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沒有人回話,小癩子也壯起膽子慢慢悠悠朝著門外走去。
一陣清風吹拂而過,本來就微弱的燭火更是變得暗淡無光,小癩子也不敢猶豫,壯著膽子湊了上去。
也是恰好因為小癩子所在的柴房位於廚房旁邊,聲音是從廚房傳來的。
端著燭台的小癩子忽然察覺到了什麽,躡手躡腳推開了廚房的大門。
“誰!”小癩子忽然察覺到了什麽用手裏的燭台看向了旁邊的灶台。
窸窸窣窣的聲音讓小癩子頓感吃驚,心驚膽戰的他心驚膽戰道:“我已經看到你了,你還是趕緊出來吧。”
“嗚嗚嗚。”忽然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小癩子的麵前。
“天天吃蓮子羹肚子裏一點油水都沒有,我換換口味,這臘腸不錯,你要不要來一點?”黑影說話吞吞吐吐,好像嘴裏還塞滿了不少東西。
“你竟然在廚房偷吃?難道你不知道這是違反府裏規矩的嗎?”小癩子厲聲說道。
“我不知道啊,是要交錢嗎?”黑影嘴裏滿滿當當道:“不過說實話,這些肉腸不太辣,如果在辣一點就好了。”
小癩子得知對方是人不是鬼之後也是長長鬆了一口氣,慢慢悠悠地將蠟燭緩緩抬起。
當燭火看清楚來人模樣之後,小癩子也從剛才的惶恐變成了驚訝。
“是您?”
傅柏點了點頭:“在哪交錢?”
“交錢,交什麽錢?”小癩子也是一臉懵。
“當然是吃飯的錢啦。”傅柏不解道:“你不是說有規矩嗎?”
小癩子恍然大悟思索些什麽道:“當然不是,陸府規矩森嚴繁多,過午不食,過晚不食,任何人都不能夠隨意進出後廚的,更不用說偷吃了,若是被陸管家知道那就不是一頓板子能夠了事的了。”
“啊?”傅柏愣了一下說道:“不是隻需要繳納夥食費就行了嗎?”
“當然不行,最起碼二十大板呢!”小癩子義正嚴詞道。
“那咋辦?”傅柏慢慢悠悠地將嘴裏的臘腸吞咽到了腹中說道。
小癩子一點也不猶豫道:“也就是你了,大不了我明早說有老鼠偷吃就行了,最多也就是被訓罵一頓。”
“這不太合適吧,老鼠能跑那麽高地地方嗎?”傅柏道。
“這您就不用擔心了!”小癩子拍了拍胸脯道:“我肯定是有辦法的,對了,您怎麽能幹吃這種東西。”
小癩子一把搶過傅柏手裏剩下的那半根臘腸。
“您等一下,我現在給您炒。”小癩子哼哧一聲道。
“你還會炒菜?”傅柏嚇了一跳道。
“簡單的總是會一些。”小癩子拍了拍胸脯道:“這些年或多或少總算是跟著師傅偷學了一點,您若是不嫌棄,我可以給你試一試。”
“好啊好啊。”傅柏忽然想到了什麽:“咱們現在做飯,不會被人家發現吧。”
“不會,府裏的人睡得都早,這個時候除了巡班的誰也發現不了。”小癩子輕聲說道。
“那你怎麽不睡?”傅柏好奇道。
“我還不困。”小癩子雖然年歲不大,可是生火做飯的本事卻還是不低,三兩下便將油鍋弄熱。
熱油,切菜,放臘腸,撒鹽一氣嗬成。
一刻鍾的時間,小癩子便將一鍋熱菜端到了傅柏麵前。
“青菜炒臘腸,您請慢用。”小癩子一臉驕傲道。
肚子裏好幾天都沒有什麽油水的傅柏好不容易趕到這麽一個機會,當然是不願意輕易放棄,用筷子夾起來一大口飯菜放入嘴裏慢慢咀嚼起來。
“你還真別說,你這味道不錯。”傅柏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說道。
“是嗎?!”小癩子也是欣喜若狂。
“怎麽?你對你自己的手藝還不相信?”傅柏一邊吃一邊疑惑道。
“也不算啦。”小癩子撓撓頭道:“這是我第一次上手炒菜,這麽多年一直都是跟在他們屁股後麵慢慢看的。
“那你還挺有上進心的。”傅柏嘖嘖道:“我喜歡有上進心的孩子。”
“上進心?”小癩子道:“那是什麽東西?”
“說了你也不懂,反正你隻要明白是誇你的詞就行。”傅柏輕聲道。
“我剛一入府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這裏,不過在離開這裏之前,總是要有一點手藝傍身的。”小癩子人小鬼大道。
“還真別說,你還聽懂。”傅柏道;“你是因為什麽來府衙的?”
“我爹媽死了,就剩下了一個妹妹,我給妹妹找了一戶人家,說讓他們幫忙撫養,以後就嫁給他家的孩子做兒媳婦,我把我自己賣了,來了王府裏麵,那些錢就當作嫁妝。”小癩子自豪地道:“我帶著妹妹生活他肯定生活得不太好,還不如給她找一戶好人家,有了那些嫁妝,她也不會被人欺負。”
“那你需要在陸府待多少年?”傅柏輕聲詢問道。
“十五年。”小癩子嘿嘿道:“現在還有十三年。”
忽然想到些什麽的傅柏猶豫再三還是試探性道:“對了,我倒是有一個想法,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哦?您請說。”小癩子對於傅柏還是十分信任的。
這位年僅八歲的孩子對於陌生的善意總是會有一份屬於自己的判斷。
“今天彩雀說給我找一個丫鬟,方便照顧我的衣食起居,我看你倒是挺合適的,怎麽樣?你願不願意跟著我。”傅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癩子愣了一下,在這深宅大院待了幾年的他內心縝密程度遠比外表看起來要沉穩多,他自然也是明白彩雀口中丫鬟那兩個字的意義。
那不是漸漸的仆人關係更像是一種肯定,一種生死相隨的肯定,丫鬟的生殺大權全部掌握在主人手裏。
“我沒別的意思,這件事情還是要看你心意,我就是覺得你做菜挺好吃的,以後出門能夠給我做菜就挺好。”傅柏大大咧咧道。
讓小癩子覺得好奇的是,麵前這個女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叫什麽,更不明白自己到底貼身丫鬟這四個字的真實意義。
“我不著急,你慢慢想,如果有一天想好了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吃飽了,先回去睡覺了。”傅柏打了一個哈氣說道。
“我叫小癩子。”小癩子忽然自報家門道:“我願意!”
傅柏隨之而來的也是微笑了一下:“我叫傅柏,小癩子這個名字不太好聽,這樣吧,你還是叫小海,我原來一個很好的朋友就是叫做小海。”
扶桑城是江南的腹地,由東西十四條大街和南北十一條大街相互交叉來分割,共為108坊,因街道中央有一棵百年扶桑樹而得名。
最近扶桑城出了兩個新鮮事,第一個是扶桑城主的掌上明珠顧巧巧忽患急症,扶桑城主下令全城名醫下令醫治,治好者賞金千兩,第二個是扶桑城廣安樓第一名廚秦安自從代表扶桑城出戰廚藝爭霸大賽奪魁而來之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此眾人議論紛紛,兩件事也一時成為了百姓口中的噱頭,鬧得沸沸揚揚。
秦安是一個廚子,滿身都是傷痕的他正在盲目尋找一個人。
疲憊不堪的他跌跌撞撞地行走在扶桑城外的一片荒原之上,用來支撐身體的拐杖都已經不堪重負在中間一掰兩斷。
即便如此,秦安還是沒有放棄,手裏緊緊抱住一個葫蘆,嘴裏不斷念叨著“蒲小靈”。
因為力竭的他忽然感覺到眼前一黑,隨後便昏死在了一處石窟門口。
等到秦安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石床之上,旁邊還站著一個七八歲的稚童。
稚童白白胖胖的,一條紅肚兜掛在胸口,兩個衝天髻更是可可愛愛。
“你醒啦,我的老天,你還真能睡,睡了一天一夜了。”稚童也不認生直接開口安慰道。
“你是誰?我這是在哪?”秦安不斷掃視著周圍有氣無力道。
稚童一個跨步直接跳躍到石床旁邊,兩隻小腳更是像是**秋千一樣來回搖擺。
“我是小寶,你現在是在我家。”稚童眨巴著那雙大眼睛說道:“你暈倒在我家大門口了,我出去玩兒的時候碰到你的。”
秦安搖晃著腦袋,看著自己手邊的葫蘆還在,這才露出了一點笑容,雙手用力的支撐起那早已乏力的身體:“謝謝你,小寶,不過我要走了。”
“走?你去哪?你這麽出去會死的。”小寶連忙拽住秦安說道。
“受人之托,去找一個人。”秦安簡單敘述道。
“這八百裏荒丘莫說是人了,就連一個鬼影子都沒有。”小寶笑嗬嗬的說道。
“那也要找,隻有找到蒲小靈,巧巧才有救。”秦安堅定道。
“蒲小靈?你找她做什麽?”小寶不可思議的說道。
“蒲小靈是蒲老爺子的嫡係子孫,當年蒲老爺子手上有一本《江湖錄》,上麵記載了無數能人異士,我現在隻有找到蒲小靈才能救我好友。”秦安剛往前走了兩步,便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我的天!我剛救活了你,你可別死我家裏啊,太晦氣了。”小寶一個箭步衝了上去說道:“就算你找到她,她也不見得能夠幫你。”
“那我也要找。”秦安咬牙切齒的說道。
“完了完了,這要是讓我姐知道,我給她撿回來一個狗皮膏藥,非要扇我屁股不可。”小寶左右搖晃小聲嘟囔道。
讓小寶沒有想到的是,就在自己話音剛落,秦安便死死盯著自己,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你是什麽玩意兒?怎麽人家這麽小聲音說話你也能聽到?”小寶驚訝道。
“蒲小靈是你姐?你說這八百裏荒丘除了你沒有旁人,那意味著這就是蒲小靈的家,是不是!”秦安像是吃了十全大補丸一般猛然來了信心站起來說道。
小寶無奈地說道:“你就找到了也見不到她。”
“為什麽?”秦安剛亮起的眼神瞬間暗淡了下去:“《江湖錄》記錄的都是有能力的奇人異士,我隻是一個廚子,確實入不了《江湖錄》的法眼,不過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說罷,秦安便緊緊抱住小寶說道:“送佛送到西,小兄弟你能幫助我嗎?”
“你別這個眼神看著我。”小寶一臉不安的看著用臉蛋緊緊貼住自己白乎乎肚皮的秦安說道;“你離我遠一點,男男授受不親,我還沒嫁人呢。”
“那你是答應了?”秦安眼淚汪汪的看向小寶詢問道。
“真不是我不幫你,主要是我阿姐現在...”小寶欲言又止。
“你阿姐怎麽了?”秦安立馬就要摟住小寶說道。
“你這人真是死心眼,都和你說了,不方便不方便。”小寶無奈道:“我阿姐最近因為一些事情脾氣煩躁,我還是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否則她會生吃了你的。”
小寶張牙舞爪準備嚇退秦安,很顯然他還是低估了秦安的決心。
“若她真能幫我,生吞活剝又能怎麽樣?”秦安語氣堅決道。
“算了算了,服了你了,先說好後果自負。”小寶猶猶豫豫地說道。
小寶一個箭步衝到了一處通道門口,白白嫩嫩的手指在牆上一頓胡亂按後,本來封死的大門卻緩緩而開。
“走吧。”小寶招手示意道。
秦安仔細觀瞧了一番後也是壯著膽子跟了過去。
穿過一條悠長小巷,霎時間一抹白光閃過,秦安眼前一亮,隨後才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室內森林之中。
小溪潺潺,綠樹林蔭,草叢樹梢之間時不時還有幾隻小動物一閃而過。
在森林的正中心,一片石台之上,一個模樣嬌小的女孩兒正在奮筆疾書,粗壯的毛筆得心應手地在宣紙上遊龍畫鳳,隻不過女孩兒的精神表現確實十分堪憂。
本來水潤嫩滑的發梢卻因為長時間不曾梳洗,根根炸裂,厚黑的眼圈更是浮現在眼眶之上,純白色長裙之上更是沾染了層層水墨,地上更是散落了滿地被揉搓成紙團的宣紙。
兩人的腳步並未打擾到女孩兒,女孩兒聚精會神地揮灑筆墨,可是就在落筆的最後一刻,女孩兒還是感覺到了些許不滿,將紙張團在一起,用力地拋擲腦後,隨後趴在石台之上便開始撒潑打滾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