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榮。”他的聲音低沉沙啞,“開快點。”
他的自製力,竟在簡櫻麵前開始動搖。
“霍總,再快就超速了。”江榮欲哭無淚。
總算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醫院。
車一停穩,江榮繞到副駕駛準備抱簡櫻上樓,卻被霍冥堯擋開了動作,將人穩穩地抱在懷裏,裹得嚴嚴實實。
饒是跟了霍冥堯好幾年的江榮,這回都有點摸不準他的心思了。
他看向手機顯示的消息,臉色變得凝重,“霍總,不好了,小少爺知道今晚您要去接他,偷偷從老宅溜出來了!”
“讓人去找!”霍冥堯臉色驟變,帶著讓人膽寒的氣場大步朝外走去。
“已經讓人去了,小少爺反偵查能力很強,別墅區附近的監控都沒拍到他的身影……”
反偵查能力強?
霍冥堯氣笑了,這一招還是他教給霍童童的呢。
霍家樹敵眾多,若是哪一天霍童童被綁架,隻要在監控裏留下痕跡,即便是天涯海角霍家都會找到他。
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被他活學活用,避開攝像頭離家出走!
見江榮準備跟著他離開,他停下腳步冷聲交代,“你在這守著。”
守著?
江榮沒反應過來。
守著誰?
守著簡櫻?
霍冥堯讓他守著簡櫻?
這真是破天荒頭一遭啊!
可惜霍冥堯丟下這句話就拿了鑰匙頭也不回地走了。
“哪位是簡小姐的家屬?”醫生走過來問道。
江榮回過神來,“我是,簡小姐有什麽問題嗎?”
醫生搖頭,“她身上的藥劑已經解了,但其他問題才嚴重,營養不良、身上有虐待的傷痕,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她到底經曆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
江榮想到那份鋪天蓋地宣告簡櫻有精神病的新聞。
經曆了什麽恐怕要問她自己才清楚。
“她現在怎麽樣?”
“已經轉入普通病房了,估計要過一會兒才能醒來。”
“麻煩你帶我去找她吧。”江榮無奈,誰讓霍冥堯交代的務必要守著簡櫻呢。
江榮站在病房外伸手推開門。
**卻空無一人。
江榮嚇得冷汗直冒。
剛跑了個小少爺,現在又跑了個簡小姐。
另一邊,簡櫻耗盡身上最後一點積蓄登上公交車,一路搖搖晃晃抵達郊外福利院。
被霍冥堯救下之後,她雖意識模糊不清,可記憶卻完好無損。
直至想起那個孩子,簡櫻嘴角才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孩子是七年前簡圓聯合設計害她失身才有的。
無人相信她是遭人陷害,反倒認定她為留在簡家而自導自演。
簡櫻拚盡全力生下了孩子,可緊接著就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當年情況危急,她隻來得及將孩子托付給相識的在福利院工作的張阿姨。
不知七年過去,孩子是否平安。
想到此處,簡櫻憂心忡忡地望向遠方,心中暗自拿定主意。
待尋回孩子,便帶著他遠離這座城市,此生再不歸來。
福利院。
簡櫻站在門外,滿心期待地看著裏麵的孩子們歡快奔跑。
“您好,請問,張阿姨還在這兒工作嗎?”簡櫻小心翼翼地向一旁路過的工作人員詢問。
“張阿姨?”女人帶著口音思索片刻,“張玥吧?她五年前就不在這兒幹了,說是要回家安享晚年。”
簡櫻呆呆地開口,“那您可知她老家在何處?”
“這我不清楚。”女人搖頭,“唉,她命苦啊,說是回去安享晚年,其實是得了腦癌,沒多少日子了,回家治病去了。你說她都要死了,臨了還領養個孩子,說是到時候人家家裏來尋,她好有個交代。”
“把孩子送到這兒來的,你說家裏人還會回來找嗎?也就張玥傻,信了那人的鬼話,沒錢還要帶著個孩子走。”
“張玥離開這兒沒多久,本打算帶孩子回老家的,結果路上出了車禍,兩人都沒了。”
原來張阿姨一直記著她要回來接孩子的話。
可七年時光太過漫長,等到物是人非,張阿姨都沒能等到她。
那孩子呢?
孩子也在車禍中喪命了?
支撐她七年的信念瞬間崩塌,簡櫻眼前一黑。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張阿姨的墳,葬在何處?”
“哪有人給她埋墳喲。”女人搖頭,“她孤家寡人一個,出了事,無人認領,在停屍房放了三天,送去火葬場燒了,骨灰隨便撒在哪個地方當肥料了。”
女人見簡櫻太過傷心,還以為她是張玥的什麽親戚,想到什麽,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姑娘,不知道你是張玥什麽人。但我總覺得,張玥出事像是意外。她本來沒想離開這兒的,好歹有份工作,能賺錢治病,回了老家她能幹啥?她要走之前我經常聽見她和人打電話,好像被什麽人威脅,領養那孩子第二天,她行李都沒收拾直接走了。”
“這話我隨便說說,你別往心裏去啊。”說完,女人拍著胸口心有餘悸般轉身走了。
來之前簡櫻有多興奮,離開時就有多絕望。
簡櫻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直到聽見身後傳來狗吠,袖口被一雙小手拉住,她才回過神來。
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孩子緊緊貼著她腿邊。
不遠處,兩隻野狗也跟著停下,齜牙咧嘴地朝他狂吠。
孩子臉色煞白,嚇得瑟瑟發抖。
簡櫻趕忙將他護在身後,撿起地上的石頭朝那邊扔去。
野狗感受到威脅,不情不願地在原地轉了幾圈,夾著尾巴逃走了。
“沒事了,它們被我趕跑了。”
簡櫻蹲下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看得出來,他很害怕,但在簡櫻的安撫下,還是漸漸平靜下來。
簡櫻這才看清他的模樣。
臉上髒兮兮的,像隻小花貓,背著的書包破了個大口子,露出裏麵裝著的壓縮餅幹和礦泉水,沉甸甸的一大包,不知他是怎麽背動的。
手上和腿上有傷,應該是不小心在哪裏蹭到的。
這是福利院走丟的孩子?
“你……”她剛說了一個字。
孩子又縮成一團,牙齒瘋狂打顫。
看來是嚇得不輕。
隻猶豫了片刻,簡櫻伸手,卸下他肩上背著的沉重書包,將人摟在懷裏,輕聲細語地拍著他的後背,哼著歌謠。
她鼻子發酸。
抱在懷裏的孩子小小一團,讓她想起遙遠的過去,她第一次抱著那個孩子,也是小小的,像隻奶貓,在她懷裏囈語。
霍童童僵硬的身軀逐漸放鬆下來,他似乎才意識到被一個陌生女人抱在懷裏。
他下意識地想掙開簡櫻的懷抱,耳邊傳來女人輕哼的曲調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