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後麵的一座院落之中,依舊是燈火通明,那是城主千金顧巧巧的婚房。
顧家一脈相承,可是到了顧四海這一輩卻無子嗣,對於這個女娃,顧四海也是十分上心,不僅衣食住行照顧得周全,甚至打破常規專門請教先生來府中教書,再加上顧巧巧對於文學風雅頗為愛好,短短幾年的功夫,才女的名頭竟然傳遍整座扶桑城。
此時的顧巧巧正看書看得有些乏累,即使燈光被點得亮堂,可是在顧巧巧眼中依然是傳來陣陣模糊,時不時還幹咳兩聲。
咚咚咚,幾聲敲門聲音。
“進來。”顧巧巧聲音低沉道。
“小姐,廚房剛熬的蜂蜜蓮子粥。”丫鬟小秀將食盒放到書案上關心地說道:“小姐,大夫說了,您最近身體不好,讓您多休息。”
“知道了。”顧巧巧的回答溫和,端起米粥嚐了一口道:“這粥倒是熬得精致,隻是可惜了...”
小秀慢慢走到顧巧巧身後,雙手搭在顧巧巧肩膀之上,慢慢悠悠的按壓了起來,力道一鬆一緊,捏得顧巧巧一臉舒心。
“小姐,這粥是按照您的方子熬製的,若是不好喝,小秀去找後廚算賬!”小秀氣呼呼地說道,下手的力道也不由得重了幾分。
“算了,這粥再怎麽好喝,也終歸不是他熬製的。”顧巧巧雙眼低眯道。
“小姐,你還想著那個廚子呢,要我說他有什麽好的,值得小姐您這般青睞,早知道小秀就不帶您偷跑出去了。”小秀長歎一口氣道。
“你這丫頭總是胡說。”顧巧巧嬌嗔道:“那碗粥送你了。”
“謝謝小姐。”小秀笑嗬嗬地說道:“別看那個廚子傻嗬嗬的,做出來的飯倒是挺香的,不過咱們後廚的廚子也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怎麽做出來的味道,總是不太一樣呢?”
“外麵的菜再好,總歸也不是秦郎所作。”顧巧巧低眉道。
“前不久我去找他,想要告訴他小姐你生病了,可是廣安樓的小廝說他早走了,小姐你拿出銀錢助他參賽,可是他拿了名次就不回來了,真是一個白眼狼!”小秀越說越生氣。
“你這丫頭嘴上總是不饒人,我都沒說什麽,你倒是挺來勁。”顧巧巧笑著說道。
“小姐你是大家閨秀,從小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是小秀卻是大字不認識一個,戲文裏說得好,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都是秦世美!”小秀笑嗬嗬地說道。
說到一半,小秀忽然想起來了:“小姐我給忘了,你該做保養了,人家說你的手不能總是翻書,要想要十指纖細圓潤,皮膚白皙,需要每晚用花瓣浸泡,該死該死,一說起那個負心男,我就話多了幾句。”
看到小秀一臉著急上火的樣子,顧巧巧也是安慰道:“不著急,現在做也不晚,你走路慢些,若是被胡總管發現,我可不去救你。”
小秀頑皮地吐了吐舌頭,一副俏皮的神色。
等到小秀離開之後,顧巧巧嘴角微微上揚,對於這個小丫鬟表示十分滿意。
就在顧巧巧沉浸在回憶之時,外麵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後花園多數都是女眷,前院的仆人是不允許過來的,再加上現在已經夜半時分,能夠這麽光明正大的走過來的也就隻有一人。
木製房門再次被推開,一個身材壯碩滿臉絡腮胡須的男人走了進來。
顧巧巧早已經推斷出來了來人身份,施了一個萬福之後便輕聲說道:“父親。”
顧四海點了點頭,堅毅的臉上擠出來了一絲溫柔:“路過你門口,看你屋子燈光亮著,想著來看看你,沒耽誤你休息吧。”
顧巧巧莞爾一笑,緩緩起身泡了一杯清茶,雖然燭光有些昏暗,卻還是能夠看到茶葉在茶壺之中上下飛舞的場麵。
片刻過後,茶壺內散發出陣陣清香,顧巧巧一邊倒茶一邊笑著說道:“巧巧的房間在後花園中,父親的書房和沙盤推演在前廳,這路過得有些稀奇了。”
被拆穿謊言的顧四海並不生氣,隻是笑著說道:“你這丫頭真是鬼精,這點麵子都不給你爹留?”
“父親來看女兒天經地義,講究麵子做什麽?”顧巧巧笑嗬嗬地說道:“難不成是父親擔心你的愛女之心會影響到你顧大城主的威嚴形象?”
“父親知道你是怪我不讓你出門。”顧四海為難地說道:“可父親還是希望你能夠體諒我的難處。”
“若是顧大城主的難處,顧巧巧自會體諒,若是顧四海的難處,巧巧還真是不能理解。”顧巧巧話語之中略帶幽怨:“天下父母都是為了兒女幸福操勞,可是到了您這裏為什麽就變了性子呢?”
顧四海長歎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你還因為我不讓你去見那個廚子生氣,可是父親隻是好奇,論權赫,陸家世代為官,門生故吏遍布天下,論財富,陸家掌管海路商道,富可敵國,論長相,陸陽羽儀表堂堂,論才幹,陸陽羽能文能武,年紀輕輕便是軍中驃騎將軍,你怎麽就是看不順眼呢?”
顧巧巧也是冷聲說道:“父親你若是從事紅娘,定然也能夠飛黃騰達。”
“好了好了。”顧四海大手一揮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代表我顧家,代表我扶桑城。”
“若是那樣,父親就不會表現出這樣一副滿心為我考慮的樣子了。”顧巧巧說道:“你隻需要下一道軍令,讓你的士兵把我綁去陸家。”
“你混帳!”顧四海的手高高抬起,可是下一秒卻停頓在半空之中。
片刻過後,顧四海隻撂下一句“你若是男兒,我早就送你到前線廝殺了,若不是你娘親命短,這顧家豈能淪落至今?”
說罷,顧四海甩袖而去,臨出門之前還碰到了端著花露的小秀,隻是冷哼了一聲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小姐...”小秀剛想開口卻被給顧巧巧攔住。
“不關你事。”顧巧巧壓低聲音輕聲說道。
夜色闌珊,可是一切卻又不那麽平淡。
扶桑城酒樓內,秦安倚靠在欄杆之外,目光卻眺望城主府。
“你還在擔心你的心上人?”小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說道,肚子早已經被塞得圓滾滾的她手裏還拿著兩根黃瓜。
“來一根兒?敗火!”小寶將黃瓜遞了過去。
秦安低沉道:“不用了。”
“就煩你們這些被月老拴了紅線的,整天要死要活的,活得一點勁兒都沒有。”小寶一副早已經看開一切的表情說道。
秦安被小寶這樣一番故作老成的話給逗笑了:“看起來小寶兄弟對於這種事情頗有見底。”
“那是!”小寶本想學著秦安一樣倚靠在圍欄之上,可是忽然發現自己身高不夠,為了不讓自己太過於尷尬,雙腿便像劃船一樣一通倒騰,竟然也掛在了圍欄之上。
看著快要被逗笑的秦安,小寶不以為意的說道;“見的多了,也就看開了,左右不過是生生死死,愛愛恨恨,自古兩難全。”
“你看起來也不大,怎麽會有這麽多感悟?”秦安問道。
小寶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嘴裏的黃瓜咬得嘎嘣脆:“人生經曆是見識可不是一兩句話能夠說清楚的。”
“你個小土豆說的話倒也有趣。”秦安笑著說道。
小寶像極了一個被踩到尾巴的小貓,吱哇亂叫道:“我再說一次我不是小土豆,你要是再說我是小土豆,我就要和你翻臉了。”
“不說了不說了,小土豆妹妹!”秦安雖然嘴上痛快地答應著,可還是笑個不停。
小寶也是委屈巴巴的說道:“我今年才七歲,我已經很厲害了好吧!”
“是是是。”秦安應和道。
“你聊不聊?不聊的話,我可走了,你自己在這裏吹風吧。”
眼看小寶要走,秦安立馬抱住了他說道:“聊聊聊,當然聊了。”
“我阿姐雖然已經答應你了,不過你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夠解決的...”小寶一反常態道:“蒲家雖然有著能夠溝通那些江湖異士的能力,可是很多情況下都是用一種旁觀者的視覺來記錄下所發生的一切,不是所有的結局都是美滿善良的。”
“我知道...”秦安也是沉聲說道:“我隻想看著顧小姐平安而已。”
“你既然已經有所作為,便說明你以後可以很好地生活下來,可是一旦入了我姐書卷之中,那就相當於再無自由了。”小寶提醒道:“這是一樁虧本的買賣。”
“買賣講究利益,可是我與顧家小姐並沒有利益往來,又談何生意呢?”秦安反問道。
“你不後悔就好。”小寶提醒道:“情感會衝擊大腦,戀愛的男女智商普遍為零。”
半晌之後,秦安也是按捺不住好奇道:“蒲小姐真的能夠幫到我嗎?”
小寶並沒有說話,片刻之後,他指著人群之中的一個背影說道:“瞧,她不是已經開始幫你了嗎?”
秦安緊張道:“蒲小姐要去哪?”
“多虧你的百花釀。”小寶沉吟片刻後說道:“書館。”
扶桑城由中央大道一分為二,房屋整齊,扶桑城並沒有宵禁,所以就算是晚上大街之上也是熱鬧非凡。
說來也是奇怪,有一條街道卻是空空如也,和往常熱鬧場所門店聚集不同,這條街道上卻隻有一間門市,匾額上寫著兩個大字。
“書院”
這種牌匾本來就很是奇怪,通常為了附庸風雅,書院禮堂商鋪門口總是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名稱,可是這裏倒是質樸。
因為這裏常年沒人光臨,又因為書院大門常年大門緊閉,所以不少人都懷疑裏麵有鬼魂作祟,甚至有人曾經上報官府,官府也派人搜查,可是裏麵除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什麽都沒有發現,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人在意了。
蒲小玲拿著一本書冊漫步走到石板鋪成的小巷之中,周圍竟然一時間傳來陣陣風聲,和外麵熱鬧非凡的街道判若兩端。
蒲小玲推開木門,漫步走了進去,屋內的擺滿了書櫃,書櫃上麵放滿了大小不一的古籍,隻可惜古籍之上堆滿了厚厚的塵土。
“老不死,死了沒有,沒死的話就趕緊出來。”蒲小玲站在櫃台前大聲說道。
話音剛落,一名白發老者慢慢悠悠的從一處陰暗角落緩緩而來,花白的眉毛胡須遮蓋住了雙眼,佝僂的身子每走一步都是顫顫巍巍的,隻有靠著手中的拐杖才能夠身體不倒。
“蒲小姐大駕光臨,老朽還真是有失遠迎了。”白發老者笑著說道。
“遠不遠迎先方便,能不能在門口點個蠟燭,我剛才進來差點被絆倒。”蒲小玲上下觀瞧一番後說道:“老不死,你這身子骨還可以呀。”
“多謝蒲小姐惦記,老朽的身體還算硬朗。”白發老者繼續說道:“不知道蒲小姐這趟過來所為何事?”
蒲小靈將書本放到櫃台上不屑一顧道:“這一次來兩個事情,第一就是拜托你把這本書給那幾個老家夥兒送過去。第二個事情就是和你打聽幾個事情。”
“第一個事情倒是不難,我這就讓徒子徒孫給送過去。”白發老人笑嗬嗬的說道:“隻不過第二個事情有些難辦,不知道蒲小姐知不知道我這裏的規矩?”
“一條消息十兩黃金,你個老不死要那麽多金子做什麽?”蒲小玲雖然嘴上埋怨可還是從腰間接下一個沉甸甸的大荷包扔在桌麵上:“裏麵三十兩黃金,你數數?”
“不用數了,蒲小姐的為人老夫還是清楚的。”
就在蒲小玲準備開口的時候,白發老人卻是連忙攔住了她說道:“雖然錢沒問題,但是不過這個規矩卻要改一改。”
“為什麽?”蒲小玲詢問道。
“因為你蒲小姐讓我查的事情肯定不是一般事情。”白發老者說道:“既然不是一般事情,這價格肯定就不是一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