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的身體突然僵硬了起來,那香氣裏的毒怕是可以讓人渾身無力的僵石散,吸入人體後立刻就會發作。人先是全身僵硬,緊接著就會綿軟無力,失去知覺。
那鬼魅的身影還在暗處獰笑,他才不急著現身,不看著清泉在他眼前倒下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清泉知道自己中了毒,但是她更清楚自己的處境。
她不能倒下,堅決不能。
可是,又能有什麽用呢?
景戎想殺她,景軒想殺她,魑楝也想殺了她。
她硬撐著,不過是苟且偷生那麽一會兒罷了。
突然一個人從樹林裏飛了出來,攔腰抱住清泉就向林中逃去。一轉眼就消失了,魑楝甚至連影子都沒看見,不禁氣得攥緊了拳頭。
從前在天羅山,那裏的人都說清泉的命好,除了清泉自己不信以外,現在連魑楝都相信了。
清泉還沒回過神來,那個救她的人不會是別人,還是那個聖醫使單熠。
他就知道某個人離開了自己,好像是一刻鍾也活不成。
他抱著清泉在林子裏不停地跑著,清泉因為中了毒渾身僵硬也隻能任由他抱著。
清泉懊惱不已,整張臉快紅透了。感覺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麽難堪過,更是第一次這麽羞愧。
以前就算境遇再難再糟,她都始終麵無表情。可是現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狀態,直到單熠停下了腳步,把自己像之前一樣摟在懷裏把脈,她的大腦都是一片空白。
單熠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講,很不像他平時話嘮的樣子。不過他並沒有在意清泉那張窘到一起的臉,他關心的始終是那鮮香奇毒該如何破解。
清泉僵硬得像個木偶,卻蓄意著要從單熠的懷裏出去。單熠看出了她那點小心思,在心裏翻了不知道多少個白眼。
掙紮,掙紮。
清泉的脾氣倔起來還真是不能一般見識,就算死到臨頭了估計她也不會屈服。
單熠任由她掙紮,在心裏苦苦想著解毒的辦法,卻沒什麽頭緒。
“鬧夠了沒有。”
單熠終於說話了,可那語氣突然硬得很,完全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你就這麽怕我嗎?”
清泉沒動,僵硬地躺在單熠的腿上,心裏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知道如果不是單熠,她早就死在那天晚上了;她知道現在外麵有多少人等著要自己的腦袋去領那豐厚的獎勵;她更知道剛剛要不是單熠及時地趕到,自己恐怕就又回到那個天羅山裏了!”
清泉靜靜地看著單熠。
這個少年仿佛在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生氣,他眼底滿是焦急,透露著數不盡的關懷和心疼。
清泉的心被狠狠地抓了一下,眼淚突然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在單熠麵前哭。
她與這個少年在那個小屋裏朝夕相處了那麽久,他那幹淨的笑容溫暖和煦,早已深深地感染了她。
單熠的美好太過於完美,讓她又喜歡又害怕。她總以為自己的那些願望會非常的遙遠,可是當它近在咫尺的時候,她卻不敢去觸摸。
她這個堅強過頭的女孩兒,在什麽樣的痛苦麵前她從來都不會流一滴眼淚。可是這一次,她終於控製不住了。
單熠輕輕地把她攬在懷中,任由她的眼淚在自己的肩膀上流淌。他輕撫著她瘦骨嶙峋的背,揉了揉她軟軟的頭發,給予她不盡的安慰。
清泉,單熠是值得你相信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離開了。
單熠想說終是沒有說出口,這麽久了,他們之間有些話不說也明白,他心裏清楚得很。
清泉和單熠可能不知道,眼淚就是解那毒的方法,清泉現在已經好多了。
單熠幫清泉擦掉臉上的眼淚,拉起她滿是繭子的手,帶她離開了。
以後的路,不許一個人,聽見了沒有。
清泉跟緊緊地在單熠的身邊,感受這這份前所未有的安心。
單熠,謝謝你。
清泉默默地在心裏說道。
霜月宮。
景軒看著手裏一張一張的通緝令,整個人不住地在顫抖。
滿城的通緝令都被他的人撕了下來,現在全都堆在了他的桌案上,一層又一層。
貼通緝令是那個景戎的命令,為了和景軒作對他貼得滿城都是。
他的腦海裏,還是那天在雨夜裏和清泉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他隻覺得清泉的背影很熟悉,卻又說不出為什麽。
他派出去的人都沒有找到清泉的消息,到是有一群烏合之眾帶著各色各樣的“清泉”來這裏“領賞”。
麵對那些人,景軒頭疼萬分。
景戎那家夥依舊瘋狂地對外宣稱,是那所謂的帝星帶來的災禍。
的確。
自從有了帝星的消息,整個盛隆就陷入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旱災之中。
百姓都流傳是有人衝撞了神明,可是誰也不敢動皇上那個所謂的帝星。
景軒想起那天,他無意間看到了清泉後肩的一塊印記,他本以為是她身上的疤痕,可是現在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他還在那黃沙漫天的邊境時,就聽說過一件事。
曾經的興成,遠嫁北野的明纓公主有一個孩子,是在興成滅亡之際出生。北野兵變,興成餘黨盡數被除後,那孩子就和他的母親一起消失了,從此杳無音信。
盛隆10年。
如果那個孩子真的還活著,那算來他現在已經十八歲了。
景軒不受控製地猜起了清泉的年紀,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是有這樣的預感。
清泉應該還是個孩子吧。
就算她有過人的武功和高深的內力,就算她行事沉穩又心思玲瓏製慮周全。
她可以表現出那種絕對超過她真實年齡的成熟,可以忍受她這個年齡根本承受不了的痛苦。
她隱藏的極深,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她心底的那種純真和幼小。
景軒每每想起她與自己對視時的情景,仿佛她就站在自己的麵前,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一樣。
景軒鋪開紙筆,他試著去畫那個印記,卻不知不覺地畫起了清泉的樣子。
如今的北野已經有了新的鎮北王,盛隆已經不再受興成餘黨的威脅。
景軒在心裏想著,清泉一定不要是那個興成的孩子,一定不要與他的父親為敵。
風瑟瑟地吹。
似乎預示著,那個失了手的魑楝絕對不可能輕易地善罷甘休。
清泉和單熠兩人走著走著,剛剛來到了一個茂盛的灌木叢中。
清泉環視了一下四周,不安地皺起了眉頭。
有問題!
清泉拉在單熠飛快地向後躲去,毒箭在他們兩個麵前飛了過去落在樹上,刺中的樹幹被燒得冒起了灰煙,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清泉和單熠摔倒在了地上,他們兩人利劍般的目光掃射著周圍躁動的灌木叢,緊張的氣氛瞬間又燃了起來。
四個黑衣人從灌木叢裏跳了出來,每個人都拿著一把弩,上麵裝的都是可以一擊致命的毒箭。
清泉冷靜地要準備爬起來戰鬥,卻突然被一個身影擋在了麵前。
是單熠,他會武功。
清泉在天羅山學習了那麽久,這點眼力她還是有的。
單熠的武功絕不在她之下,而且還有那單家獨門的心法和內功。他可以在那天夜裏將重傷的清泉帶回來而躲過了所有追兵的眼線,就足能證明他實力的高強。
這四個黑衣人是根本奈何不了單熠的,他不僅武功高強,還精通醫術。他的招數完全可以一招斃命,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人身體的每一個弱點,就像死神一樣。
單熠很快就解決了這些人,扛起清泉逃走了。留下了四個除了還能活命,卻已經沒有了任何能力的廢物。
靜謐的樹林,一個可以和這裏混淆在一起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他綠衣綠袍,綠色的發絲,甚至連眉眼都是綠的。
陰冷的氣息從他身體裏散發出來,讓人覺得他不像一個人,而像一條冷血的毒蛇。
他瞟了一眼地上的四個黑衣人。以他的能力,不難知道這四個人的情況,那些人的筋骨傷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要了他們的命,又不會讓他們再從地上站起來。
“一群廢物。”
四根毒針,輕鬆地就解決了那四個人的命。
清泉,你可以,能讓我再次親自出手,你應該感到無比的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