。

清泉躺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刀朝單熠刺了下去。

看來,還是改變不了命運。

單熠,對不起你。

清泉絕望地昏了過去。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會守護你的,孩子。

為什麽老是做這個不切實際的夢呢?清泉不解。

這麽久了,她每次陷入昏迷都會遇見這個女人,每一次她都說同樣的話。

難道是生活的希望還沒有完全消失,自己還可以選擇活在這世上嗎?

明明世界已經那麽痛苦了,可是無論怎樣,都要麵對事實。

清泉終於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你可算醒了。”

是單熠,他長舒了一口氣。

清泉剛醒過來就看見單熠的臉停留在自己的麵前,而自己那已經沒有了任何知覺的身體就躺在他的懷裏,想掙脫開,卻沒有力氣。

“你放心吧,那箭頭雖然有毒,但刺中你的地方不是要害,而且我已經將毒都弄出來了,你不會有事的。”

清泉這才想起自己腰上中了一支毒箭,怪不得渾身無力。

“你拉斷的手筋,我也幫你接回去了,相信我,等它長回去,肯定和從前一樣,不會有問題的。”

單熠輕輕地說道,像在安慰一個入睡的小孩子一樣。

清泉沒理他,費力地看了看自己那裹滿了布條的手後歎了口氣,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喂,我可是救你兩次了啊,連句謝謝都沒有啊。”單熠雖然說著抱怨的話,可是語氣裏卻聽不出抱怨。

“算了,不難為你了。等你什麽時候想說了,記得要多說兩次謝謝對我哦。”他幹淨的聲音像風,清泉聽著隻覺得溫暖又安心。

單熠就這樣一直抱著清泉坐在一片樹林裏,坐了好久好久。

等等,樹林?

單熠被清泉給驚醒了,一臉慌張地看著她。

清泉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麽自己沒被抓回到天羅山,而是安然無恙地躲在樹林裏。

單熠尷尬地撓了撓頭。

“那個,我不該那樣對你,不然你也不能用那種方法逃脫,害你又受了傷,對不起啊。”單熠小聲地說著。

“還有,我醒了就看見你暈倒在地上了,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才中了箭,真的謝謝你啊。”

想到這,清泉一個白眼翻了過去。要不是當時鬼使神差地救了你,何至於落到現在這部田地,想想都生氣。

“哎呀,你不要生氣啊。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我們扯平了行不行。本來我也沒打算把你交給皇宮,我是怕你傷沒好就跑了。”

單熠好像是會讀心術,把清泉的心思揣摩的一清二楚。

真的是誤會他了。

清泉淡淡地笑了笑。

不知怎的,清泉突然感到一絲濃濃的困意,就像當初逃出牢獄後第一次見到單熠時一樣。

悠悠的聲音傳來。

“你太累了,休息一會兒吧。”

單熠安撫著已經熟睡了的清泉,將她放躺在自己的腿上。

他靜靜地看著清泉泛白的麵孔。

看起來那麽消瘦脆弱的臉上,卻透著堅毅和倔強。

單熠輕輕摸了摸清泉柔軟的頭發,手不經意地碰到了她冰涼的臉,不由得一震。

那種心裏猛地一縮的感覺又來了,單熠的臉不知不覺地紅了起來。

他深呼了幾口氣,仿佛更加堅定的做出心裏的那個決定。

風刮了起來。

單熠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紙條,他用手輕輕地捏著它,眼睛看得出神。

風大了,呼呼地吹著樹林裏的葉子都沙沙作響。

那張紙條隨風飄走了,消失在了這個混沌的世間。

單熠抱起昏睡的清泉離開了樹林,他現在也是無處可去了。

皇宮。

景炎召見了他兩個沒用的兒子。

景軒與景戎行著禮,遲遲等不到皇上說一句平身。

周圍的小侍衛都嚇得跪地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景炎在他的皇椅前走來走去,一股悶火壓抑著整個宮殿。

“反了,簡直反了!”

景炎一怒之下掀翻了皇椅旁邊的擺件,正好砸在一個小侍衛的身上。可是那個小侍衛一動也不敢動,直到鮮血順著脖子滴到地上。

“父皇息怒,這一切都是那個未出世的皇子帶來的,這不能怪父皇。”

景戎當機立斷,言語激動的說道。

“你沒資格說朕的皇子!”

景炎一巴掌打了過來。

景戎滿腔的怒火,臉憋的發紫。

景軒把腰彎得更低了。

“軒兒,朕問你,朕最對不起的人是你母妃嗎?”景炎突然來到景軒麵前,手指著天花板問道。

景軒的母妃,皇上的梅側妃。

自打她進了宮,就沒怎麽出過她的暗香閣,一直在繡那些如她一樣美麗的梅花。從不與其他妃嬪爭寵,就那樣孤芳自賞,遺世獨立。

冰雪聰明的她在一次宴請燕侯王的盛會上大放異彩,從此得了萬千寵愛。她滿腹縱橫之術,心思玲瓏剔透,與皇帝共同扛著江山。

如此美好下去,景軒應該還可以正常地降臨世界吧。

巫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流遍京城的,景軒當然不知道,剛剛六個月大的他還在梅妃肚子裏,就已經跟隨著她母親進入了那個祭壇。

梅妃那傾城的美貌和驕傲的才情就葬送在了一句謠言當中。

直到景軒的哭聲從祭壇裏傳了出來,那些無端的聲音突然就沒了蹤影,連同他的母妃,也一起消失不見了。

景炎指望著養大了景軒,梅妃就會回來看他,可是並沒有。

她就像一朵凋落的梅花一樣,一去不複返了。

景炎對不起梅妃,傾負了她的韶華,背棄了她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