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熠帶著清泉離開了樹林。
相比那個充滿了毒物和殺機的樹林,這個魚蛇混雜的琉光城倒是安全了一點。
單熠幫清泉化了個妝,躲過了進城的盤查。又找了一家小小的客棧,將兩人藏了起來。
忙完這一切已是深夜了。
清泉竟然在**沒心沒肺地睡著了,留下單熠一個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地上。
為了不引起注意,他們隻開了一個單人的房間。
這個屋子小的可憐,床隻有一個,連被子都沒有第二條。
單熠有些尷尬,他走了過去,把被子蓋在了清泉的身上,坐在一旁看著她依舊慘白的臉。
清泉隻有在單熠身邊才能這麽坦然地入睡吧。她太累了,疲憊不堪的樣子讓人心疼。
清泉雖然一個人占著床,但是她瘦小的身體全都蜷縮在了一起,讓一張床閑了一大半。
單熠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走到另一半床邊,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他背對著熟睡的清泉,保持著不寬的距離,靜靜地睡著了。
清泉第一次睡得這麽安穩又深沉,她均勻地呼吸著,像是已經沒有了危險一樣。
天亮了。
小屋裏瞬間被光亮填滿。
單熠決定出城,去港口坐船,因為他和清泉隻有徹底離開了琉光城,才算安全。
琉光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那港口看上去就在眼前,可是走起來卻要走上整整一天。
為了避開人群,單熠他們便不得不多繞幾個小巷子,免得路上有人認出了清泉是被通緝的刺客,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還沒出門,麻煩就已經找了上來。
昨天,單熠守了一個晚上,這間小旅店並沒有發生任何奇怪的事情。可是早上起來竟發現,清泉被人中了蠱了。
已經日上三竿,清泉卻一直在昏睡著,單熠怎麽叫都叫不醒。時間緊迫,單熠隻能無奈地把她背了起來。
清泉很輕,身上除了骨頭就隻剩一張皮了,幹扁又嬌小,沒有其他女孩兒的那些健康和紅潤。
單熠默默地接受著她全部的重量,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他背著清泉悄悄地離開了客棧,走在空無一人的偏僻巷子裏。
天羅山有一種蠱,種蠱人可以不在身邊,通過夢境將蠱種入人體當中。夢蠱,由此得命。
任何人在他中了蠱之後,都墜入了一場可怕的夢魘當中。至於是什麽樣的夢,誰都控製不了。
夢蠱不會傷身,唯一的作用就是使人陷入永久的沉睡,忘記時間,忘記感情,忘記自己。
想醒過來,難如登天。
這是清泉第三次做這個夢,一個要守護她的女人的夢。
那女人總是看不見臉,隻有一道倩影和一陣動人的聲音。
“孩子,你不能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的使命,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你究竟是誰?”
清泉在潛意識裏,問著這個問題,可是聽到的卻全是自己問的問題的回聲。
清泉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她瞬間感覺頭痛欲裂,腦袋被回聲震得要炸掉了。
“孩子,你要知道,你是世人的希望。你肩負重任,你不能就這樣倒下。”
那女人的聲音就像梵鈴,敲得人神魂顛倒,清泉不知不覺地就著了她的道。
你是興成的希望。
你要懂得忘,忘掉情感。
沒有情感,你就沒有弱點。
你現在倒下,是因為你腦中充滿了情感,它使你痛苦,擾亂了你的心緒。
把它忘了,隻有忘了,才能克服恐懼,才能戰勝你自己。
忘了它,忘了它。
皇宮。
皇上正對著一塊花布哭哭笑笑,他的兩個兒子都跪在了他的麵前。
“梅兒,朕,想你了。”
皇上整日瘋話連篇,旁人已經見怪不怪。
那個始終半遮著臉的國師此時正在皇上身邊附和著,他滿嘴的蜜語金言哄得皇帝日日都瘋瘋癲癲。
這個國師,是出了名的伶牙俐齒,卻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麵目。
“梅兒,你說,我們就這麽一個孩子,你為什麽就不管了呢!”
這句話讓跪著的景軒突然渾身一驚,豆大的汗珠一下從他的臉上滑了下來。
他做夢也沒找到,這句話可以從這個瘋子的嘴裏說出來。
母妃為什麽不管自己了,為什麽永遠地離開了,身為父皇的他就沒想過嗎?
如今這個瘋子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他完全可以下令將景軒掛在城牆壁上,來吸引回她的梅兒。
景軒雙手在顫抖,他把頭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手臂裏,聽著自己快要超荷的心跳聲。
“梅兒,朕,想你。”
皇帝睡了過去,花布從他手裏滑落,掉在了地上。
皇帝那樣子頹廢窩囊,一點兒沒有帝王該有的樣子。
景戎氣得眼睛發紅,拳頭攥得緊緊的,嘎嘎直響。他咬牙切齒,好像下一秒就要衝上前去,為民除害一樣。
為民除害,真是不假呢。
景氏的江山,真是灰暗淒慘,沒有人救得了了。
國師示意景軒他們離開這個壓抑的皇宮,他和景戎便立刻起身逃一樣地走了。
景軒心裏慌得很,他在想自己在這瘋子的手裏還能活多久,還能不能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找到清泉。
琉光城。
清泉還在睡著,單熠緊張地守著她,寸步不離。
夢蠱隻有清泉自己可以破解,破解不了就會永遠深陷其中。
單熠守著清泉,替她捏了一把汗,祈禱這時候不要有人來找他們的麻煩。
隨著風漸漸地大了,一個詭異的身影探出了巷子,帶著陰森的黑色氣息和似笑非笑的鬼魅之感。
單熠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晚了,那人鋒利的刀已經貼在了他和清泉的脖子上。
單熠一動不敢動。
那鬼魅好像不會說話,他用手指了指沉睡的清泉,又指了指單熠麵前的刀。
他要清泉的命,單熠不用猜都知道。
突然,單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裏一根銀針不偏不倚地紮在了那個鬼魅的喉嚨裏。
鬼魅被逼得退了一步,卻毫不在意地用手把毒針拔了出來。
單熠皺了下眉頭。
他沒有困惑這個人為什麽不怕他的針,他隻是不明白為什麽他和清泉會被發現。
無論怎麽躲,他們的蹤跡總是會暴露,就像被人時刻監視著一樣。
此時,單熠想不了那麽多了。他將清泉護在身後,一個人與這鬼魅打鬥,僵持不下。
清泉還在與那夢魘作鬥爭。
在意識裏,清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真的要忘掉情感嗎?
清泉其實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所謂的情感。
在天羅山的魔鬼訓練已經把她的心磨得堅硬異常,早就沒有了那些多愁善感。
忘掉情感,就等同於要忘掉自己的過去嗎?
她做不到。
過去,這個很奇怪的東西。
清泉很是在乎自己的過去,盡管她對自己的過去並不清楚,甚至是一片模糊。
但是每個人的腦海裏,一段痛苦的回憶總是比一段快樂的回憶要更加深刻,因為它像傷疤一樣每時每刻都烙印在自己的身上。
那個奇怪的符咒,那段黑暗的往事,以及那個神秘的女人。
清泉咬著牙,她告訴自己必須清醒過來,她不能沉睡在這無端的迷茫當中。疼痛蔓延,夢魘侵蝕著心智。
不能倒下,還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決呢。
“我要醒過來!”
清泉感受到了那女人用力屏著呼吸沒有繼續相逼。
“孩子,你選擇的路,一定要堅持走下去。”
那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釋然,變得輕柔,變得格外細膩。
夢蠱,夢醒則破。
清泉感受到疼痛在減退,她永遠都能用最堅韌的毅力把它們抗下來,天羅山的招數她太熟悉了。
單熠還在與那黑影打鬥,隻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敵人。
當然了,天羅山的魅崇,就像打不死的蟑螂,除了惡心,還是惡心。
單熠的功法根本施展不出,這些魅崇不是人,自然沒有人類的弱點可以對付。幾番下來,單熠已經招架不住。他的雙手都被前麵的魅崇牢牢牽製住了,身後卻迎來致命的一擊。
千鈞一發之際。
隻聽身後傳來一陣破碎的巨響,伴隨著那個魅崇慘烈的叫喊聲,震耳欲聾。
單熠回過頭,看到清泉滿手鮮血,一動不動地站在了那裏,她旁邊那隻魅崇還在不停地打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