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玉及時截住了攸文的話,她害怕下麵的話題越來越沉重,攸文難得回一趟家,又鬧得大家心裏都不痛快。“好的,大娘。”攸文豈有不懂大娘的心思,感激地衝著大娘微笑。
“梅菊,趕快把食盒給攸文準備好。”溫如玉對著梅菊說。
“夫人,今天看見大少爺回來,我早就準備好了。”梅菊微笑著說,笑得善解人意。
“爹,大娘,我給婉清送飯去了。”攸文站起身,衝著梅清遠和溫如玉微微頷首。梅清遠好像還沒有從剛才的話題中走出來,一直寒著臉沒說話,溫如玉微笑著對攸文揮了揮手說:“快去吧,去看一看婉清,順便看一看你沒出生的孩子。”攸文點頭,逃一樣地走出餐廳,對於攸武的事,他有一點愧對父親。
修繕後的學校,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學校的圍牆上整體地刷了一層清新的綠色,讓人頓覺得眼前一亮,可想而知爹在學校的問題上煞費苦心。
攸文報了自己姓名,負責門房的一個老者笑著說:“是少東家呀,學生們還沒有下課,蘇老師正在給孩子們上課,您趕快裏麵請,稍稍等一下吧。”老者很客氣。“你往裏麵走,到了第二排往右走,第三間教室,就是蘇老師所帶的班級。”攸文微笑頷首致謝,提著食盒往裏走。
剛過了第二排,就看見一個和自己一樣穿著軍裝的男人,手裏也提著食盒,在一塊空地上苦等,攸文覺得這個身影似曾熟悉,便趕緊走了過去,人還沒到跟前,對方已經聽到了腳步聲,悠然地轉過身來。“程老師,是你呀?”攸文驚喜地驚呼。程誌遠趕緊把指頭豎在唇邊,攸文立刻會意到孩子們還在上課。
“攸文,你也來啦?”程誌遠小聲地問,聲音裏有幾分意外。
“部隊不是在修整嗎?我就請了幾天假,回來看一看父母。”程誌遠指了指攸文,唇邊湧現一抹壞壞地笑:“你小子沒說實話,是不是想婉清了?”
“程老師,別說我了,我們彼此彼此。”攸文大笑。
“攸文,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素蓮懷孕了,我要做爸爸了。”程誌遠說到素蓮懷孕消息的時候,臉上現出幸福的神情。“嘖嘖,程老師,看你得意的,我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婉清也懷孕了,已經六個多月了。”
“真的呀?”程誌遠瞪大了眼睛。
“當然,這還能有假。”攸文睃了程誌遠一眼。
“這麽巧,素蓮她也懷孕六個多月了,我真是太高興了,攸文,我們都要做爸爸了。”
“是呀,我們都要做爸爸了。”一股掩飾不住的喜悅在兩個男人的臉上蔓延開來。
“攸文,還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
“暫時保密,等到下午你就知道了。”程誌遠故意賣了一個關子。
“這麽神秘兮兮的呀?”
程誌遠沒有理會他。“今天我從總指揮部來之前,我們接到上級一個電話,安排我華東野戰軍留守一個營的兵力,保衛一個大人物,進一步的鞏固我們解放的果實。我就是接到這個任務以後,我才回來的。”
“到底是誰呀?程老師,你就不要跟我打啞謎了。”正說話間,學校的下課的鍾聲敲響了。
林素蓮和蘇婉清,兩個大腹便便的女人笑吟吟地從各自的教師裏走了出來。程誌遠深情地看著林素蓮,微笑著對攸文說:“見到就知道了。”說完,放下手中的食盒,迎上去把林素蓮擁在了懷裏。
“快放開我,孩子們都看著呢。”林素蓮在程誌遠懷裏一邊掙紮一邊嬌嗔地對著程誌遠說,臉色頓時緋紅。
看著下課的孩子們都在掩著嘴看著他們,程誌遠大大方方地說:“怕啥,誰讓你是我老婆。”
“擠到孩子啦。”林素蓮大聲地說。看熱鬧的孩子們哄堂大笑,一窩哄地跑開了。
見他們兩個人擁抱在一起,攸文本想繼續問,嘴張了張還是沒有發出聲音,他轉過身,發現蘇婉清站在自己的身後,一隻手撐在鼓鼓的腰間,一隻手溫柔地撫摸著隆起的腹部,正微笑地看著自己。
攸文快步走過去,微笑地看著婉清,四目相視,別後的相思都在目光匯集的一刹那。
“我要做爸爸了?”攸文傻傻地問。
“嗯。”蘇婉清使勁地點了點頭。
“婉清,辛苦你了。”
“我還好啦!倒是你槍林彈雨為了新中國解放事業衝鋒陷陣,你才辛苦。”蘇婉清深情款款。
“這孩子命好,生下來就是一個新的國家,新的社會。”攸文伸手撫摸著蘇婉清的肚皮。“是呀,我們的下一代,就再也不用飽受黑暗的統治和壓迫了。”蘇婉清也有些感慨。“就不知道這仗還要打多久?”
“應該快了吧,最多半年,全國都能解放了。”攸文也隻是根據目前形勢預測。“可能要更快。”
“那你什麽時間走?”每次相聚蘇婉清都害怕問這個問題,可是還是忍不住要問。
“現在部隊正在修整,估計也就三兩天吧。”攸文又何嚐不想回避這這個問題。“下午,聽程老師說,我可能還要見一個神秘人,晚上回去好好伺候你們娘倆。”攸文有些歉意。
“沒事,你忙你的正事,不要擔心我。”蘇婉清看出了攸文的歉意,忙安慰道。
時間總是匆匆,不知不覺下午上課的鍾聲敲響了,程誌遠和梅攸文才戀戀不舍的離開了學校。走在回去的路上,攸文問:“程老師,你說的那個神秘人什麽時候登場?”程誌遠掏出了懷表看了看:“現在都兩點了,他應該到了吧,我們定好兩點半在鎮子南麵的大路上等他的。”
梅林埠子鎮南的大道上,程誌遠和攸文剛到不久,便見到遠處一輛吉普車開來。
“應該是這一位神秘的嘉賓了。”程誌遠微笑著告訴攸文,程誌遠越是這樣神秘,攸文心裏越是有些忐忑,不知道這位神秘嘉賓究竟是何方的神聖。
說話間,吉普車在他們的麵前戛然而止,從車上跳下來一位體格健碩身穿軍裝的男人。
就在攸文和這個男人四目相視的一刹那,攸文下意識地咬住嘴唇,即便如此,嘴唇還是不停的顫抖,淚腺‘唰’的一下被打開,淚水拚了命向外湧現。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男人跟前,狠狠地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肌:“你個臭小子還知道有家呀。”
“哥,攸武對不起爹,更對不起娘。”來人就是十二年沒有回家的攸武,見到哥哥攸文的眼淚,攸武再也控製不住,兄弟倆抱在一起失聲痛哭。“大哥,都是我們的錯,這麽久了,也沒有給家裏一封信。”聽到一個女聲在說話,攸文攸武兩個人才分開,攸文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看見同樣一身軍裝的林素婷帶著兩個孩子站在自己的身後。
“娘,這是誰呀?怎麽跟我爹長得一模一樣?”林素婷身邊一個大概三四歲的女孩,用略顯稚嫩的聲音問林素婷。
林素婷蹲下身子,摟著女兒說:“盼兮,這是大伯伯呀,就是娘常跟你說的大伯伯,快叫大伯伯。”
盼兮怯生生衝著攸文喊:“伯伯。”
“哎……”攸文長長的應了一聲。“梅盼兮,好名字,盼望新中國的成立。”
“抗戰,過來,叫大伯伯。”攸武衝著站在林素婷身後的一個半大高的男孩招了招手。
“大伯。”
“哎!攸武,沒想到抗戰這麽大了?”
“抗戰是日本進入中原那年生的,生下來的時候就取名叫抗戰了,今年虛歲十二了。”攸武笑著回答。
“沒想到我們梅家人丁興旺呀,你嫂子就在這七月份也要生了。”攸文抑製不住內心的高興。=
“嫂子?”這麽多年沒通信,攸武對家中一無所知。
“蘇婉清,婉清就是你的嫂子。”攸文高興地說。“蘇婉清……?哦,想起來了,就是我蘇二叔的閨女,哥,你真的跟蘇婉清結婚啦?”攸武有點難以置信,對於那段娃娃親,他是知道的,當時他和哥哥都不讚同,誰知道結果哥哥真的娶了蘇婉清。
“我跟你嫂子是一見鍾情,跟娃娃親沒有關心。”攸文知道攸武心裏想的是什麽。
“那真是太好了,也算是了卻爹娘一段心願。”攸武真替哥哥高興。
“你們就別顧著自己高興了,趕快回家,也讓你爹高興高興。”程誌遠在一旁笑著催促。“是呀,是呀,哥,我們趕快回家吧,我可想爹娘了。”提到了爹娘,攸武眼睛了沁滿了淚水,十二年了,爹娘是自己無時無刻牽掛。
“嗯,回家。今天爹還在我麵前提到你,他老人家想你了。”攸文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娘沒了,攸武一直不知道,他想還是讓爹親口告訴他吧。
車剛停穩,攸文率先跳下了汽車。“爹,攸武回來了。”攸文大聲地衝著院子裏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