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夏稞和奚懷相約小樹林。兩人見了麵,奚懷給夏稞一瓶瓶瓶奶,夏稞給奚懷十五個飯團,也算有來有往。

夏稞琢磨著,初步的革命友誼算是建立了,至於這位何兄到底是不是像表麵上那麽人畜無害,管他呢。

一路無話,兩人來到了昨天遇見土匪的地方,夏稞這才問:“你說你已經有點頭緒了,接下來應該怎麽走?”

奚懷:“你跟我來。”

夏稞便跟著奚懷,走了大約兩分鍾,就被叢生的灌木攔住了去路。但她不認為奚懷是在無的放矢,撥開灌木一看,後麵竟然有個山洞。

這時,一點火光在身後亮起,夏稞回頭,就見奚懷點燃了火折子,說:“進去看看吧。”山洞裏有點黑,他本想問夏稞怕不怕,忽見她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識趣地把話咽了回去。

夏稞可不是嚇大的,她酷愛鬼屋和密室逃脫類的遊戲,恐怖片也看過不少,偏愛日式不喜歡美式。她興致勃勃地走進山洞,可黑暗的路段並沒有多長,前方就透出光亮來。

那不像是日光,倒像是寶石發出的光芒。

寶石!

發了!

夏稞幾步就把奚懷甩在了身後,背著個小背簍蹭蹭蹭跑得特快。前方轉過一個彎,光亮逐漸在夏稞眼中顯形,那是**在四周岩壁上的不規則晶狀體,成片成片的晶狀體像龍的鱗片,也有突出來的部分,像石筍。

那麽多那麽多散發著微光的晶體將山洞照亮,那顏色該怎麽形容?夏稞睜大眼睛仔細想了想,像夏天陽光下的泡沫,有彩虹的顏色,幻彩迷離。

沒有任何一個女生能抵擋如此美景,夏稞也不例外,她忍不住上手去摸,又拿出一枚飛刀敲了敲,試試能不能敲一塊下來。

這麽折騰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來這裏還有別人,回頭看向奚懷,隻見他抬頭望著山洞頂上垂下來的最大的一塊晶體,有些出神。

“你在想什麽?”夏稞問。

“很漂亮是不是?”說這話時,奚懷的眼睛倒映著晶體的光芒,格外有神采。夏稞不禁感歎這遊戲細節做得真是棒,再看這滿山洞的瑰麗景象,拍些照片或錄一段視頻傳到網上去,肯定會吸引很多人過來打卡。

《南柯一夢》之所以能這麽火爆,風景做得好也是一大原因,因此吸引了一大批旅遊觀光黨。

夏稞覺得男人愛寶石也很正常,見奚懷好像真的喜歡,不無遺憾地說:“可我剛才試了,這個晶體的硬度非常強,我鑿了半天都沒鑿下來一塊。”

奚懷道:“或許得用專門的工具,也可能是開采技能必須達到一定等級。我們再去前麵看看。”

前麵的路還很長,兩人走了許久都沒走到頭,倒是撿到幾塊脫落的晶體。夏稞姑且把它叫做水晶,最大的一塊也隻有黃豆粒大小,如果不是她眼尖,還真撿不著。

“我覺得,這水晶也可能根本鑿不下來,得靠撿的,給新手村玩家的一點小福利。要是來觀光的人多了,隱山村說不定還能發展起一個小集市。”她說。

繼續往前走,夏稞又撿到兩粒水晶,等她看到前方傳來的光亮,才驚覺他們已經來到了出口。

可這山洞似乎是筆直的,他們從入口到出口,難道橫穿了整座山?

思及此,夏稞快步往前,剛要出去,卻迎麵撞上空氣牆。雖然不痛,但夏稞還是下意識地捂住了額頭。

係統及時彈出提示:

【解鎖新區域】

【江湖凶險,請十級後再前往】

夏稞透過空氣牆望出去,外麵似乎跟山洞的這邊沒什麽兩樣,隻是隱約的綠意間,她看到有一座廟。有廟的話就會有玩家或者NPC,可能會有另一個村子,以後這個山洞就算是個穿山的捷徑了。

“走吧,該回去了。”夏稞收一收自己的好奇心,剛想轉身離開,就見奚懷迆迆然從自己麵前經過,一腳跨出了山洞。

“你十級了???”夏稞此刻的表情比發現他是瓶瓶奶大戶時還驚訝。

“我開了很多地,造了新房子,不知不覺就十級了。”奚懷聳聳肩。

夏稞無言以對。

她跟這位何兄之間隔的是一堵空氣牆嗎?不,不是,那是東非大裂穀,是馬裏亞納海溝,是歐皇和非酋的差距。

“再見!”夏稞立正、轉身,背著小背簍就要回她的山那邊去。奚懷忍俊不禁,連忙叫住他,“等等。”

夏稞回頭,“還有事?”

奚懷丟過去一個東西,“拿著吧。”

夏稞接過,發現竟然是一匹唐三彩的小馬。在遊戲設定中,唐三彩作為唐代的標誌之一,是可以漲經驗值的特殊物品,從三彩馬到侍女俑,能漲的經驗值不等。她有些奇怪為什麽何兄對她這麽好,狐疑地問:“你真的要給我?”

誰知對方被她這麽一問,竟真露出思索表情來,說:“這樣好像確實是我太虧了,不如你當我一天的保鏢怎麽樣?待會兒不管遇到什麽危險,你都得保護我。”

夏稞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你是沒見識過我小夏飛刀的本領嗎?

奚懷:“鑒於你昨天的英勇。”

夏稞:“那如果你不小心死了,我要賠錢嗎?”

奚懷:“不用。”

夏稞:“好的。”

夏稞愉快地接下委托,再選擇使用三彩馬,馬兒便化作一道華光湧入她的體內,讓她飛快升上10級。其實她本來也快到了,就差臨門一腳。

隻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新區域裏竟然有那麽多入了魔的猴子,而何兄竟然也真的隻讓她在前麵打,他在後頭優哉遊哉,遊山玩水。

入魔也是遊戲的一大設定,為了防止部分玩家因為動物做得太真實而不忍心下手,也為了防止某些心理不夠健全的人在現實中模仿,主創團隊特地引入“魔氣入侵”的設定,隨機在野外設置魔氣入侵的點,周圍動物被魔氣感染後就會變得麵目可憎,並會主動攻擊玩家。

新手村則是絕對的安全區,裏麵的野雞不會有被感染的風險。

可這山上的猴子,太多了吧!

夏稞昨天是追著一隻野雞滿山跑,今天是被一群猴子攆著跑,人生之艱難可見一斑。

餘光瞥向身後,何兄看起來還是那麽的柔弱,手無縛雞之力,可他的嘴角明明掛著微笑,看夏稞耍猴看得饒有興致。

“我打不過了!”夏稞一邊跑一邊喊,手裏飛刀咻咻咻扔個不停,猴子沒死幾隻,她的飛刀倒快用完了。

千鈞一發之際,翩飛的衣角劃過她的視線。

是何兄,他似乎學了輕功,一個起落便到了夏稞麵前。其姿態之輕盈,宛如世外高人,而後這位高人便一腳踹飛了一隻猴子,再迆迆然掏出一個小藥瓶,將裏麵的藥粉灑在兩人周圍,畫出一個圈。

夏稞好不容易喘口氣,問:“這是什麽?”

奚懷:“驅魔粉。”

夏稞:“灑了這個猴子就不會進來了對嗎?”

奚懷點頭,夏稞心中稍定,趕緊掏出飯團來補血。剛才她被猴子追殺,血量急速見底,要是奚懷再不出手,她都要掛了。

可一個好的保鏢,是不會質疑自己的雇主的,夏稞吃了飯團就坐在地上慢慢回血,想等一會兒就提議回村。

時間靜悄悄過去,夏稞的血量漸滿,氣氛卻陡然詭異了起來。

紅眼睛的魔猴不敢跨過藥粉畫下的圈,又不肯離去,繞著圈齜牙咧嘴。猴子越聚越多,雙方相隔僅有兩米的距離,夏稞甚至能聽到它們粗重的呼吸聲。

“你那個藥粉還有嗎?”她問。

“僅此一包。”奚懷答。

“那我們待會兒怎麽出去?”

“我也不知道。”

“嗯?”

“嗯。”

所以你為什麽這麽淡定?

夏稞猛地回頭,奚懷也回過頭看他,兩人背對背坐著,仿佛被困在圈中的唐僧和沙師弟。悟空明明說去去就來,卻轉身變回了原形,還入了魔,對他們虎視眈眈。

唐僧和沙師弟又能做什麽呢?悟空警告過他們很多遍了,出圈就是死。

又等了十多分鍾,猴子還沒有散去。

夏稞左思右想,覺得此時最好的辦法是下線遁,可她剛跟猴子打過架,猴子身上還有她的仇恨值,她沒有脫離戰鬥,就無法下線。死遁也很麻煩,死了之後屍體還在這兒,她又沒有複活道具,還得讓人來救。

這時,唐玥通過私信給夏稞發來了問候。

【無敵小玥玥】:你在幹什麽呢?

【孔翠花】:拍《西遊記》。

【無敵小玥玥】:???

【孔翠花】: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累了。

唐玥一頭霧水。

夏稞是真的累了,心累,她開始懷念在隱山村種地養雞的美好時光。她是為了什麽要橫穿一座山過來打猴子,哦不對,是被猴子打呢?

剛才何兄一個輕功飄到她麵前,再迆迆然灑下藥粉的時候,她還以為得救了呢,何兄那文弱的身軀在她心裏都瞬間高大了起來,卻原來一切都是幻覺。

兩人繼續等,照理說奚懷沒有仇恨值在身,是可以直接下線的,但他也沒有要跑的意思,這讓夏稞的心裏稍稍得到寬慰。

她都想好了,如果對方要跑,她就牢牢抓住對方,一哭二鬧三上吊。

“放心,我已經喊人來幫忙了。”奚懷看出她的小九九,不無打趣地說。

“是二少爺和青青草原嗎?”夏稞問。

奚懷默認了這個回答,夏稞不由鬆口氣,有人來救就好,就是等一會兒的功夫。熟料沒過幾分鍾,不遠處就出現一個人影,夏稞還在奇怪怎麽人來得這麽快,就看到一顆鋥亮的光頭。

謔,師父來了。

她又看向身邊人,原來這是個假師父,充其量就是豬八戒。

師父走近了,很年輕的一張臉,像個初中生,唇紅齒白,眉心一點朱砂,讓人不由在心裏誇一句好俊俏的小和尚。他穿著寬大的海青僧袍,脖子裏戴著佛珠,因為那張臉太過年輕,所以看起來有點兒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不過他手中的禪杖很厲害,一杖下去就是範圍攻擊,打得猴子們落荒而逃。

等到猴子都散了,他走到兩人麵前,問:“你們是誰啊?怎麽會在這裏?”

這聲音也還有點稚嫩。

夏稞從地上站起來,好奇反問:“這裏是什麽地方?不能來嗎?”

小師父說:“這是我們清涼寺的後山啊,要到這裏來隻能從我們寺廟那兒走,但我沒見過你們誒。”

清涼寺?

夏稞估摸著就是她剛才看到的那座寺廟了,回頭詢問奚懷的意見,看他接下來是走還是留。奚懷表現得很隨意,既然猴子都趕跑了,那不如再往前走看看。

一行人便往寺廟的方向走,據小師父介紹,他法號慧真,是清涼寺的第一代弟子。在遊戲裏落發為僧有個規矩,不管你先前取的是什麽名字,都得從寺廟給你提供的法號當中挑選一個,如果以後還俗,那就用回原來的。

“我們清涼寺雖然不大,不像那些大廟一樣香火很旺盛,但勝在每個人都潛心向佛,當和尚,我們可不是說著玩玩的……”

夏稞一路聽他叨叨,覺得這個小師父倒是真的天真爛漫,何兄看上去是人畜無害,但有了對比,就愈發顯得像大尾巴狼。

寺廟離得不算遠,說話間,三人就到了。可慧真剛想帶他們進去,便瞧見門口衝出另一個光頭來,一邊跑一邊還在往回喊:“這破廟你們願意待就待,別攔我,我就是來玩遊戲的,又不是真和尚!”

說罷,他帶著包裹頭也不回,飛奔而去。

慧真連忙追上去,但沒追上,隻能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嘴巴微張,飽含失落。廟裏追出來的和尚看到他,有些訕訕,“師叔你回來啦,剛才戒空要跑,我沒攔住,對不起啊。”

“不怪你。”慧真搖搖頭,明明他比另一個和尚要小,卻要被叫做師叔,還有模有樣地拍拍對方的肩膀,安慰道:“是戒空跟佛門無緣,你不要介懷,也不要自責。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夏稞發誓,她看到那個和尚眼角在抽搐,慧真要再說下去,這個也要跑了。

環顧四周,這清涼寺何止是不大啊,簡直就是破敗。廟裏也根本沒什麽香火,難怪和尚要跑。那和尚跑了之後,廟裏就隻剩下兩個人,一個慧真是一代弟子,另一個和尚是二代弟子。

慧真雙手合十,說他們師父在外雲遊。

另一個和尚悄悄告訴他們,“什麽雲遊,就是跑了唄。那家夥真不是個東西,忽悠我上山,最後把廟裏的東西都卷走了,裏麵還有一個稀有道具呢!也就慧真好騙,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那個稀有道具就是慧真搞來的。”

好騙的慧真還在興致勃勃地跟他們介紹寺廟內的情形,仿佛剛才的失落都是過眼雲煙。廟不大,很快就逛完了,慧真最後指著一棵掛滿紅綢的古樹,說:“這可是我們寺裏的招牌,姻緣樹。這個可靈驗了,單身的人寫上自己的名字,不出一個月就能脫單;不是單身的也能保證愛情長長久久,而且一根紅綢隻要99文錢,特別劃算!”

語畢,慧真飽含期待地看著夏稞和奚懷。

夏稞摸摸鼻子,她也不是不想談戀愛,實在是囊中羞澀。但慧真剛才還救了她,她左思右想,還是決定買一根,就當給慧真的謝禮。

“給我一根吧。”奚懷卻比她爽快得多。夏稞以為他也是為了要感謝慧真,就沒多想,兩人並排站在院中破舊的小桌前寫字,因為用的是毛筆,所以寫得有點慢。

寫好了自己的名字,還得親手掛上去。

夏稞看著自己那歪歪扭扭的字,有點不好意思,便問慧真要了梯子,將紅綢掛到了高處。奚懷則直接掛在伸手就能夠到的樹枝上,抬頭,隻見夏稞坐在了樹椏上,認真地係著紅綢。

姻緣樹是棵桃樹,此時山中桃花開得正盛,加上這是棵古樹,要比一般的桃樹大很多,那樹冠撐開來,一樹芳華。

坐在樹上的夏稞被花葉掩映著,原本刻意調得魁梧的身軀也顯得嬌小起來。再加上不知道為什麽,奚懷總覺得她臉上的表情活靈活現,要比其他人生動得多。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他的腦子裏突然蹦出一行詩,讓他自己都楞了一下。這時夏稞從樹上下來,看見他在發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

奚懷回神,近距離看著孔翠花,什麽旖旎,瞬間都像夏日的泡沫,一碰就碎。

可能是單身久了吧。

奚懷想。

作者有話要說:夏稞:這個人真是奇奇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