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說還好,聽陸裕同這麽一說,林立豪把所有的怒火全部撒在了他的身上:“誤國的玩意,下地獄去吧。”說完,從腰間掏出手槍,對著陸裕同連開了數槍。陸裕同掙紮挺了幾下,便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
聽著滿城的槍炮聲,林立豪坐在轎車裏長歎了一口氣。轎車迅猛地在街道上行駛,就在通過一條街道拐彎的時候,林立豪透過車窗,看見拐角處站著一個人,這個人他太熟悉了,一直想幹掉他而後快,他就是梅攸文。此時的梅攸文,悠然地站在那裏,胳膊上架著一把狙擊步槍,微笑著看林立豪的車快速駛來。
林立豪知道梅攸文是衝著他來的,隔著車窗四目相對,攸文迅速地扣動了扳機,隨著槍響,林立豪倒在了車廂裏。看著林立豪倒下,梅攸文‘哼’了一聲,看著絕塵而去的轎車呼了一口氣,然後轉身離去。
聽到車窗破碎的聲音,司機轉過頭大聲地呼喊:“林站長,林站長……”
“別叫喪啦,我沒死。”林立豪‘哎喲’了一聲,好不容易從座位上坐了起來,轉過臉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半條胳膊全部被鮮血染紅……“梅攸文,這就是你為我送行嗎?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殺回來的。”
隨著省城解放戰爭打響,百萬雄師順利渡江,國民黨兵敗如山倒,蔣家王朝像風雨飄搖中的一隻孤舟。
一九四九年的四月下旬,安徽南部已經徹底被解放,攸文所在的華東野戰軍接到黨中央的指令,部隊稍事休整,準備繼續向西南挺進,徹底解放國民黨的臨時政府所在地重慶,粉碎國民黨賴以垂死掙紮的夢想。
趁部隊修整的空檔,攸文回了一趟梅林埠子。爹梅清遠已近古稀之年,自從日本無條件投降後,便從石佛山回到梅林埠子上,除了把自己祖業梅家的水上運輸重新恢複了運營,街麵上的鋪子,全部交給管家梅青山打理。
交給梅青山他放心,這個跟了自己一輩子的管家,爹早已視他如同親兄弟,除了中途日本鬼子鬆井太郎侵略梅林埠子,為了梅青山的安全著想,爹曾經安排梅青山回家,日本人投降了,自然就把梅青山招了回來。自己則一門心思投入到了梅林學校的修複當中去,任誰勸都不好使,梅林學校毀於抗戰之中,它是花費了爹多年的精力建成,如今成了一灘殘垣斷壁,自然就成了一塊揮之不去的心病。
畢竟爹已經是上了年歲的人了,攸文心中很是牽掛。
另外一個目的,他想蘇婉清了,上次見到婉清的時候,還是去年深秋的十月,轉眼間已經過去了六個多月,這六個月攸文轉戰南北,除了打仗就是思念,因為沒有一個固定的地方,連寫信都成了一個奢求。索性攸文放棄了這個念頭,他覺得安靜的去想念一個人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同時,他堅信想念蘇婉清的同時,蘇婉清也一定在想他。
攸文剛跨進梅家的大門,梅青山就看見了他,欣喜地衝著客廳裏喊:“老爺,大少爺回來了。”
“青山叔,跟你說過好多次了,不許叫少爺,不許叫少爺,您咋老是改不了口?”攸文故意繃著臉問。
梅青山撓了撓頭:“大少……”剛說了一個開頭,立馬閉上了嘴:“攸文,我咋老是記不住呢?是不是老了?”
“你才不老呢,是以前的習慣積久成疾,一時半會改不了,慢慢就好,我們共產黨人可不興這麽叫。”看著梅青山一副抓耳撓腮的表情,攸文假裝緊繃的表情頓時鬆弛下來。
“知道了,攸文,從現在開始就改。”梅青山笑嗬嗬的說。
正說話間,大娘溫如玉從客廳裏走出來:“老爺,真的是攸文回來了。”緊跟在大娘溫如玉後邊的梅清遠也走了出來,看見爹梅清遠的腰板不再像昔日挺拔,攸文的鼻翼間不禁一酸:“爹,是攸文回來了。”
梅清遠微笑著頻頻點頭:“回來好,回來好,累了吧,快到屋裏歇一歇。”
攸文點了點頭,順從地跟著梅清遠的後麵回到了客廳,剛坐下,大娘溫如玉就笑著說:“攸文呀,你可回來了,你再晚回來幾個月,怕孩子都要生下來了。”
“什麽?孩子?”大娘的話,讓攸文一頭霧水。“婉清懷孕的事你不知道?”大娘溫如玉反問道。
“婉清懷孕了?”這個消息對於攸文來說太意外了。
“是呀,已經六個多月了,你這個做爹的竟然不知道?”溫如玉說的時候,臉上笑意盎然。
攸文登時興奮起來,這個驚喜消息真的有點讓他欣喜若狂。“大娘,婉清呢?”
“看把這孩子急的,就不能陪爹聊聊天呀!”梅清遠坐在椅子上瞅著攸文說。
其實,對於婉清的懷孕,梅清遠的內心的高興絕對不弱於攸文,梅家終於後繼有人了,即便鬆井太郎侵略梅林埠子的時候,就在宋知秋臨死的前夕,知道攸文和攸武不是自己的親骨肉,他依然內心是高興的,畢竟攸文和攸武已經融入了梅家二十多年,就算是知道攸文和攸武的身世,還是願意把攸文和攸武當作親骨肉。
“婉清在學校帶孩子們上課呢。”大娘溫如玉笑吟吟回答。
“啊?爸,學校已經恢複上課啦?”
“對呀,早就恢複上課了。”說到學校的事,梅清遠似乎來了精神。“恭喜您,爹,這個學校您付出那麽多,終於有了結果。”攸文欣喜地對著爹梅清遠說。
“是呀,終於了卻我一樁心願。”梅清遠也有些感歎,第一次建學校,開學不到一年,就被鬆井太郎作為鬼子的大本營,後來為了打擊鬆井太郎,攸文親自指揮了那場戰鬥,在炮火中學校成了一堆廢墟,對於攸文來講,也算是他的一個症結,等於是自己親手毀了整座學校,雖然爹對於這件事沒有說什麽,攸文知道爹的內心一定很心疼。日本投降後,梅清遠就一直為修建學校東奔西走,如今學校重見天日,攸文還是由衷的高興。
“大娘,婉清六個月的身孕了,還能帶孩子們上課嗎?”攸文有些擔心。
“誰說不是呀,我和你爹都勸她,可是她不聽,還說在家閑著也是閑著,閑著的時候總擔心攸文,到了學校就不一樣了,自己跟著孩子一起學習文化,一起玩遊戲,這樣日子也能過得快一些充實一些。”大娘溫如玉說的時候,表情裏有些無奈。“別說婉清擔心你了,我和你爹也是整宿整宿睡不著,子彈可是不長眼睛的,攸文,你可要當心呀。”
“爹,大娘,你們就放心吧,我當心著呢。”攸文非常理解爹和大娘擔心,戰火無情子彈無眼。
“大娘,我餓了,飯做好了嗎?”攸文主動扯開了話題,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他不想把氣氛弄得這麽傷感。溫如玉抬頭看了看客廳的吊鍾,時針正好指在十一點上。“都十一點了,也能吃飯了,你走了這麽遠的路回來,看看我,咋把這一茬忘了呢?梅菊,中飯做好了嗎?”溫如玉衝著大廳外麵喊。“夫人,中飯早就做好了,我看見大少爺回來,和你們聊得這麽熱乎,就沒有打攪你們,夫人,你稍等,我這就把飯菜端上桌。”梅菊說完,忙乎去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吃了一頓午飯,攸文一邊吃一邊說一些部隊裏有趣的事,餐廳裏笑聲不斷。突然,梅清遠似乎有些感觸地止住了笑聲:“家裏自從你和攸武不在家,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笑聲了。”攸文知道爹想攸武了。“爹,我知道你想攸武了。”梅清遠的眼圈有些泛紅:“中國都已經解放大半了,你說攸武在延安,他怎麽就不知道給家裏來一封信呢?”說到最後,梅清遠顯然有些哽咽了,攸文聽出了爹的話裏有一絲埋怨自己。餐廳裏,頓時一片沉默,攸文也不知道怎樣勸慰父親。
“爹,全國馬上就要解放了,估計也快有攸武的信息了。”沉默了半晌,攸文籲了一口氣,心底有一點暗暗地埋怨攸武,同時也有一點點擔心。當初,是自己親自送走了攸武,如果出現什麽意外,攸文是不會饒恕自己的。雖然攸武身處延安根據地,可是在那樣特定的年代,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會不會……攸文不敢繼續往下想。
溫如玉見氣氛有點壓抑,趕緊過來解圍:“攸文,別怪你爹埋怨你,他呀,是想攸武了,說說這一晃都十二年過去了,你爹他是著急呀。攸武這孩子也是,走了這麽久,怎麽就不知道給家裏報一份平安呢?”
“大娘,我怎麽會怪爹呢,都怪我當初把他送走,如果要是留下來,也不至於十二年了,至今音信全無。”攸文趕緊賠著笑臉說。
“好啦,不說這事了,攸文呐,趕快給婉清送飯去,你沒回來之前,我每天都安排梅菊中午給婉清送飯,今天你回來了,你就給婉清送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