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得自己現在已經做到站長的職務,否則的話,即便自己三頭六臂也難絕處逢生。
其實,林立豪此行除了回家看望一下老爹,參加妹妹的婚禮,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勸降程誌遠,令其反水投奔國民黨,這樣的話不僅給自己建立功勳,同時,再也不擔心自己不夠清白了。
林立豪回鄉遇到的和知道的都是鬧心的事,唯一讓他覺得開心的是在十月十九日上午十點,接到了林立賢的電報,告知他今天夜裏二十三點到達郎溪縣的火車站,希望哥哥能去車站接他。自從林立賢十五歲那年離開家去美國留學,學習工商管理,實質就是企業的經營管理,在這個家裏,看起來隻有林立賢最純粹了。
匆匆吃過晚飯,林立豪便帶上程誌遠開著車向郎溪縣火車站進發,林立豪認為這是最佳的時機。
夜色深沉,老式的福特轎車,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頭已經衰敗的老牛。這輛車是淮南站配置的轎車,也是林立豪的專車。雖然有點老舊,但是勁頭十足,黑暗中路邊的樹影向後麵飛快的倒去。
“誌遠,跟素蓮結婚後,你自己有什麽打算?”這是林立豪進了家門第一次這麽叫程誌遠。
程誌遠先是一愣,今天晚上林立豪把他叫上一塊去接立賢,程誌遠已經猜到了林立豪八九分。“大哥,如果國共就此和平了,我的誌願就是和素蓮一起教教書,這樣一生豈不也很快活。”程誌遠故意把話說得模擬兩可。
“國共太平,你認為肯能嗎?”林立豪雙手握著方向盤,一直目視著前方。
“對於是否太平,目前要取決於國民政府的蔣委員長吧,我倒是認為兩黨一起維護社稷發展,也未嚐不可。”程誌遠仍然不鹹不淡地回答。
“誌遠,你別幼稚了,從國共的第一合作失敗,到日本一九三一年的九一八事變開始,蔣委員長就提出攘外必先安內,隻不過一九三七年日本正式對華侵略,國內呼聲高漲,蔣委員長才不得已搞了第二次國共合作,如今日本人已經投降,你認為目前國共合作還能持續多久?”說到最後的時候,林立豪的話語裏已經明顯有了幾分揶揄的味道。
“大哥說的很對,其實蔣介石從始至終就沒有真心合作過,即便是抗戰期間,國民政府對我們共產黨也是防了又防,多次發生軍事衝突。蔣介石的心思其實已經大白於天下了,他是不可能同意兩黨執政的,因為在他的思想裏一直存在著安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大哥,我說得對嗎?”程誌遠反問。
“誌遠,看起來你對時政分析很到位嘛。”林立豪側過臉看了看程誌遠,他也沒想到程誌遠對國共兩黨看得很透徹。
“大哥謬讚,誌遠實不敢當。”
“你分析很對,蔣委員長是不可能同意兩黨執政的。”林立豪直接肯定了程誌遠的推測。
“大哥,誌遠有一事不明白,不知可以問一問嗎?”
“都是一家人了,還跟我這麽客氣幹嗎?你說。”林立豪爽快地回答。
“既然蔣介石不同意兩黨執政,為什麽還邀約我們共產黨人去重慶談判?”程誌遠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如果國民政府單方麵撕破臉,勢必會引起國際輿論和社會動**,至於邀約嘛,也隻是權宜之計。”林立豪臉上現出了得意的笑容。看著林立豪得意的神情,程誌遠一時陷入了沉默。
“誌遠。”林立豪扭頭看了程誌遠一眼。“嗯。”程誌遠應了一聲。“在想什麽呢?”林立豪的問話好像很隨意。“啥也沒想。”程誌遠悠然一笑,很直接的回答了林立豪的問話。林立豪猶豫了一下:“誌遠,你有沒有想過到國民政府來做事,如果你要是有這個心思的話,我可以中間牽線搭橋。”繞了半天,林立豪終於說到了主題。
程誌遠莞爾一笑,衝著林立豪意味深長地回答:“大哥,不瞞你說,這個問題真的沒想過。”
“現在想還不晚呀。”
“不用想了,大哥。”程誌遠依然微笑著說。
“為什麽?”林立豪不依不饒。
“沒有為什麽,因為我當年在黨旗下宣過誓,我相信大哥也不希望我是一個拿自己誓言如同放屁的人,那樣的話,大哥也不會放心把妹妹嫁給我,對嗎?大哥。”程誌遠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跟林立豪鬧掰的時候,所以,故意拿話套林立豪。
林立豪豈有不知程誌遠的用意,即便是這樣,已經被程誌遠的話帶到這裏,一時也有些語塞。
“那是……那是……”林立豪不愧是老牌特務。“不過,中國有句古話說的好,識時務者為俊傑。”林立豪話鋒一轉。“當今天下,你們共產黨目前傭兵不過一百多萬,而國軍已經是八百多萬,共產黨拿什麽跟國軍鬥。”
“可是,我不是什麽俊傑呀。”林立豪廢了半天口舌,卻被程誌遠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敷衍了。
“你……”林立豪不由惱怒起來,由於心情過於激動,方向盤有點偏,險些撞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幸虧林立豪刹車及時,才沒釀成事故。林立豪重新調整方向,繼續掛擋前行,借這個檔口迅速地調整好心情,畢竟明天程誌遠就是一家人了,自己這個時候過激行為不可取,既然程誌遠油鹽不進,他已經決定放棄了。
話不投機,兩個人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大哥。”程誌遠首先打破了沉默。
“嗯。”林立豪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了一聲。
“你知道為什麽國民黨不得民心?”程誌遠好像故意在氣林立豪。
“哼。”林立豪在鼻腔裏不屑地哼了一聲,陰陽怪氣的問:“為什麽?”
“因為自從國民政府成立,一直就處於軍閥混戰,全國各地的百姓常年處於戰火之中,弄得民不聊生。加上國民政府官員腐敗,除了壓榨百姓就是壓榨百姓,老百姓這些年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試想這樣的政府怎麽得民心?”程誌遠慷慨激昂地說。
林立豪努力地壓製自己的憤怒,不然太沒風度了。“那隻是你的謬論,一麵之詞。”林立豪故意笑了笑。
“而共產黨則不然,毛主席選擇了農村包圍城市,就是共產主義思想,很大程度迎合了大多數人的思想,正是這種思想,符合四萬萬貧苦同胞的心態與理想,那麽,這種革命的宗旨很容易實現,同時給了所有慘遭壓迫的人前所未有的希望,最終是共產黨統治新中國是必然的結果。所以,大哥,識時務者為俊傑……”程誌遠的話剛說到這裏,林立豪像發了瘋一樣瞪了程誌遠一眼。
“你給我住口。”林立豪很清楚程誌遠接下來要說什麽,令他萬萬沒有想到本來是他勸降程誌遠的,程誌遠沒有勸降,放過來倒讓他反過來勸降自己,這個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的滑稽場麵。
程誌遠的能言善辯,一下激起了林立豪的好勝心,程誌遠你不是學校的教師嘛。我林立豪曾經也是教師,口才也不弱。於是,兩個人在車上展開了一場辯論,都企圖說服對方。直到到了車站門口,兩個人才停下了舌戰,結果誰也沒有說服誰。
進入站台,火車準時到達,一個提著行李箱,身穿藏青色西裝的人緩緩地走下了火車。立賢離開中國去美國已經去了九年,這六年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望著這個年輕人,林立豪依稀從麵貌還可以看出林立賢當年的模樣,林立豪試探地大聲喊:“立賢。”那個人果然停下了腳步,順著聲音向這邊望,當看到了林立豪的時候,那個年輕人迅速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地喊:“哥……哥……”
闊別九年重逢,兄弟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哥,爹好嗎?娘好嗎?”立賢忙不迭地問。
“都挺好的。”林立豪故意隱瞞了娘已經去世的消息,立賢剛回到家,千裏萬裏跋涉到家,此時還不宜告訴他,等他回到家裏再說。“哥,這位是?”這時候,立賢才看見程誌遠一直站在林立豪的身後。
“程誌遠,你姐夫。”因為剛才的兩個人一路爭執,林立豪不大情願地介紹,既然立賢問起又不得不說,隻是從聲音裏聽總覺怪怪地。“姐夫?是大姐夫還是二姐夫?”立賢繼續問。
程誌遠知道林立豪帶著氣呢,如果讓他繼續回答的話,難免會鬧出尷尬來,所以趕快迎了上去說:“你是立賢吧,我常聽素蓮說起你。”兩個人熱情地握了握手。既然程誌遠的話中說了大姐林素蓮,那一定是大姐夫無疑了。“大姐夫,謝謝你來迎接我。”立賢衝著程誌遠笑了笑,從神態中看出來蠻欣賞大姐的眼光的。
“立賢,都是一家人,不要太客氣。不過,你回來很及時,明天是我和你姐大喜的日子,歡迎回來喝我們的喜酒。”程誌遠對著立賢說。“這麽巧,回來趕上大姐結婚,哥,我二姐呢?”立賢明顯覺察到林立豪有點不對勁,表情一副怪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