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稞再次登錄遊戲時,果然瞧見了隔壁的三棟新房子,青磚黛瓦,白牆小院,門口的燈籠上仿佛都透著兩個字——富貴。

對比自己的茅草屋,夏稞都想立刻朗誦一首《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不過羨慕歸羨慕,夏稞最多在心裏說一聲可惡,轉頭又自己種地去。

今天的村子依舊熱鬧,越來越多的玩家為瓶瓶奶和寶箱而來,村口、田間、山林裏,到處都是人,甚至還有一些在屋舍附近打轉。夏稞也不往前湊,背著小背簍就奔向了她的地。

唐玥也在隱山村,老遠就站在田埂上向她揮手。兩人匯合,唐玥一邊蹲在田埂上百無聊賴地拔草,一邊跟夏稞說話。

“你是沒看到昨晚那個盛況,一船一船的青磚拉過來,那得多少錢啊。我現在算明白為什麽他們藏著寶箱不開了,來的人越多,瓶瓶奶越能賣出高價。不過你說他們那寶箱裏到底有什麽寶貝呢?那三個人竟然能藏著不開,這也太沉得住氣了吧?”

對於好奇心旺盛的唐玥來說,這絕對是不能理解的行為。她這幾天看著官府告示上不斷刷新的“某某某打開寶箱獲得了什麽寶貝”這種消息,眼饞心也饞。

官方告示是每個地方都有的,一般設置在村口、城鎮的主幹道這些顯眼地方,以紙質文書的方式向所有玩家宣告重要事宜。而遊戲裏還保留著傳統網遊的世界頻道、團隊頻道和私信界麵,打開係統麵板就能看見,玩家能夠召喚出虛擬鍵盤打字輸入,進行發言,且此界麵僅玩家本人看得見,不用擔心別人偷窺。

夏稞玩遊戲那麽多天,也就打開來看了兩三次,那裏麵的信息太駁雜,她一個新玩家暫時還用不上。

此刻聽到唐玥提起,她不由又打開來瞧了一眼,果然,瓶瓶奶的事情正在世界頻道討論得火熱。

有句話說得好,物以稀為貴。

收完菜,夏稞在唐玥的百般推辭中,還是給了她一瓶瓶瓶奶,“現在瓶瓶奶的價格那麽高,你要去買就不劃算了。反正他每天都會給我一瓶,我攢攢就多了,而且這本來就有你的份啊,不拿白不拿。”

唐玥這才收了,朝四周張望幾眼,說:“今天沒看見何兄誒。”

“不管他,他一大戶,總不會克扣我的瓶瓶奶。”

“說起來,稞稞,你這像不像何兄給你提供了一個每日訂奶服務,就像以前訂早餐奶一樣。隻不過這個服務目前隻對你一個人開放,VIP客戶啊。”

唐玥說著說著,忽然戳中了自己的笑點,“科科”地笑起來。夏稞以前剛搬進宿舍的時候,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叫她的名字,後來大家熟了,唐玥還笑著打趣:“我們肯定是天生一對,你看,我笑起來都是你的名字。”

言歸正傳,夏稞今天想試試【廚藝】。

遊戲的數據庫號稱錄入了全網能找到的所有菜單,玩家隻要將正確的食材按照正確的順序放入合適的烹飪工具中,就能得到一份食物。也就是說食物的配方不一定需要購買,你如果想做一盤簡單的西紅柿炒蛋,隻需要按照你平時做的那樣,先生火,再放油、放食材、調味料,時間一到,食物自動出爐。

當然,你也可能得到一份失敗品,或能毒死人的黑暗料理。

做飯最難的地方還是在於各種配料的獲得,種植、采集是一種方式,花錢買也是一種方式。夏稞現在窮得很,花錢當然不能大手大腳的,所以她的菜單中目前隻有一樣東西——飯團。

食材是她自己種的,收獲的水稻可以用村子裏的石磨加工成白米,再做成簡易飯團。一個飯團可以恢複50點血量,並獲得種植、采集速度提升5%的buff,居家旅行必備。

做飯團很快,煮飯隻需三分鍾,捏一個飯團五秒,夏稞沒用多久就收獲了五十個飯團。唐玥則迫不及待地帶著瓶瓶奶回城了,賣是不可能賣的,她就是想回去炫耀一下。

夏稞做好飯團之後,便打算去山裏試試打獵。她又升了一級,點亮了【流星刀】技能,這可是她仔細研究過技能樹後,專門挑出來配合飛刀使用的武技。如果成功的話,她就會有肉,能賣更多的錢。

是時候讓這個世界見識一下小夏飛刀的真實實力了。

出門前,夏稞往隔壁看了一眼,仍然沒有看到何兄的身影。她搖搖頭,沒放在心上,一路快快樂樂地來到山裏,追著野雞跑。

夏稞信心滿滿,因為住在鄉下的時候,她可是殺過雞的。

可這野雞仿佛參加過國際馬拉鬆,跑得那叫一個快、體力那叫一個持久。夏稞雖然感覺不到累,但怎能允許自己被一隻雞戲耍,心道一聲“可惡”,拿出飛刀就開始展示自己的絕學——

好吧,射偏了。

飛刀紮在樹上,還沒紮進去,掉進草叢裏。夏稞也顧不上停下來撿,追著那雞一路跑一路扔,別說,還真被她扔出手感來了。

“吃我一刀!”夏稞信心滿滿,用力扔出。隻見那飛刀在空中電射而去,陽光打在它身上折射出奪目銀光,誰看了不說一聲——

“啊!”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誰他媽紮我?!”

夏稞抱著樹幹一個急刹車停下,眨巴眨巴眼睛,還有點懵。這是不小心紮到人了?她謹慎地探出頭去,隻見一個穿著匪氣,領口大敞著露出古銅色皮膚,額頭係了條紅色綁帶,臉頰還有刀疤的男人正氣急敗壞。

他是該氣急敗壞,因為夏稞的飛刀正好紮在他屁股上,夏稞自己看了都覺得尷尬。更尷尬的是她被發現了,刀疤臉舉起大刀對準她的藏身處,大怒:“給我出來!”

夏稞知道自己肯定打不過,眼珠子一轉,舉著雙手從樹後走出去,陪著笑說:“別衝動,自己人。”

刀疤臉:“誰跟你是自己人,老子可是土匪!”

“你看看我這樣子像老老實實種田的嗎?我就是來隱山村打劫的!”夏稞見招拆超,飛快地在心裏編造說辭,餘光瞥見剛才被灌木擋住的地方,竟看到了熟人。

何兄!

柔柔弱弱一個何兄站在那裏,仿佛被土匪強搶的小娘子。

事實好像也跟夏稞想的差不離。

“看什麽看,這是我先搶到的,先來後到懂不懂?”刀疤臉瞪眼警告。

“我不跟你搶。你也是聽到瓶瓶奶和寶箱的消息才來的吧?說實話我這是第一次出來打劫,心裏也沒什麽底,要不然我們合作吧?”夏稞問。

土匪也是玩家,這遊戲裏總有那麽一撥人,不願意老老實實種田砍柴,就願意成為邪惡的化身。玩家遇到土匪可以報官,官府通緝,張貼海捕文書,一場鬥智鬥勇的玩家追逐戰就此拉開序幕。

玩家若成功抓住土匪,可獲得官府獎賞,土匪也會去坐牢。總而言之這是遊戲所有玩法中最難玩的一種,可架不住好鬥分子們趨之若鶩,甚至以登上懸賞榜單為榮。

“你才剛用飛刀紮我,我信你?”土匪兄也不那麽好騙,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餘怒未消。

“我真的是不小心。”夏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隨即像是想起什麽,連忙從口袋裏摸出一瓶瓶瓶奶,“你看這個,總信我了吧?我這打扮買得起瓶瓶奶嗎?這就是我剛才從別人身上打劫來的。我還聽到點關於寶箱的線索,就在山上,這才找了過來。你要是能不計較剛才的事,我就帶你去找寶箱,怎麽樣?”

“真的?”土匪兄仍然半信半疑。

“我騙你幹什麽,你看我打得過你嗎?”夏稞攤手。

在夏稞的再三忽悠下,土匪兄終於鬆口。不過他堅持要夏稞在前麵帶路,他壓著何兄跟在後麵,以防夏稞耍詐。

夏稞帶著兩人在林子裏轉悠了半天,做足了苦苦尋找的姿態,最後才在土匪不耐煩的催促中,找到了昨天的那處斷崖。

“就是這裏,我聽他們說寶箱就在下麵!”夏稞麵露驚喜,跑到崖邊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去。土匪見他這樣,哪還有空懷疑,急著趕在他前麵找到寶箱,熟料他剛走到崖邊,後麵突然伸出一隻腳,毫不猶豫、幹脆利落地將他一腳踹下去。

“臥槽——”是他的遺言。

夏稞轉頭看向何兄,此刻的何兄就像昨天一樣,老神在在地站在崖邊,連站的位置都差不多。

他說:“謝謝你救了我。”

夏稞覺得有點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怎麽怪。這一出英雄救美,不是她預想中的模樣。

土匪兄掉下去了,但沒有死,頑強地從地上爬起來對著兩人破口大罵,什麽“狼狽為奸”、什麽“暗通款曲”都出來了,夏稞都沒想到他語文水平竟然不錯,會那麽多成語呢。

“走你。”夏稞二話不說給他下了一場飛刀雨。

一刀未中。

“可惡。”夏稞氣死了。

崖下的土匪嘲笑她,又是一連串“技不如人”、“丟人現眼”之類的成語喊出來,一邊喊,一邊往上爬,“等我上來你們就死定了!”

“那你以為我會等你嗎?”夏稞想也不想,拉起何兄撒腿就跑。

呼呼的風吹在臉上,感受不到疲倦,夏稞隻覺得痛快。她一直拉著何兄跑出了幾百米遠才停下,路上的野雞看見她,都紛紛撲棱著翅膀讓路。

兩人來到了之前夏稞采蘑菇的那個地方,有了這一出,夏稞也沒了繼續打獵的心思,便跟何兄一起回村。

路上,夏稞問他:“你怎麽一個人被土匪抓住了?”

何兄,也就是奚懷答:“我在找有沒有寶貝。”

夏稞:“寶貝?”

奚懷笑說:“遊戲講究公平,隱山村那麽偏遠又那麽小,對於選擇這裏的玩家來說未免太不公平了,所以這裏也許有特別的產出。”

譬如你的瓶瓶奶。

夏稞藏好自己的小嫉妒,四下望了一眼,說:“你覺得在這山上?”

奚懷點頭,“村裏我都看過了,沒什麽特別的。”

夏稞的心緒百轉千回,最終悄悄湊近,眨巴眨巴眼睛,小聲問:“那你找到了嗎?”

奚懷:“還沒有,但我有點頭緒了,明天要一起去嗎?”

歐皇邀請,夏稞怎能拒絕,她甚至抱著點就此轉運的不切實際的想法。而奚懷看著身旁的人,盡管透過遊戲裏那誇張的造型,他無法知道對方具體長什麽樣子,但就是莫名覺得她此刻心裏算著小九九的樣子有些可愛。

可愛大概是種刻在靈魂裏的香氣,不管披上什麽皮囊,都會毫無阻礙地散發出來。

“對了,這是今天份的瓶瓶奶。”奚懷拿出瓶瓶奶遞過去。

“謝啦。”夏稞大方接過,想了想,又拿出一個飯團遞過去,“我自己做的,你要是不嫌棄,明天我再給你帶幾個,省得去買了。”

奚懷微笑:“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奚懷:飯團不錯,比小麵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