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是飯後散步的點,時不時總會路過的人,朝樓下擁抱的男女偷望幾眼。被朱賢宇抱到不自在的靳佳雲,拍了拍他的背,“朱老板,不舒服就上樓休息。”

明明兩人的身體已經親密過無數次,但她仿佛就是個天生捂不熱的人,軟硬都不吃,朱賢宇拿這位大律師頭疼,可也沒撤退,鼻音讓他顯得有些可憐,“今晚陪陪我吧。”

“不想。”靳佳雲搖頭,臉上帶笑,算是客氣的拒絕,“明天我還要處理一宗棘手的案子,今天我需要早點休息,既然朱老板不舒服,我改天和你談。”

“嗯。”朱賢宇同意了,但手卻撐住了額頭,樣子有些難受。

本來不想管,畢竟隻是一個感冒發燒,但朱賢宇漸漸彎下的腰,讓靳佳雲緊張了起來,她扶住他的手臂,“還好嗎?”

“可能這段時間兩頭跑,又加上換季,不小心感冒了。”朱賢宇呼吸聲很重。

“家裏有藥嗎?”

“嗯。”

思量了一會兒,靳佳雲最後還是講了情麵,扶著朱賢宇往樓道裏走,“朱老板幫了我和我的家人很多忙,我要不把你送上樓,我未免也太沒良心了。”

朱賢宇竟嗯了一聲。

目光在他臉上掃了掃,靳佳雲笑了,“一個鼎鼎大名的香港富商,竟然在一個女人麵前撒嬌求照顧,我要是偷偷說出去,朱老板的名聲可不保啊。”

朱賢宇扭頭盯著她,卻說,“我隻會在靳律師麵前低低頭。”

“……”靳佳雲低下了頭。

這間頂奢的公寓到了夜裏,景色更迷人,霓虹光影一道道覆在透明的玻璃上,靳佳雲開了燈,陪朱賢宇進了臥室後,她去廚房接水,來過一次的她,杯子放哪,家電如何使用,她似乎了如指掌。

倒了杯溫水,找到藥後,靳佳雲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將水和藥遞給了朱賢宇,長腿翹起,“我生病的時候,恨不得一個人窩在被子裏,誰我都不想見,朱老板卻像個三歲小孩一樣,非要人陪,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生了病的朱賢宇,卸下了平日裏精明的外殼,虛弱的靠在床頭,看上去竟有些好欺負,她忍不住逗了他。

隻不過是一句玩笑話罷了,朱賢宇並不放在心上,況且他此時的的確確是那個想要被哄的三歲小孩,他吞下退燒藥,說,“其實我是一個很討厭熱鬧的人,從小就獨來獨往,和父母、親人之間也走得並不近,但唯獨生病,我不能一個人。”

“為什麽?”靳佳雲好奇。

朱賢宇道來,“中五那年,有一次我重感冒發燒,一個人窩在房間裏睡覺,進來給我送藥的人說,生病了要是沒人照顧,連死了都不會有人知道。”

“……”靳佳雲驚怔,“誰這麽惡毒?”

“你要幫我打贏的人。”

“四姨太林碧欣?”

“嗯。”

靳佳雲驚詫的沉下一口氣,頭也低了下來。

而一直望向她的朱賢宇,藥物在身體裏逐漸起了反應,他昏沉的腦袋,卻用力地扯出了那段17歲噩夢記憶。

那日,全家出遊,別墅裏隻剩生病的他,隻是一個發燒感冒而已,喝完藥睡一覺出出汗就自然會好起來。他沒多想,蓋上被子裏睡去,處在半夢半醒間時,他聽見門被人推開,忽然驚醒,難受得他翻不了身,女人的香水味越來越濃。

“你別動,阿賢。”

走進來的是父親的四姨太林碧欣,她將手中的一碗中藥放在了桌邊,毫不避嫌的去扶朱賢宇的肩,因為他怕出汗,便沒有穿上衣,她忍不住稍微摸了摸少年的肌膚,“我看你感冒了,就想留下來照顧你,我熬了點中藥,你喝了,會好得更快。”

朱賢宇並不想喝,轟趕林碧欣。

可林碧欣還是有點纏人的妖術,坐在了床邊,親手喂他喝藥,“阿賢,你知道嗎?生病了要是沒人照顧,死了都沒人發現的,多慘啊。”

本就身體不舒服的朱賢宇,受到林碧欣言語的刺激後,一怒之下,朝她吼了一聲滾,還推翻了她手中的中藥。

最後聽見門外有動靜,林碧欣才不得已收手。

從回憶裏走出來,朱賢宇平靜的輕笑,“你知道她給我的是什麽藥嗎?”

靳佳雲問,“什麽藥?”

“催情的。”

“……”

林碧欣走後,朱賢宇反鎖了房間門,一覺睡到了夜裏,保姆進來收拾屋子,跪在地上擦地板時,聞見藥材的味道有些特殊,便結結巴巴的問,“少爺,你、你怎麽會喝這種藥?”

“這不是治感冒的藥?”

保姆立刻慌忙的解釋,因為她老公在藥材店打工,所以她對各類藥材非常熟悉,說這哪是治感冒的,這是催情的。

時至今日,朱賢宇清晰的記得,當時的他穿好衣物,拖著疲憊的身軀衝到了客廳,見到了剛剛回家的父親,本想將林碧欣的罪證一一昭告天下,可見到兩人不顧旁人纏綿親吻,他隻能咽下怒氣與委屈,退回了臥室。

朱賢宇花了幾分鍾,將自己少年時期的陰影說了出來。

這是他從來不向人說起的秘密,可是他此時很想說給靳佳雲聽,他不怕丟臉,也不怕她會對自己有異樣的看法。

這宗遺產繼承案涉及到了一個龐大的家族,接手時,靳佳雲費了許多精力去了解朱賢宇的家庭構造,也摸清了林碧欣與朱家的糾葛,隻是她沒想過,就是這樣一看完美的女人,竟然企圖性侵丈夫的兒子。

她也明白了,為什麽自己每次提到這個人名,朱賢宇的眼裏都會有怒。

“因為這件事,所以你一直不與女人往來?”靳佳雲問。

朱賢宇點點頭,“嗯。”

他又笑,“我珍貴的第一次是被靳律師奪走的。”

聽出來他是在開玩笑,靳佳雲起身想去給他再接一杯溫水,眼睛沒看床,“所以我不睡處男,纏人,麻煩。”

朱賢宇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深邃的眼眸在顫動,“靳佳雲,我是認真的。”

他的手掌用了些力,是在表達他堅定的態度,而靳佳雲隻是扭頭,提起一聲輕笑,看向他,“朱老板,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想和我談戀愛?就算是確立了關係,男女之間無非也就是看看約約會、吃吃飯、共度良宵,打發點無聊時光而已,很沒勁的。”

她確實對戀愛提不起一絲興趣。

“靳律師對戀愛的定義,隻是這樣嗎?”鬆開手,朱賢宇認真想要得到答案。

靳佳雲回問他,“不然呢?朱老板有何高見?”

朱賢宇緊緊地盯著靳佳雲那雙冰冷的眼,毫不保留地將自己的答案告訴了她,“我認為好的感情,是可以為彼此遮風避雨,可以陪著彼此共同前進。”

“……”靳佳雲垂下眼眸,逃避開了他的視線,一顆藏起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

最後,靳佳雲以想要喝水為由,走出了房間。

廚房沒有開燈,她把自己圈在一個昏暗的空間裏,手中的水一口都沒有喝,目光渙散的盯著地板,耳旁邊刮起了一聲籃球場的尖銳噪音。

那時的她和胡文矜已經談了一年,在圖書館溫習了一整天,她就坐在籃球場陪男朋友打球,放放風,太陽落山後,他們一起手牽手去附近的川菜館吃晚餐。

走到一半,她突然很想問一個矯情的問題,“誒,你覺得好的愛情是什麽?”

胡文矜愣了愣,就像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隻反問她,你呢。

靳佳雲眉眼舒開,笑著說,“我認為好的愛情是,可以互相遮風避雨,可以彼此共同進步。”

胡文矜隻同意了她的觀點,回應了一聲,嗯。

當時的靳佳雲還是很向往美好的愛情,甚至是婚姻。在漫長的戀愛時光裏,她確實受到了胡文矜的百般照顧,也一起考去了紐約讀研。一切看起來,她都像是被上天眷顧的幸運兒,可是她終究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這個世上所有的承諾都有期限。

經曆了一次失敗的戀愛後,靳佳雲與其說不再期盼美好的戀愛,不如說,她不再相信人性,當一個人將事物看透,那這個世界裏的遊戲就變得索然無味。

尤其是,男女遊戲。

“靳佳雲。”朱賢宇的聲音叫醒了遊離中的靳佳雲。

靳佳雲抬起頭,在昏昏暗暗的光線裏,與他對視上,“怎麽了?”

朱賢宇朝桌角走近了一步,說,“剛剛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嗯,那你繼續說。”靳佳雲很尊重他。

朱賢宇眉目收緊,補充了未說完的話,“我做人做事,向來一諾千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