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秉忠抬起和善的目光,看著老李說道:“不錯,不錯了,八百年後,還能看見這門手藝的流傳,此生足矣!”

老李回頭謹慎的看了一眼張雅,麵露凶光,況且剛才劉秉忠已經說了自己時日無多,所以老李顯得更加小心,唏噓了口氣,對劉秉忠說道:“劉國師,晚輩有一事不明,就是咱們這一派的局限性,按理說,唐乾坤屬於現世人,不死不滅之身,咱們這一派的相術,為何連他的影子都算不到呢!”

劉秉忠還沒有答話,站在身後的張雅不鹹不淡的說道:“李師傅,您這話是問錯人了,他就是唐乾坤的一條狗,怎麽可能告訴你他的弱點?”

這般諷刺自然讓劉秉忠麵紅耳赤,大口喘了一陣粗氣,瞪了一眼張雅,讓老李扶著站起身,平和的說道:“這個問題,不是咱們相術的原因,天下之大,沒有什麽算不出來的,一切都是定數,隻不過,咱們這一脈術法有弊端,而在幾百年前,唐乾坤巧妙避開了這個弊端,算不到,也是很正常。”

這一刻,張雅似乎也放棄了擊殺劉秉忠的想法,很想聽他說下去,老李皺著眉頭問道:“國師!說句不過分的話,你在畫中,是否在最近感受到一次時間倒流?”

劉秉忠忽然瞪大眼睛,木呆呆的看著老李,詫異的說道:“時光倒流……不錯!我確實經曆過一次,就在兩個月以前,怎麽?是你們搞出來的嗎?”

老李深吸一口氣,木訥的點頭,說道:“不錯,國師有所不知,當初,我們這些人除破軍星,無一例外,全部命喪唐乾坤之手,忍辱負重,逆轉時光,就是要回來報仇。”

劉秉忠目光帶著些許怒火,說道:“根據我的推算,麻衣相術,你是唯一的傳人,唐乾坤這個狗日的,想玩絕我這門手藝啊!”

老李上前一步,問道:“國師,試問現在,我們已經有足夠的能力與唐乾坤相抗衡,但無奈他有著千年的修為,隻要躲起來,對於我們來說,無異大海撈針!如果我能算出唐乾坤的下落,此人必定不會再禍害人間。”

劉秉忠認真的點點頭,說道:“好!麻衣相術,這門手藝不能絕!既然讓我碰到了,我教你。”

老李點頭,簡直都要樂開花了,但看到張雅一臉的陰沉,馬上警覺起來,趕忙說道:“國師,李長江代我家老爺說一句話,您和張教主的恩怨,我家老爺會替你擺平,請您放心。”

張雅不屑的撇了撇嘴,說道:“兩個算命的術士,招搖撞騙,我想宰了他,神仙也攔不住。”

老李麵色發窘,急得看著秦絕,直跺腳。

秦絕深深歎了口氣,轉過身,看著張雅,冷冷地說道:“張教主,八百年前,你製造了無數生靈塗炭,殺了劉國師,難道八百年後,你連他的魂魄也不放過嗎?”

張雅的表情愈發冷峻,說道:“我從來不會憐惜任何人,在無用師卷中,若不是陳東野沒有喪失能力,恐怕我就陰溝裏翻船了,叫你一聲秦大師,別不知道好歹!你的麵子已經很大了,當心吃不了兜著走。”

秦絕也不反駁,當即橫跨一步,擋在劉秉忠身前,嘴巴微微上揚,冷若冰霜的表情,做著無休止的挑釁,冷冷地說道:“張教主,即便你有殺戮之心,但現在你也不敢動手,你顧及的比我多,當心一子錯滿盤皆輸,有膽子試試看!”

劉秉忠上前一把將秦絕推開,愣愣的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讚歎道:“古往今來的奇人也,秦大師?這身霸氣恐怕隻有你才能駕馭了,我沒算錯的話,你應該就是當年把陰間攪得天翻地覆的人,牛鬼蛇神見到你都要繞道走,號稱陽世間最厲害的秦絕,秦大師!”

聽聞這番讚美,張雅冷哼了一聲,說道:“哼,虛張聲勢,徒有虛名而已,秦大師已經敗在唐乾坤手裏不知道多少次了,這回要不是碰到我,早就上西天了。”

秦絕冰冷的表情,紋絲不動,更沒有反駁,劉秉忠長出一口氣,轉過身看著張雅說道:“鐵珊瑚,我確實想保留麻衣相術這門香火,但又不想因為我一個死人,讓你們大動幹戈,好!鐵珊瑚,你隻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我自會了結自己的性命。”

聽到這話,張雅才滿意的點點頭,“問吧!趁我現在心情好。”

劉秉忠停頓了幾秒鍾,說道:“世祖忽必烈對我有知遇之恩,他的壽命我早已卜算過,那一年,世祖命不該絕,我想知道,他是怎麽死的?”

張雅冷笑了一聲,說道:“劉國師,我還以為你要問什麽高深的問題呢?好吧!說說也無妨,忽必烈跟你一樣,被我殺死的,那一年,忽必烈好像是78歲?還是80歲?我忘記了,老眼昏花,可能是在位期間被你洗腦了,說什麽要善待漢人,哼!膚淺之見,竟然停止擴張領土,真是越老越沒用,早已沒了當年鐵騎戰馬奪天下的魄力,我合計了幾天,決定扶持鐵穆耳稱帝,然後……嗬嗬,就沒有然後了!劉國師,你心中的疑團解開了。”

聽完,劉秉忠低下頭,深深歎了口氣,喃喃地說道:“胡虜無百年之運!如果元朝的皇帝能以仁道治天下,也不會短短的97年就亡國了。”

劉秉忠轉頭,麵色灰塵,對老李招了招手,說道:“唐乾坤有千年道行,對麻衣相術早已了如指掌,龍頭鳳頭女人必配君王,額頷虎額男子定登將相。普通的卦象根本算不出他的位置,但麻衣相術中去有一招叫做伏擊追蹤發,必須在他身上留下記號,正所謂,相有前定,世無預知,非神異以秘授,典靈心之解推,這句口訣,你要謹記!”

老李重重的點頭,隻見,劉秉忠長長歎出一口氣,目光逐漸渙散起來,老李見狀直接跪了下來,懇求的說道:“國師,晚輩對麻衣相術還有很多不解之處,懇請國師多留幾天,以解晚輩心中困惑。”

劉秉忠慘淡的笑了笑,聲音越來越小,說道:“我已時日無多,況且,我答應了鐵珊瑚,便會遵守諾言,多謝你和秦大師的庇佑,老朽沒有被打得魂飛魄散,實在難得,能離開無用師卷,輪回投胎,也不失為一個完美的結局,李長江,記住,麻衣相術這門手藝,絕對不能失傳,拜托你了。”

說完,劉秉忠的目光忽然變得空洞,人就像蒸發了一樣,慢慢的消失在我們眼前,留下一臉失望的老李。

這一刻,秦絕的目光也變得冷峻起來,慢步走到張雅麵前,四目相對,冷冷地說道:“殺戮太多,你遲早會遭到報應。”

張雅輕蔑的一笑,轉身坐在椅子上,無所畏懼的說道:“報應!我也相信報應的存在,隻可惜,這世間沒人能懲罰我,包括陰間的那些高官,誰也不能奈我何!難道秦大師想替天行道?”

秦絕麵無表情的坐在張雅身邊,說道:“鐵珊瑚,不是不報,隻是時候未到!我隻怕傷了張雅。”

張雅繼續笑著,說道:“秦大師真會說笑,我可不是鬼附身,我和張雅早已經融為一體了,生生世世不會分離!”

此刻!老李緩過情緒來,揉了揉眼睛,他知道這屬於曆史遺留問題,老李不會過多參與其中,邁著小碎步走到秦絕身後,小聲的說道:“老爺,張教主,天色已晚,我看……咱們是不是先關心四海?太陽落山後,陰差隨時會拘鎖四海的魂魄,稍有差池!再想將四海複活,可就難如登天了。”

秦絕轉頭對我使了個眼色,我趕緊跑上草坪,秦絕冷冷的說道:“四海是怎麽受傷的?”

我沒回答,眼神不由自主的瞟向張雅,隻見,張雅臉上陰晴不定,輕咳了一聲,說道:“是為了保護我,受到劉秉忠的一掌。”

秦絕麵無表情的點點頭,說道:“如果不是四海舍命相救,恐怕躺在房間內的人,就是張教主你了?”

張雅喘了口粗氣,不否認的說道:“沒錯,如果沒有四海,我想我未必受得住劉秉忠的那一掌。”

秦絕麵色稍微緩和,滿意的點點頭,說道:“素問張教主恩怨分明,嫉惡如仇,四海現在生死一線間,張教主不會坐視不管吧!”

張雅說道:“秦大師無需旁敲側擊,我自然會對四海負責任,你到底想說什麽?”

秦絕點頭說道:“今晚阻止陰差鎖魂的重任,就交到張教主手上了,剛才你說,陰間那些高官不能奈你何,保全一個人的魂魄,應該不是難事吧!今晚,我好好看張教主表演。”

張雅的目光忽然淩厲起來,惡狠狠的說道:“好!秦大師……真有你的……”

張雅帶著憤怒,向屠門四海的別墅走去。

我瞧瞧溜到老李身後,問道:“李師傅,剛才小雅為什麽這種態度,好像很為難似的,她不是很厲害嗎?”

老李一陣偷笑,拽著我的袖子,向旁邊走了幾步,小聲說道:“老爺這是在將軍,俗話說得好,術業有專攻,陰間的人不能奈何她,也僅僅是對鐵珊瑚而言,但想要完整保住四海的魂魄,恐怕鐵珊瑚要搭進去半條命嘍!本來對付這些陰間的鬼差,正是老爺的拿手好戲,哈哈,看來老爺要好好刁難鐵珊瑚一番了。”

我當即皺起眉頭,秦大師怎麽能拿這種事耍人呢?屠門四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且還是我兒子,如假包換的大兒子。

老李早就猜透我的想法,對我輕輕晃了晃手指,說道:“東野,別急!老爺不可能讓鬼差鎖走四海的魂魄,隻不過是借這個機會,搓搓她的銳氣而已。哦,對了,囑咐你一件事,就是你的冥妻,丁女士那邊不能出差錯,你最好再去落實一下,四海體內零散的魂魄,絕對不能外泄,而且四海是童男子,正值18歲,血氣方剛,陽氣盛的不得了,丁女士的傷還在恢複階段,我怕會有意外發生!”

我點了點頭,向別墅走去,來到房間門口,門敞開著,隻見,張雅不錯眼珠的看著屠門四海,眼神中沒有殺機,滿滿的柔情似水,片刻後,說道:“鬼鬼祟祟,出來吧!破軍星,害羞啊你?”

我進門後,尷尬的打了打招呼,說道:“不是害羞,隻不過看見兒子,兒媳婦,我心裏一陣暖暖的。”

張雅抬頭看了看我,說道:“破軍星大人,你認為我和四海有可能在一起嗎?即便咱們消滅了唐乾坤,天下太平後,你認為我們能走到最後嗎?我這樣的兒媳婦,你敢要嗎?你不怕日後某一天,我心情不好,你兒子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對於張雅犀利的提問,我確實不知道怎麽回答,又是一陣尷尬的笑,抻了把椅子,坐在門口的位置,拿出手機,給老李發了一條信息,“李師傅,能不能算算鐵珊瑚是個什麽樣的人?當元朝那個年代,她有沒有體會過愛情的滋味,很重要!”

我將手機插進兜裏,張雅正在溫柔的‘欣賞’著屠門四海,用手巾在他的額頭擦拭,時不時還傳來歎息的聲音,輕聲說道:“破軍星大人,不管你信不信,在我喚醒這段前世記憶後,我在心底已經決定非四海不嫁,但是……想法終歸是想法,像天邊的雲彩一樣遙遠,我清楚的很,當我體內剩下兩段記憶被喚醒的時候,我!就不是我了!隻希望,到時候,我們不要兵戎相見……”

說著,張雅的眼角滲出一滴淚水,擦拭後,張雅對我勉強的笑了笑,站起身說道:“破軍星大人,你不是來和我聊天吧!四海的陽氣太足,你的冥妻在四海體內,戾氣很弱,你快來看看吧!”

我剛站起身,張雅就很有禮貌的退到床尾的位置。

我來到床旁,問道:“小潔,你怎麽樣?能撐得住嗎?不行的話,就先出來,我讓秦大師再想辦法。”

等了片刻,我的腦海中傳來丁潔極度痛苦的聲音,帶著哭腔對我說道:“相公,我不逞強了,我確實很難受,四海體內的氣,快要把我撕碎了,我怕,我很難撐到午夜,相公,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我站直身子,說道:“出來!小潔,聽話!沒有過不去的砍,如果四海命中注定有此一劫的話,我不想失去兒子的同時,再失去你,出來!”

最後兩個字,我低吼著,張雅的臉色馬上就變得陰陰的,一把摁住四海的膝蓋骨,冷聲說道:“等一下,破軍星大人,四海可是你的親生兒子,況且,攝青鬼不應該這麽沒用,不到一個小時就撐不下去了。”

我詫異的看著張雅,緩了片刻,問道:“小雅……怎麽……你能聽得見我們的對話?”

張雅白了我一眼,說道:“一隻魂魄的傳音,想聽見有什麽難?”

我急促的說道:“不行,小潔跟了我以後,受了太多苦了,必須先出來,我找秦大師再想辦法!”

“相公……我……我……嗚……嗚!”

我注意到,張雅的手,摁在屠門四海的膝蓋上,我當即喝道:“小雅,你撒手!”

張雅瞟了我一眼,說道:“你擔心你老婆,我還擔心我老公呢!讓你的死鬼老婆再堅持一下,如果她撤出來,四海的魂魄就會四散開來,即便秦絕是牛鬼蛇神的克星,但時候也不能身兼數職,這點常識,李長江應該告訴過你。”

我當即沒了脾氣,隻聽見耳旁傳來丁潔大口大口的呼吸聲,虛弱的說道:“相公,她說得對,我現在已經無法自拔了,因為……因為我已經嗅到陰間的氣息了,它們已經來了。”

我當即攥緊拳頭,說道:“我這就出去找秦大師,趕走外麵的鬼差,不就完事了嗎?”

張雅單手將我攔住,示意別輕舉妄動,手仍舊摁著四海的膝蓋,放慢語速說道:“丁潔!丁女士,不管以後我和四海什麽結果,但現在,四海絕對不能出事,拜托你了,如果今晚你能撐得住,我答應你,讓你和陳東野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我詫異的看著張雅,停頓了幾秒鍾,問道:“你說什麽呢?小潔的事,秦大師已經計劃好了,解決完唐乾坤就送她去陰間接受輪回,從新投胎做人!”

張雅不屑的冷哼一聲,說道:“超度?沒本事的人,才這麽幹呢?花季少女,英年早逝,丁女士,你不覺得可惜嗎?如果你答應我,我讓你重新做人,免受輪回之苦!破軍星,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出去問問李長江,看看我有沒有這個本事!”

瞬間,我咽了一口唾沫。

“我答應!”丁潔清脆的聲音,回**在房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