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愛

來這個中東小國已整整五個月了,雖然高溫依舊,因工作輕鬆,心情也有所好轉。每天晚上躺在**,腦海裏總是閃現一年前的情景。

那是一段多姿多彩的打工生活,讓我幾乎感覺不到時光的飛逝,從五月到寒冬,仿佛就是一瞬間。

你說,你是草原的女兒,你要帶我去草原,讓我感受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地見牛羊的草原風光,還有夕陽下的駝影,長河的落日,大漠的孤煙。真的,我很想去,不知你什麽時候實現你的諾言。

有許多時候,我們在夕陽下漫步,毫無目的走著,風兒輕揚你的秀發,我的心也隨風而動,累了,我們就隨便找一個地方坐下,我看著你的眼,你像個小精靈,總是眨著黑眼睛看著我,仿佛要看穿我的前世今生,我拉著你的手,望著你嬌羞的麵龐,還有低低的淺笑,聞著你身體散發出的淡淡體香,這一切都讓我陶醉。

至今,我不能忘卻你多情的凝眸,淡淡的淺笑,不經意的回首,還有我們在一起纏綿的意境,是的,人生遇見你,真是太美,你說,人生要慢慢走,不要太急於求成,不論什麽,隻要你有心,隻要你去觀察,一個人,一顆樹,一根草。一片雲,都有它的美。一個人一生中有太多的事,我們認識了,彼此就不要後悔,不該給愛情太多的荊棘,走過的,隻是生活的一部分,我們沒有理由背著倫理的十字架前行。

親愛的,遇上你,是我今生最快樂的事,我感謝上蒼,是它把你送到了我的身邊,讓你成為我的知己。如今,我雖然遠在他鄉,但我的心與你以融為一體,在我的心裏,你是我的女神,在神的麵前,我愛你的心永遠不會改變,我今生今世,我愛你,無論環境順逆,無論疾病與健康,我們都相伴相隨。

我知道,無論我有什麽想法,我們彼此都能感同身受,雖然我們現在不能相見,但我的心裏每天都裝著你。每當我聽到異國的祈禱聲,我在心中也會為你祈求,願真主保佑你的一切。願我的真誠也能感動上天,讓它給你帶來遙遠的祝福和平安。

我的寂寞有誰來安撫

寂寞像惡魔,隻要你沾染它,你的心就會被它所吞並。

寂寞也像那沙漠中的一棵獨苗,急於得到那甜蜜的甘露。

天使loveㄨ夢——鍾麗兒筆

如果我從來都沒有擁有愛情,或許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寂寞。如果我不曾讓自己的心去轟轟烈烈的愛,或許我也不會像現在這麽害怕寂寞。

愛的時候,點點滴滴美好與甜蜜的憧憬讓我的心沉醉,曾經為了它我可以放棄一切。失去了,那苦及心誌的難過與痛心,又留給我多少寂寞,多少惆悵。

發生過的事永遠都不能再回到從前,充滿過愛的心也永遠都不能再回到從前的那般清澈與純潔。取而代之的寂寞和孤單占滿了我的心,我承認我寂寞,我甚至急於想擺脫這種現狀,但曾經那顆傷痕累累的心確不又想再去經曆風雨,不想再被傷害,我唯有將自己的真心埋進無人能進駐的禁地。

寂寞的時候,我會在那構滿層層密布的網絡中尋找一絲絲安慰。我會和那些或許和我一樣孤寂的異性談天說地,述說情感的點滴心酸。網絡的好處就在於虛幻中還披著一層神秘的麵紗,聊天時我會用自己的獨特的語言方式來吸引網友的關注,視頻時我會用自己青春洋溢確又帶著點點憂傷的臉龐讓他人難以忘懷。

或許你會說我似乎在玩火,或許你也會說我似乎在用無聊的方式調情。我是想用自己的青春相貌迷惑他人,我更想那些或許和我一樣無聊的人用甜言蜜語來奉承我。萬花眾中遊刃有餘,我不會采摘不屬於我的任何一朵芬芳,更不會有一絲留戀,玩耍夠了最後消失。這就是我的方式。網友問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我,我會回答他有緣我們自會再相遇。我和任何人聊過天的人都不可能會再相遇的機會了,因為我已經把他們從我的QQ好友拉到了黑名單。

心依舊孤單,寂寞依然包圍著我。或許我應該好好的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真愛,讓幸福來填補曾經的創傷。而不是用那種無聊而又短暫的方式來告慰自己的心靈。我在寂寞中掙紮,我也在寂寞中平靜。看淡紅塵,平平淡淡才是真。去徘徊在寂寞與孤獨中,我希望得到安撫,確又害怕曆史重演,我又會摔的粉身碎骨……

在春天的湖畔

對許多男生來說,陸小悅是朵帶刺的玫瑰。

她那樣桀驁,烏黑的眼珠外有一圈漂亮的琥珀色,使她看起來像一隻小獸——一隻靈巧的、驕傲的、野蠻的小獸。新生入學會上,她的熱舞吸引了無數豔羨和妒嫉的眼光。這樣的女生,是用最濃烈的油彩畫就,下麵的老教師暗暗歎息,雖然聰明,可惜用錯了地方。

是的,那樣聰明的陸小悅成績總是起伏不定。她穿4個口袋的軍綠色褲子,頂著一頭亂發搖搖晃晃穿過校園,後來有人發現她躲在廁所抽一種薄荷香味的香煙。

陸小悅不是個好女孩。這是這所重點高中大部分師生下的結論。

正午的陽光下,陸小悅瞅見自己的影子細細長長地在水泥地上飄移,她明白自己是孤單的。從12歲父母離異開始,陸小悅見到的父親隻是匯款單上的名字,她就感到自己要做個與眾不同的孩子,果然就一直這樣做了下去。

當陸小悅見到李抒時,她是願意變成一個好女孩的。

鮮亮的藍天下,白雲是透明的,柔和的光線打在李抒的臉上,他那樣高那樣帥。他的手臂長長的,肌肉健壯地凸起,泛著青春的古銅色。陸小悅想如果被那兩條長長的手臂抱住,一定有醉人的溫暖。那手臂,必是愛和支持。

第一次陸小悅感到自己還是那個溫柔的好脾氣的女孩。借著手電筒的光,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在粉色的信箋上寫下心事,沒有別的,隻是願意變成他懷中的小鳥,一飲一啄皆仰仗他的愛和關懷。陸小悅靜靜流下了淚。

她穿上藍天一樣顏色的裙子,帶著透明的發夾,把信鄭重地放人郵箱。等待的日子裏,陸小悅乖巧文靜,眼中時時閃著柔和的光芒,連最古板的老師也驚訝於她的美麗。

3天後,陸小悅看見自己的信在校園的公告欄中。周圍遍是嘲笑的眼光,她分明看見自己心中那朵軟軟的花,要時浸滿墨魚惡毒的汁液,一瓣瓣變成扭曲的烏黑,然後撕毀飄落,發出尖厲的絕望。

晚上,陸小悅不敢回到宿舍。她一遍遍在校園裏的湖水邊徘徊。她想自己要死了,世界這麽美好,卻不願施合給她一絲微笑。可她那樣年輕,陸小悅把頭埋在臂彎中,開始哭泣。

“陸小悅。”突然有聲音驚訝地喚她,是周帆。那是個非常普通的男生,和李抒十分要好,聽說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兒。

“你怎麽在這裏?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要你管!”陸小悅倔強地繼續把頭埋在臂彎,周圍靜默,過了很久,她以為周帆已經走了,抬起頭,他卻還在身邊。

“還不走!”陸小悅暴躁地大叫,又飛快地抹把臉,她不願他看見自己的淚水。

“我擔心你會跳河。”周帆緩緩地說。

陸小悅假裝不屑地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嗤,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給了周帆一根。看見他一臉尷尬的模樣,陸小悅忍不住地大笑。一直到黎明,她惡作劇般地看著這個不會抽煙的老實孩子腳邊是一堆殘剩的煙蒂,心中的憎怨竟一點點隨著黑夜的煙頭化為餘燼。畢竟,有人陪她,她黑色的心情打開了一點點缺口,讓陽光進來。

周帆先離開,陸小悅又獨自坐了會兒,把口袋中的刀子扔進了湖中。刀麵隔著口袋,劃破了她的手。她吮吸了一下,有鹹鹹的腥味,忽然感覺自己蠢。她殺了李抒和自殺都是蠢,沒有人會記住她,所以她要堅強地活。

那個小小個子的周帆,她會記住。

10天後,陸小悅轉學,對於她和媽媽來說,那畢竟是件醜事,她想學會遺忘。可她卻在秋日的中午收到李抒的來信。

他在信中說,陸小悅,我錯了。在你離開的時候,我才明自我是喜歡你的。我喜歡你身上淡淡的薄荷煙味,我喜歡你穿著深藍牛仔褲的那個筆直的桀驁的背影,我還喜歡你的舞蹈。陸小悅,因為你和別的女孩不一樣,所以我不敢去愛,我怕你的信對於我是一個惡作劇。所以,我,我錯了。

陽光從薄雲間透過,照在陸小悅的發間。是那樣輕那樣薄的陽光,就像一匹軟軟的絲綢,幹淨得沒有波紋。陸小悅充滿皺褶的心,刹那間被輕輕撫平。足有半年,她一直憋著她的淚,卻在此刻傾瀉而下。然後她的心變得透亮。

17歲零35天,陸小悅得到重生。

於是他們開始細水長流地通信。李抒在信中說,陸小悅,我希望你考上複旦。我們相聚在複旦,這多有意思啊。陸小悅在心裏停頓了一下,她的人生開始出現一條明亮的分界線,好像雪線的陽光,尖銳的清涼。這是她12歲的理想,她以為已經失去,卻沒有,在一個叫李抒的人的筆下又複活了。她很鄭重地寫下:好。

他們約定,暫不見麵,直到進入大學的那天。

陸小悅差點打破這個約定。那個冬天,她進城去,特意趕到學校。黃昏時分,同學陸續地出來了,她心中狂喜,強烈希望見到那個高高的帥氣的身影。陸小悅躲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有小雪落下,打濕了她的發,漸漸地,耳際也變得冰冷。當她的手都凍得麻木時,也沒看見李抒。夜色已濃,陸小悅失望地想離去,卻看見一個瘦瘦的身影,是周帆。

“陸小悅,你怎麽在這兒?”黑夜中,陸小悅看見他的眼睛,那樣亮,亮得讓人的心一熱。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陸小悅反問,“現在,我要回去了。”

“如果你還沒吃飯的話,我想請你吃拉麵。就在前麵50米。”

溫暖的拉麵館消融了陸小悅寒冷的感覺,香噴噴的麵條下埋伏著大片的牛肉,周帆把自己的牛肉夾給陸小悅:“我今天胃不好,吃不下。”

陸小悅理直氣壯地吃了。奇怪,在周帆麵前,她總是無拘無束,也許是因為他太普通了。

飽食的愜意從四肢傳來,暖洋洋的滿足中,她聽見自己不設防地問周帆:“李抒在嗎?”

“他家裏有些事,請假了。如果他在,你也不一定見到他,他最近很用功。這小子,想讀複旦呢……”

陸小悅的心裏盈滿驕傲的笑容,她恨不能馬上向周帆宣布,這是他們的約定。當然,她什麽也沒說,隻是低下頭,像一隻俯吻鮮花的蝴蝶,滿心滿心都是甜蜜。

車開了很久,陸小悅想起周帆,忽然意識到他可能是喜歡她的。她有小小的內疚和感動,但隻是瞬間。一個人不喜歡另一個人,心就會變得很硬,這是沒辦法的事。

陸小悅進了複旦,李抒沒有。

她一遍遍地給李抒寫信。但是他銷聲匿跡,再也找不到了。陸小悅幾乎確認他是因為自卑消失的。他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啊,他的生命中不允許有挫敗吧。可在她心中,他就像羽毛潔白透亮的天使,牽著她的手,帶領她飛越生命中的重重樊籬,到達一個開闊的世界。

陸小悅把那些信放在最隱秘珍貴的地方,連同她的少女時代。

再見到李抒,是在高中畢業半年後。就像許多老套故事中說的一樣,他們在地鐵中相遇了。微白的燈光中,陸小悅像一朵輕盈的百合,知性、清秀、高雅,李抒簡直不能相信這就是那個頂著一頭亂發穿著4個口袋肥褲子的女孩。

他訥訥地說不出話,在這個曾被他重重傷害過的女孩麵前,唯有慚愧。但是陸小悅好像一點兒都不記得當時發生的事了,她的笑容那樣柔和明潤。他告訴她一直為那件事後悔,在新加坡的3年,他都在後悔。他自認是個善良的人,卻做了件冷酷的事。他越成熟越覺得這件事做得過分,他一直想寫信給陸小悅道歉,卻不知她轉學去了哪兒。

“什麽?你從沒給我寫過信?”

“是啊。”他說,“你轉學後我就去了新加坡,在國內的信都是周帆幫我轉的。但是,我從沒收到你的信。你給我寫信了嗎?”他溫暖地笑著,有一點點調皮。

陸小悅搖搖頭,也笑:“你以為呢?我那時都恨死你了。”

他們挨得那樣近,她看見他的亮眼睛閃著動人的光輝,卻仿佛是另一個人的影子。原來,信中的他不是李抒,是周帆。這個平常的男孩,用自己的方式鼓勵她。惆悵的潮把她的心打得溫軟一片,她的眼中不覺流出了淚水。

“怎麽啦?”李抒驚慌地問。

“沒什麽。”陸小悅走出地鐵,看著閃爍的大太陽,心裏塞滿了深深的感動。

陸小悅隔著玻璃窗看著周帆,他還在這所中學複讀。李抒告訴她周帆上次高考誌願沒填好,所以落榜了。

周帆沒有看見陸小悅,也許也不一定想見。陸小悅就這樣隔著玻璃窗靜靜地看著,她似乎聞到了熱氣騰騰的香味,就如當年的拉麵。

兩周以後,周帆收到了一封來自上海的信,信裏隻有一句話:我們相聚在複旦,你說的!

這時候的陸小悅正坐在早春的湖畔,身邊飄來淡淡的花香……

蜻蜓淚

在一個非常寧靜而美麗的小城,有一對非常恩愛的戀人,他們每天都去海邊看日出,晚上去海邊送夕陽,每個見過他們的人都向他們投來羨慕的目光。

可是有一天,在一場車禍中,女孩不幸受了重傷,她靜靜地躺在醫院的病**,幾天幾夜都沒有醒過來。白天,男孩就守在床前不停地呼喚毫無知覺的戀人;晚上,他就跑到小城的教堂裏向上帝禱告,他已經哭幹了眼淚。

一個月過去了,女孩仍然昏睡著,而男孩早已憔悴不堪了,但他仍苦苦地支撐著。終於有一天,上帝被這個癡情的男孩感動了。於是他決定給這個執著的男孩一個例外。上帝問他:“你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交換嗎?”男孩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願意!”上帝說:“那好吧,我可以讓你的戀人很快醒過來,但你要答應化作三年的蜻蜓,你願意嗎?”男孩聽了,還是堅定地回答道:“我願意!”

天亮了,男孩已經變成了一隻漂亮的蜻蜓,他告別了上帝便匆匆地飛到了醫院。女孩真的醒了,而且她還在跟身旁的一位醫生交談著什麽,可惜他聽不到。

幾天後,女孩便康複出院了,但是她並不快樂。她四處打聽著男孩的下落,但沒有人知道男孩究竟去了哪裏。女孩整天不停地尋找著,然而早已化身成蜻蜓的男孩卻無時無刻不圍繞在她身邊,隻是他不會呼喊,不會擁抱,他隻能默默地承受著她的視而不見。夏天過去了,秋天的涼風吹落了樹葉,蜻蜓不得不離開這裏。於是他最後一次飛落在女孩的肩上。他想用自己的翅膀撫摸她的臉,用細小的嘴來親吻她的額頭,然而他弱小的身體還是不足以被她發現。

轉眼間,春天來了,蜻蜓迫不及待地飛回來尋找自己的戀人。然而,她那熟悉的身影旁站著一個高大而英俊的男人,那一刹那,蜻蜓幾乎快從半空中墜落下來。人們講起車禍後女孩病得多麽的嚴重,描述著那名男醫生有多麽的善良、可愛,還描述著他們的愛情有多麽的理所當然,當然也描述了女孩已經快樂如從前。

蜻蜓傷心極了,在接下來的幾天中,他常常會看到那個男人帶著自己的戀人在海邊看日出,晚上又在海邊看日落,而他自己除了偶爾能停落在她的肩上以外,什麽也做不了。

這一年的夏天特別長,蜻蜓每天痛苦地低飛著,他已經沒有勇氣接近自己昔日的戀人。她和那男人之間的喃喃細語,他和她快樂的笑聲,都令他窒息。

第三年的夏天,蜻蜓已不再常常去看望自己的戀人了。她的肩被男醫生輕擁著,臉被男醫生輕輕地吻著,根本沒有時間去留意一隻傷心的蜻蜓,更沒有心情去懷念過去。

上帝約定的三年期限很快就要到了。就在最後一天,蜻蜓昔日的戀人跟那個男醫生舉行了婚禮。

蜻蜓悄悄地飛進教堂,落在上帝的肩膀上,他聽到下麵的戀人對上帝發誓說:我願意!他看著那個男醫生把戒指戴到昔日戀人的手上,然後看著他們甜蜜地親吻著。蜻蜓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上帝歎息著:“你後悔了嗎?”蜻蜓擦幹了眼淚:“沒有!”上帝又帶著一絲愉悅說:“那麽,明天你就可以變回你自己了。”蜻蜓搖了搖頭:“就讓我做一輩子蜻蜓吧……”

有些緣分是注定要失去的,有些緣分是永遠不會有好結果的。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但擁有一個人就一定要好好去愛他。你的肩上有蜻蜓嗎?

十年的愛情存款

夏天,隻有戀人的懷抱是不熱的。

雖然兩人都有37.2℃的體溫,但抱著,就是舍不得放手。

尤青任於築抱著,微微的風抵不過一天的暑熱,雖然已晚上9點,還是熱,毛孔不曾停歇地往外冒汗。

他倆坐在街邊公園的條凳上,依偎在一起,汗水與汗水融合,右邊就是跳廣場舞的一群半老徐娘,在《夫妻雙雙把家還》的音樂裏甩胳膊。尤青抓了抓腿,說,我們別坐這兒了吧,好多蚊子。

那去哪兒?於築問。

是的,去哪兒?於築是懷才不遇的畫家,住城北,因為圈內人多居於此,尤青不過是22歲的小文員,和人合租在城東,因為上班近。兩處的房租都很便宜,若想住一起,不是生活不便,就是中心地段房租太貴。支撐城市裏的愛情,需要算計每一分錢。兩人捉襟見肘,不可能去茶館喝昂貴的茶,商場清涼卻沒有坐處,他倆站了起來,沿街而走。

到銀行去戀愛

我們到這裏麵去吧。尤青建議。

一家自助銀行,燈火通明,角落有沙發茶幾,還有煙灰缸。他們進去,涼快,沒有蚊子,沙發坐得很舒服。

於是,尤青與於築的戀愛便定了點。每周的愛情聚會,都在這裏。尤青沒骨頭似地賴在於築身上,於築的手長在尤青腰上。尤青的話突兀地多,什麽都想說給他聽,公司裏的趣事,攢了一周,爭先恐後地冒出來,隻想看他笑。於築笑完,又是沉默,指尖的煙是他最好的朋友,不離不棄。尤青也安靜下來,看他側麵,從不厭倦,微鬈頭發,翹翹睫毛,挺直鼻梁,緊抿的嘴唇,不自覺就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她知道自助銀行裏是有攝像頭的,但,愛著的人,何懼這些?

那時,尤青每經過一家自助銀行時,都禁不住含笑,仿佛看見了自己愛的人,坐在裏麵。

一天晚上,攝像頭見到了沙發的寂寞。

那天,是尤青24歲生日,有意無意地,她又走到了這裏。推開門,是曾經熟悉的清冷空氣,她蜷在角落,額角抵著膝蓋,肩膀微抖,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於築留下話,尤青,我要離開,這城市的空氣太喧囂,沒有我要的寧靜。

這話,是手機發來的,他已決意要離開。這個短信,不是詢問,隻是告知。

他走了。城市的空氣太喧囂,是離開的惟一理由。他沒有想過,喧囂的空氣裏,有個女孩,願意和他坐在自助銀行說情話。

於築離開得很決絕,手機停機,從未來過電話。從前軟骨蟲一樣的尤青,突然堅強起來。每日加班到深夜回家,累得倒頭就睡。午夜夢回時,於築在遠處,倏忽不見,留她在原地,淚流滿麵,幾度哭醒,第二天,便更瘋狂地忙。

如此一年,竟業務精進,跳槽到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公司,穿製服,用英文接電話。

在緣來茶館相親

打電話回家時,父母催婚意思已經非常明顯。每年的過年,如同過關,三姑六婆都或明或暗告訴她,尤青,你該嫁了。

尤青26歲,正適合婚嫁,趁此時,找一個條件尚可的過日子吧。既然愛的人已經走了,剩下的都不過是將就,能滿足家人的願望就行。

風一放出來,方鴻出現。在緣來茶館,相親。

彼此都知道對方基本資料,方鴻,男,30歲,銀行經理,MBA,未婚;尤青,女,26歲,經理助理,本科學曆,未婚。

兩人都沒什麽話。尤青看窗外的雨,點點打在玻璃上,滑下去,馬上又有新的撲上來,如同永不厭倦的愛情,換的,隻是主角。自己隔著窗子,看得如此清楚,畢竟也還是隔了一層。自從於築走後,尤青的心就和愛阻隔了,沒有男人再能讓自己飛蛾撲火。

神遊太虛,尤青竟然睡去。醒來,他還在,伏在對麵桌上寫寫畫畫,見她醒來,隻平淡問一句:“醒了?”合上筆記本,遞過一片口香糖。

方鴻工作的銀行,就是尤青和於築以前常去的那家,不過是在另一個路段。還好,否則,尤青無法想像,方鴻帶著曾與於築一起呼吸過的空氣回家,抱住自己,叫自己老婆。

尤青履行一切妻子的義務,比如周末和他一起探望父母,比如生下兒子方樂遊,比如事事以方鴻為先,極為溫柔體貼。隻是,她從來沒有叫過方鴻一聲老公,一直是直呼其名。

而方鴻,寵溺地叫她老婆老婆,和他在外人麵前沉穩的樣子相去甚遠。

結婚生子,一般女人都萎謝了,尤青卻漸漸美起來,如同暗夜裏慢慢開放的蓮花,心子裏暗藏著清冷的憂傷,有了令人驚異的美。

尤青發現那個秘密的時候,方樂遊已經5歲了,古靈精怪,外號“十萬個為什麽”。他和尤青各司其職,他拖出某個角落裏不知何年的家庭古董,尤青則在其後還原整潔麵貌。

一日,樂遊拖出一個筆記本,熟褐色牛皮,四角光滑,可見曾對主人極為重要,每日攜帶,才摩擦至此。尤青拿在手上,沉甸甸的,看這厚厚一本,總覺得眼熟,這不就是方鴻那日在緣來茶館寫寫畫畫的本子?

尤青一時興起,隨手翻開,裏麵竟不是枯燥的1234567,而是規矩的小行楷。

方鴻說:自從那個男孩不再出現,她就沒有笑過。獨自一人坐在沙發裏,動也不動。有一晚,蜷在角落,縮成一團,肩膀抖動。倔強的女孩,哭也不願讓人看見。這樣的自尊,當初要多麽愛那個男孩,才願和他在這亮堂堂的自助銀行裏擁抱親吻。

方鴻說,她睡去,可能是累極了,睫毛還在輕輕顫抖。我連在她身上蓋件衣服都不敢,怕吵醒她,也怕唐突,隻叫小姐關了空調。

紙的幾處有點卷曲,是一顆顆的汗滴上去留下的印子。尤青知道,方鴻有多怕熱。

方鴻說:我向領導申請,換了另外一家支行。離開,是怕她介意我每日從這裏出入,呼吸著令她傷感的空氣。

方鴻說:樂遊的名字是我們一起取的,她說遊字好,和我的鴻像,我答好,其實,我喜歡這個字,是因為和尤同音,樂是我加的,因為,青青,你總是那麽不快樂。

尤青幾乎站不穩,原來他什麽都知道!那麽木訥的一個人,竟有這樣溫柔細密的心事。

樂遊在旁邊鬧,搖撼著她的胳膊:媽媽,我要吃麥當勞。

她牽起樂遊,去了麥當勞,坐在對麵,看兒子吃,他的眉眼那麽像爸爸,剛毅的男人氣。

大落地玻璃窗外,有個身影無比熟悉。尤青仔細看,目光定住——於築。

似乎沒留下歲月痕跡的於築,依然穿T恤,黑白塗鴉,黑色褲子,斜挎一個大大紅包,還是一名憤青模樣。30來歲的人,穿這樣的衣服,卻一點不覺得突兀。他在打電話,沒朝尤青的方向看,邊說邊走了,背影在尤青眼睛裏漸漸模糊。

樂遊吃得累了,抬頭,驚訝,“媽媽,你怎麽哭了。”

尤青擦了擦眼角,“沒事,媽媽發現自己太笨,還不如小樂聰明。”

是的,十年以後才明白,原來,一個男人一直在愛的存折裏為自己存入了點點滴滴溫暖的愛;而自己,卻始終守著一個已凍結的戶頭,不開心不快樂。

方鴻回家的時候,家裏整潔如故,他看不出異常。尤青說:“老公,多吃點,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