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軒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他的父皇,眼神裏是滿滿的恨意。
景炎並不怕,至今都癡迷於巫術的他根本無法理解,他的梅妃究竟死得多麽的可憐和滑稽。他依舊放聲大笑,像個瘋子一樣。
景軒和景戎在國師的示意下退了出去,空****的皇宮裏隻剩下皇帝和那個他唯一信任的國師。
景軒慢吞吞地走著,像丟了魂魄,他的大腦被這麽多天的噩夢填滿了,什麽也塞不進去。
最是無情帝王家。
景軒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險些從高高的台階上摔下去。
本來,他可以擁在母親的懷裏,安安心心地長大,至少可以不用經曆那些痛苦。
景軒不可收拾地想。
如果,他的母妃沒有消失;他出生前沒有巫術;他的父親不是景炎?
他會怎樣?
還會是他嗎?
清泉在睡夢裏,也思考著同樣的問題。
如果,她沒有被拋棄;沒有進入天羅山;沒有放過寧王景軒?
清泉突然驚醒。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現實永遠比想象更殘忍,因為它畢竟是身臨其境。
清泉睜開了眼睛,看了一下四周的樹林,眼前單熠正背對著自己,一個人生著柴火。天色已經很暗了,卻看不見一顆星星,一片昏暗,沒有光明。
清泉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她靠在樹上的半邊身子已經麻木得快要沒有知覺了。
單熠聽見清泉醒了,就轉了過來,結果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麽也沒說。
清泉努力回憶著自己昏迷之前到底還發生了什麽,可是她隻記得在那個小樹林裏,她半昏迷著躺在單熠的懷中。
清泉突然從地上彈了起來,那半邊身子好像突然有了感覺。她衝上去,緊張無比地抓住了單熠的肩膀,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單熠被清泉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清泉到嘴邊上話硬是被她給咽了下去,一張臉紅透了地低了下去。
單熠疑惑地看了看她,有點失望地搖了搖頭。他本以為,清泉要開口講話了呢。看清泉的反應,單熠猜到了她要說什麽,他不禁在心裏笑了笑。
當初給清泉療傷的時候,她渾身的傷口都是他給上的藥,在她沒有一點反抗能力的時候他都可以做到坐懷不亂,更不用說現在了。
清泉也在懊惱自己怎麽突然有了一個那麽蠢的想法,現在的她隻有尷尬。
風呼呼地吹著。
單熠把烤好的食物遞給了清泉,清泉有些別扭地接了過來。單熠站在她的身旁,並沒有離開。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清泉啃著東西,以為自己聽錯了,結果發現單熠特別認真地看著自己,不像在開玩笑的樣子。
他是問自己的名字嗎?
不對啊,他問的,不是這個意思。
清泉突然很嚴肅地看向單熠,她知道單熠不會在這個時候騙她。他明顯是知道了些什麽,而且可以肯定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清泉搖了搖頭。
單熠沒有多說什麽,他有點猶豫地拿出了一個小牌子。隻見那上麵畫著一個詭異圖騰,黑紅的顏色像鮮血凝固在上麵一樣。
他緩慢地遞到清泉的麵前,像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這圖騰清泉以前從來沒見過,可是當自己的目光觸及到它的時候,她的腦袋卻突然劇烈地疼了起來,連同渾身的肌肉都在被痛苦地撕扯。
一幅血腥的畫麵蠻橫地闖入清泉的大腦,好像要把她的腦袋擠碎了一般。這陌生又熟悉的畫麵怎麽趕都趕不走,就像粘在了她的神經上,強迫她看下去。
哭聲,喊聲,打殺聲,慘叫聲。
清泉抱緊了自己的腦袋,她將卡在喉嚨裏的叫喊聲咽了回去。她蜷縮著身體,越來越小,不住地發抖。
單熠急忙把那牌子扔在了地上,緊緊抱住了清泉。他知道這牌子會對清泉有一定的影響,但他沒想到會強烈到讓她這麽痛苦。早知道會讓清泉這般難受,他死也不會把它拿出來的。
那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到每一滴血都仿佛流在清泉的身上。不知不覺,竟然在現實裏也流出眼淚來。
單熠抱著她,心疼萬分。
要戰勝這夢魘,隻能依靠清泉她自己。
想活著,就要去麵對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單熠不停地為清泉擦著她額頭上的汗,等著她醒過來。
終於,清泉放鬆了下來,緩緩地鬆開了糾纏在一起的雙手,疲憊不堪地靠在了單熠的懷裏。
“對不起。”單熠輕輕地為清泉擦掉了臉上的汗,低聲說道。
清泉不怪他,是自己太沒用了。
“你還好嗎?”
單熠摸著清泉被汗水浸濕的後背,看著她慘白的臉上細細的淚痕,他的心揪著疼。
清泉輕輕的搖了搖頭,告訴單熠她沒事。她掙紮著站了起來,走過去拾起了那個牌子,把它還給了單熠。
“我會幫你查清楚的。”
單熠接過牌子,對清泉堅定地說。
清泉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點了點頭,靜靜地回到樹旁休息了。
單熠滿臉的擔憂,他走了過去,解下披風給清泉蓋在了身上。
他心情複雜地看著清泉。
如果,那封信是真的,他不知道現在他做的對還是不對。
第二天早上,清泉醒來。
單熠早已準備好了東西,站在她麵前等待著她。
清泉抬頭看了看他,直射的陽光正好被他擋住,他的輪廓投射在陽光的中心。黑色的影子勾勒他俊美的五官,發絲上還粘著清晨的露水。
清泉把身上的披風遞給了他,他接過後又伸出了手。
清泉看了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被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樣的溫馨,讓清泉都快要忘記了昨天晚上的痛苦。可是,有些事情終究還是要麵對的。
他們走著,無處可去,不知該不該離開這片樹林。琉光城裏貼滿了清泉的通緝令,而且為了能夠抓到她,連每條街上的守衛都變多了起來,斷不能去。
清泉走在單熠的身後,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眼前的這個少年不會是現在的這般處境。
他是皇家的聖醫使,本應該驕傲地進宮行醫,怎麽可能會在外麵被人追殺?
因為自己的無能,落得這個下場是她自己的責任,與這個救了自己的少年無關。
她骨子裏的倔強,讓她即使當了一名刺客也絕不允許自己連累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前麵有高大的灌木,單熠用手裏的小刀砍著擋在前麵的樹,沒有留意身後的情況。
他以為那個他救回來的女孩一直會跟在他身後。可是,清泉早已悄悄地離開了他的身邊。
對不起。
清泉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心裏反反複複的隻有這麽一句話。
單熠,謝謝你救了我,就當是感謝你,我不會再拖累你了。
如果我有幸能活下去,就一定會報答你的。
不知為什麽,清泉的心有一點點舍不得。不知道是舍不得單熠還是那種安逸的生活。
既然離開了,就不要再去糾結了,自己的選擇一定是對的。
清泉一邊走著,一邊不可控製地回想起了這些天做過的夢。
她夢裏那個女人和那血腥的場麵都是遇到單熠之後才出現的。也是在她徹底離開天羅山以後才找上她的。
這一切究竟有什麽關係?清泉要去一探究竟。
清泉孤身一人來到一片空曠的林地,聽著周圍的動靜,緩慢地停下腳步,屏住了呼吸。
空曠的四周布滿了高低不一的灌木叢,單靠聲音真的很難分辨出哪裏有埋伏。
清泉攥緊了拳頭,準備戰鬥。
剛剛離開了單熠就碰到這樣的事情,真是令她感到頭疼。
一陣花香飄過,清泉本能地皺了個眉頭,順著香氣尋了過去。
不好,有毒!
清泉急忙捂住了鼻子,從地上跳了起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劍雨從地上掃了出來。
清泉落回地麵,地上已經紮滿了細細小小的劍頭。有毒的香氣變得格外地濃烈,仿佛能透過皮膚進入身體裏一樣。
清泉身後一個綠色的身影飄過,那熟悉的氣場,毫不隱藏地向她步步逼近。
魑楝,五毒之首。
清泉曾經豁出命才能戰勝的人,此時此刻就要要了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