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新婚夜我卻失身

和我有一樣經曆的人太少了,所以我無法在生活中找到任何可以傾訴的對象,隻好借助網絡姑且宣泄一下我壓抑難忍的心情……

這是我和好友之間的故事,但故事的原委至今卻隻有我一個人知道。我的好友,是我目前最好的朋友,也很可能是我這一生最好的朋友。也正因為如此,我的心情才如此難言……

美女與野獸的我們

我認識她是在大學的時候。我們是一個係但不是一個班。從大一剛開學我就開始注意她。她是個非常惹眼的人,性格十分開朗,講話的聲音很大,總喜歡和別人開玩笑,笑起來很有特點,總是哈哈哈的。大概是她覺得自己的性格有點像男孩,所以故意留了一頭披肩長發為自己“折中”一下,其實並不和諧。但正是這種反差也讓她顯得更可愛。

她活潑開朗的個性十分吸引我,我第一次見到她就特別想認識她。我們係總有很多大課是好幾個班一起上的,我就經常找離她近的地方坐,找機會和她聊天。我們都是很能聊的人,雖然我不及她活潑,但在和我喜歡的人聊天時我的話總是多的說不完。加上我們的共同興趣很多,所以總是聊的十分開心和投機。每次她們宿舍有人回家我就去她們宿舍睡,經常聊一個通宵……

就這樣,我們越來越熟悉,逐漸成了好朋友,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除了聊天外,我們一起打球,一起吃東西,一起出去玩,一起逛街,一起照大頭貼…整天形影不離。我們係的人都知道我們倆是好朋友,還給我們起外號叫“美女與野獸”。

大概是說我們在一起給人的感覺吧。我,很多人都說我長的很像演員高圓圓。外形和長相確實很像,隻是我比高圓圓還要文靜一些。而她,很可愛很爽朗的性格外加不是很芊弱的體形。這樣的搭配我們自己也覺得很有趣。

我們的性格很互補,文靜溫柔的我經常在猶豫不決的時候讓她幫我下決斷,而略顯粗心的她也需要我的細心來彌補她的不足。

在她的陪伴下,我度過了四年充實的大學生活,這期間雖然有好幾個男孩追求過我,但都被我拒絕。有她在,我真的不需要什麽男朋友。

初見好友的男朋友

畢業後,我們都順利的找到了工作。我們的友情並沒有因工作地點的距離而淡化,我們經常互通電話,短信更是不斷。平時隻要不加班,我們都會一起吃晚飯,周末的時候依然一起出去逛街吃東西和看電影。生活似乎沒什麽變化,依然充實而快樂。

直到有一天,我們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她有點神秘又略顯興奮的說,她最近覺得一個男孩不錯,正在和他交往。我看到她那副可愛的樣子就想笑,有點興奮的對她說:“喲~你終於套上白馬王子啦,什麽時候帶來讓我看看?”她說八字還沒一撇,先交往看看吧。我還笑著說“你可別欺負人家”,一陣笑聲後這件事就過去了。後來的一段時間我偶爾也提起這件事,時常半開玩笑的問她和那位王子怎麽樣了,她總是說“還行吧”。

大概過了一個多月,一天她給我打電話說她晚上要把那個男孩帶過來和我一起吃飯。我有點興奮,因為我很喜歡給她當參謀,類似於感情之類的細微的事她總是“請教”我,我也很樂意為我的好友出這份力,而且給她把關的感覺就像是照顧一個孩子一樣,很有意思。

當晚我們三個人在約好的地方見了麵。剛一見那個男孩時我有點驚訝,他比我的好友高出一頭,個子有一米八幾,身材不算魁梧但看上去很結實,濃黑的劍眉,直挺的鼻子,堅定而溫和的眼睛,臉也很有棱角,外形很有男人味……而讓我更驚訝的是他的性格。我原以為我好友喜歡的男孩性格上應該多少和她有點類似,應該很開朗很隨意,笑起來也是哈哈哈的,可這個男孩卻不那麽張揚,性格有點斯文卻並不柔弱。他很健談,但講話時沒有我好友那麽大聲,聲音清晰而有力量。他很愛笑,但不像好友那樣哈哈哈的,而是從嗓子裏發出嗬的氣息,配上臉上開朗又略顯含蓄的笑容,十分有磁性。他的從裏到外,似乎都讓我覺得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在好友的帶動下,我們三個聊了很多,原來他們是在公司間的往來中認識的。這個男孩比我好友(也比我)大一歲,也是大學畢業,工作性質和我的好友很相似。聊到工作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那個男孩的公司離我們公司不遠,這個信息讓我的心裏居然莫名其妙的有點高興,那時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大概聊了兩個小時後,我們各自回去了。回家的路上,我暗暗的為我的好友高興,我覺得這是上天對好友純潔和善良的一種回報,雖然她的外形和相貌在女孩裏並不出眾,但她能有這樣一個,至少在我認為是近乎完美的男朋友,真的很幸福。可同時,我的心裏似乎還攙雜著一種別樣的感覺…

我愛上了好友的男朋友

曾經,我也幻想過我的白馬王子,甚至在腦海中勾勒出我心往的男孩的形象……而那個男孩,不管從表到裏,似乎是我所遇到過的男孩中與之最接近的一個……這種感覺,讓我的心裏有點沉沉的,攙雜在對好友的慶幸的喜悅中。

第二天,好友打來電話,有點興奮又狡猾的問我覺得那男孩怎麽樣,我支吾了半天不知該怎樣回答。憑心而論,我覺得的雖然那個男孩很優秀,但他的個性似乎與好友性格差的有點遠,似乎並不是好友最理想的伴侶。如果是其他男孩,我大概早就把這個想法告訴我的好友了。可是那個男孩,卻似乎讓我害怕這麽說,因為這樣說後,我怕我會反問自己“是不是你比她更合適他?”……我不敢麵對這個問題。僅僅一次見麵,那個男孩就讓我有這樣的感覺,連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這之後的一段時間,大概是因為他們越來越親密了,又因為我和那個男孩的工作地離的近,好友開始把一些要交給我的東西通過那個男孩轉交給我,我也因此與那個男孩的接觸也越來越多。我們的工作地相隔不到一百米,他經常利用中午的時間把東西交給我,然後順便和我一起吃午飯。他很能聊天,天南海北都能說上幾句,知識又很豐富,聊的內容總讓我很長學問。我特別喜歡聽他講話,他的聲音老是那麽堅定又柔和,講話的內容又那麽新鮮有趣,讓人覺得世界豐富很美好。每次聽他講話我都不知不覺就入了迷,還經常忍不住跟著輕輕的笑。在他麵前我發現我有問不完的問題,我不知道到底我是真的想問問題,還是隻為了聽他多講幾句。而他也總是不厭其煩的解釋給我聽。從工作問題到感情問題,從天文、曆史、社會到音樂、電影、旅遊……我很驚歎他的心裏到底裝了多少東西,他的內心真的像他的眼睛一樣深邃……

他還是個很會體貼的人,我們接觸時是在冬天,有時我穿的薄了點,他總看看甚至捏捏我的衣服問我穿這麽少冷不冷,吃飯時還特意讓我坐在離暖氣近的地方,而他坐在外麵。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對每個女孩都這樣,但他這樣對我的時候總讓我心裏又溫暖又感動。

慢慢的,在我腦海裏,他出現的畫麵越來越多。工作忙的時候還好,隻要稍一停下來,他的身影,他的音容笑貌就會一個接一個的浮現出來,有時甚至耳邊還出現他富有磁性的笑聲。我開始把手機上的一些笑話轉發給他,他也經常給我回複。其實我多想給他發一些我自己想和他說的話,可那樣我怕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逐漸開始盼望他中午約我出來送東西,見他的時候我總是很興奮。我們互相越來越了解,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少,幾乎不再有任何的客套。我開始不由自主的注意他的眼神。不知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也在變化。我不知道這種眼神意味著什麽,是因為我是他女朋友的朋友,所以對我關懷?還是把我當成一個妹妹看?還是把我當成他的好朋友看?還是他也有點喜歡上我?我很想從他的眼神中看出明確的答案,但又不敢盯著他的眼睛看。有時候我真想用相機把他的眼神拍下來回去仔細研究……但無論怎樣,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我愛上他了。

痛苦的掙紮在他們之間

這種越發明顯的愛的感覺讓我越來越溫暖,也越來越害怕。我越發感覺到我快無法控製自己了。我本來就優柔寡斷,但卻碰上一個讓我感情無法抑製的人。這個人卻又是我好友的男朋友。

為了不讓我的感情再泛濫下去,我開始減少和他的對話,也不再和他談一些很生活的話題。我希望隻把他看成朋友。可偏偏怕什麽就來什麽。對我百般信賴的好友可能也是受到戀愛的滋潤,越來越關心起我來了。她居然變本加厲的讓那男孩好好照顧我。

一次她給我打電話來,說她最近很忙不能總見我了,讓我有什麽需要的都和他男朋友說,讓他幫我。聽了她的話,我哭了。這哭的背後有著數不清的感受。可她還以為我隻是感動,還傻傻的安慰我,說我太見外……是啊,純潔的像一汪清泉的她怎麽會了解我的心情。我頭一回發現,原來交一個純潔的朋友也有不好的時候。

而那個男孩,不知道他是真“聽話”,還是他也發自內心的想關心我。那之後他幾乎每天都來找我吃午飯,像對愛人一樣的對我問寒問暖,關懷輩至。見我心情不好就故意講些有意思的事情逗我。他還經常帶給我一些我最喜歡的食品和小用品。這些我從沒跟他說過,肯定又是我的傻好友告訴他的。本來就對那個男孩幾乎一見鍾情的我,本來就優柔寡斷的我越來越承受不住他這樣的關心和愛護……我感覺,我對他的愛幾乎要決堤了,有好幾次當我們麵對麵站著的時候,看著他那堅實而又寬闊的胸膛,我都有一頭撲進去的衝動……

與此同時,我越來越難以接受他和我好友間的親密。而偏偏我的好友每次來找他吃晚飯的時候都要叫著我。每次在飯桌上我隻能坐在他們對麵,看著他把手自然的放在好友肩膀和她一起笑的時候我的心就像被繩子勒一樣的難受。我隻能盡最大努力的去掩飾。如果換了其他女孩,我想她一定會從我的眼睛裏看出什麽。但我純真可愛的傻好友總是那麽無邪,總是什麽也感覺不出來。但也許正因為如此,我對我的好友才沒有一絲因妒忌而產生的的厭煩,雖然我們愛著同一個男孩。如果換作是別的女孩,我不知會恨她到什麽程度。

每一次和他們在一起都是一種痛苦,可好友每次邀請我的堅定又真誠的語氣都讓我難以抗拒……

漸漸的,我的心情開始不好了。一個又一個的不眠夜接連而來。

一邊是近乎完美的愛人,一邊是近乎完美的好友。本來這兩個隻要得其一都令我今生無悔的人卻以這種形式同時出現在我麵前。本來兩種能讓我幸福至死的感情卻合成一份沉重的痛苦壓在我心上。上天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

我想要擺脫這個令我幾乎崩潰的環境,我努力的嚐試了很多方法,都沒有任何效果。我不得不承認,在這兩個擁有無窮魅力的人麵前,我多麽無能軟弱。一次次的努力失敗後,我開始無奈的抱起僥幸心理,我期望能有一件突如其來的事,像暴風一樣把這一切都掃走,還我一個平靜的心情。但這陣“暴風”始終沒有來,一切依然按照原方向發展。一邊是他,還是對我那麽關懷讓我對他的愛有增無減;一邊是她,還是對我那麽純真,讓我沒有絲毫想對不起她的念頭。而我,還是無奈又痛苦的掙紮在他們之間……

他們要結婚了

這樣的生活大概又過了兩個月。突然有一天,好友打來電話可愛的對我說:“我們要結婚了!”……我聽後反射性的“啊?!”了一聲……這個反應到底包含了多少層含義我自己都說不清……她當然還是什麽也覺察不到。緊接著愉快的告訴我婚期定在下個月的某個星期天,還有,讓我作她的伴娘……

其實這一切都在情理中,我早知道會這樣。他們相處的很好,我的好友經常在電話裏提起他,每次提起他都很開心甚至是前所未有的“肉麻”,而那個男孩偶爾提起好友的時候也是一臉的笑容,看的出他很喜歡她。如此這般,當然結婚是早晚的事。而作為她最好的朋友,我作她的伴娘的確再合適不過……

那天晚上,我又睜著眼睛過了一夜。到底想了什麽我也記不清,隻覺得像有一團麻一樣在我腦子裏和心裏翻滾,有點想哭卻又掉不下淚來,就那麽堵在心裏……

參加那個讓我難以形容的婚禮

這以後的十幾天裏,我努力的為自己解脫,心情也稍微輕鬆點了。畢竟這個事情總算要有個了斷了。我努力的想著我好友得到愛情幸福時那愉快的表情,這讓我也跟著愉快。同時也努力的淡化著那個男孩的形象。因為一想起他,就又在我愉快的心裏蒙上一層陰沉。

我努力的忘掉那個男孩。我故意幫好友把婚禮策劃的複雜點,多給那個男孩安排些事情,好讓他忙的無暇再來“照顧”我。可看不到他的時候我心裏卻又莫名的失落。我還是經常給他發短信,雖然問的都是他們婚禮籌備的事,但隻要看到他的回信,我就又好象看到他一樣,心裏有些溫暖,有些慰藉的感覺。雖然這種慰藉攙雜著無奈和辛酸。

他們的婚禮越是臨近,我的情緒就越難以琢磨。我開始越來越盼望他們婚禮早點到來,因為那之後,我想我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我特意去服裝店選了一套白色的連衣裙,上身有吊帶略帶緊身,腰以下部分是寬鬆過膝的長裙。我很喜歡這種樸素又純潔的裙子。隻是像這樣的裙子我平時是不穿的,因為我的性格很文靜,我希望能穿一點略帶活潑的衣服和我的性格“折中”一下。但明天是好友的婚禮,不能穿的太隨便了,我認為這樣的裙子很合適。我希望明天的婚禮上,我無論在外表還是言行上,都能做一個優秀的伴娘,讓我的好友度過一個完美而難忘的婚禮,不辜負她對我的信任。但除此之外,我似乎又隱隱的感到還有什麽其他的原因,似乎也是在為他留下一個印象……說不清楚。

那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了,希望第二天能有個飽滿的精神。而我也確實很快就睡著了。第二天,我6點就起了床,洗了個澡,化了點淡妝,穿上那套白色連衣裙,帶上我最喜歡的銀白色細項鏈,把一向紮成馬尾的辮子散開披在背後……來到鏡子前,我仔細的打量著自己……的確,我覺得自己沒有這麽漂亮過……很少化妝的臉在淡妝的點綴下更加清秀動人,略顯緊身的衣裙把凹凸有致的身材體現的淋漓盡致;寬長的裙擺一直垂過膝蓋;**在外麵的肌膚在輕柔衣裙的映襯下更加白皙嬌嫩,細而銀白的項鏈使脖頸更顯芊細,烏黑濃密的長發秀麗的披在背上……用“亭亭玉立”四個字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隻是,我卻要帶著這個前所未有的美麗去參加一個讓我難以形容的婚禮……前前後後的,我照了很久,逐漸生起一股哀傷,讓我不得不離開……

好友喝多了

那天,我的好友穿上了婚紗,可她一點都沒受衣服的影響,依然投入的和周圍的人聊著天。笑的時候還是哈哈哈的,女人味十足的婚紗穿在她身上顯得那麽滑稽。作為伴娘,也作為她最好的朋友,我一直陪在她身邊,如影隨形。我努力的把注意力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不敢看周圍的人,更怕看到“他”。

我盡量說一些讓好友開心的話,看到她哈哈大笑的樣子我的心也能單純許多,能把心全都放在對她的祝福上,和她一起分享這份快樂。婚禮進行的很順利,在場的人心情都很好,特別是在好友那開朗的笑聲的帶動下,經常爆發出一陣陣笑聲。我想,現場的所有人中,也許隻有我的心裏還攙雜著快樂以外的心情。

婚宴持續了很長時間。他們兩個人緣都很好,所以那天到場的朋友也特別多。他們天南海北的聊著天,婚宴一直到下午4點多才結束。送走大部分親友後,男孩的幾個鐵哥們說沒喝痛快,晚上要繼續喝,他們倆也沒拒絕。而我也堅持要陪著她,讓一切都圓滿的結束後再離開。我們來到了他們的新房,他們兩個脫下禮服換了便裝,然後就近找了個飯館,繼續喝酒聊天。

我的好友是很能喝酒的,這點我早就知道。在大學的時候她還和男生喝過,酒量不比男生差。但她隻在高興熱鬧的時候喝,平時和我單獨吃飯從來不喝。那天她確實很高興,再加上那幾個男的很能勸酒,我眼看著她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而且都是白酒。我勸她不要喝那麽多,可她根本不聽,而那幾個男的也極力反對我攔著她。的確,在那個場合,不會喝酒的我本來就有點多餘,這讓我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

他們就這麽一邊聊一邊喝,本來就很興奮,再加上酒勁,話多的說不完……這頓酒一直喝到晚上十點多才結束。從飯館走出來的時候,好友還能搖搖晃晃的在我的攙扶下走出來,可是等打車回到他們新房的樓下時,她已經完全不省人世,嘴裏昏迷的發著不清楚的音。還好幾個人裏麵尚有一個比較清醒的,把她橫著抱上了樓,我也一直擔心的跟在她身邊。我見過她喝醉,但從沒像那天一樣不省人世,我擔心的問著其他人會不會出事,而那幾個人都輕鬆的說沒事,隻是喝多而已……

我照顧著同樣喝多了的新郎

他們兩個就這樣,一個被抱著,一個被摻著,狼狽不堪的回到了新房。那個男的把好友橫放在沙發上,說她一會兒一定會吐幾回,我拿了個臉盆放在她身邊,又抱了個被子給她蓋上。看著她醉成那樣我真是又無奈又有點生氣,人家勸她她就喝,一點也不會控製……過一會兒,好友果然吐了幾次,我扶著她讓她斜起身吐在盆裏,然後用紙巾把她的嘴擦幹淨,再把她放平。

吐完後的她嘴裏不再含混不清,像昏迷一樣的沉沉的睡著……這時我回頭看看那個男孩,他一個人坐在床邊微微的低著頭。看到他倆都沒什麽大問題,我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和那幾個朋友說留下我一個人就可以了,讓他們回去。他們簡單的囑咐了幾句就離開了。

我在好友身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看“他”,還是那樣低頭坐在床邊...我走進去輕輕的問他還好嗎,他搖了搖頭,低聲地說“我沒事……你快回去吧,太晚了……”。我沒有答應,我想把他們都完全的安頓好再走,而似乎……又是希望再多看他幾眼……我的腦子裏又浮現出以前和他在一起的畫麵,而過了今天,我不知自己將會以怎樣的心情去麵對他……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歪歪斜斜的望門外走,我猜他可能要去衛生間吐,就趕緊跑過去攙住他。他的左手就那樣自然的搭在我的左肩上,我也伸出右手扶著他的腰,就這樣吃力的把他攙進衛生間。他隻吐了一點。我接了杯自來水給他漱口,然後還是那樣把他攙回臥室。我想讓他躺下,他不肯,而是雙手反撐著靠在床頭櫃上。

我轉身去衛生間拿了一條濕毛巾為他輕輕的擦著臉……借著昏黃的燈光,我仔細的看著他……我從來沒這麽近的看過他的臉,連每一個毛孔都那麽清楚。還是那張有棱角的臉,剛毅又溫和,隻是比平時多了一分紅暈,顯出了一分女人般的溫柔……我拿著毛巾在他的臉上輕輕的掠過,像一位母親細心的照顧著孩子,又像一個護士精心的照料著病人……慢慢的,他似乎從眩暈中有點清醒了,抬起了眼睛看著我,同時用一隻手溫柔而有力的抓住我正給他擦拭的手……我從來不敢盯著他的眼睛看,似乎一看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但那一刻,我沒有閃躲。他的眼睛還是那麽堅毅而溫和,堅毅的可以斬斷鋼鐵,溫和的可以融化一切,卻又比平時多了幾分迷離,深邃的像宇宙一樣……我看不見我自己的眼睛,但我感覺我的眼睛似乎把我的心都射了出來。

新郎占有了我的第一次

我們的目光就這樣在空中**……那一刻,我好象完全進入了他的宇宙,而忘記了時間...忽然,他猛的把我拉進他懷裏,貼在我的耳邊輕輕又深深的說了一聲“謝謝……”我的感情終於決堤了,眼淚嘩的流下來……我手扶著他的肩膀,臉緊緊的貼在他的胸膛上……這是我早已熟悉卻從未觸碰過的肩膀,這是我早已向往卻從未進入過的胸膛,這是我早已感到卻從未親身體會過的力量……我不知我為什麽哭,是感動,還是激動?是一種委屈還是一種發泄?我覺得似乎有一種終於得到了回報的感覺……那一刻,我融化了,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我在哪裏,也忘記了我自己,隻覺得像一股暖流輕飄飄的浮在空中……

正在那時,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一歪,猛的被他壓倒在**。這突如其來的震動讓幾乎融化的我一下清醒了許多。我忽然想起這是哪裏,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暖融融的心瞬間冷卻下來,突然的清醒讓我覺得有點羞恥,更有點驚慌。我本能的用力抗拒著他,手推腳蹬的幾乎讓他翻滾下床,同時飛快的坐起身想要離開。可他再一次跳回來把我壓倒,雙腿也壓到我腿上來……

他用手在我的身上肆意的輕薄著,充滿酒氣的嘴在我的臉上頸上瘋狂的親著,仿佛突然從一個溫馨的愛人變成一隻野獸……我拚命的保護著自己,剛才溫暖的感覺頓時被恐懼覆蓋,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發抖。他的動作越來越大,兩隻大手抓著我的肩帶用力的順著胳膊下拽,我想阻止他,但胳膊卻被他用肘狠狠的夾著……我很想大叫幾聲讓他清醒,但又不敢,恐懼的聲音隻能從嗓子裏低低的擠出……他的大手隻用力的扯了幾下他就把我的上衣連同內衣一起扯到腰部。

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我的上身**無遺的暴露在他麵前……他的手和嘴瘋狂的在我**的身體上掠奪著,灼熱的臉幾乎要燙傷我胸前的皮膚。我用兩隻顫抖又冰涼的手用力想推開他的頭,可兩隻手合起來的力量還抵不過他的脖子……我全身更加劇烈的顫抖著……

長這麽大,我從來沒有在男人目前**過身體,更沒有被人這樣輕薄過。強烈的羞恥心和恐懼感讓我的嗓子像被什麽堵住一樣發不出聲音,隻能在心裏瘋狂的鳴叫……文靜的我本來就沒什麽力量,這樣劇烈的反抗和驚恐讓我很快就覺得力不從心,反抗越來越無力……我開始寄希望於他,我希望他隻是暫時的衝動,在發泄過一段時間後能自動清醒過來,可他非但沒有反而愈加瘋狂,把他的一隻手伸到我的裙子下麵拉我的底褲,已經毫無力氣的我隻能本能的側過身來壓著他的手做最後的抵抗。

我用近乎絕望的眼睛看著他,我希望他能抬頭看看我的眼睛,我相信體貼的他不會那麽殘忍。可像野獸一樣他根本沒有抬頭,卻把一隻手也伸了進去……就這樣,我失去了最後的一道防線……全身的顫抖已經無法抑製,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隻小羊羔被扔在冰天雪地裏一樣的無助和絕望。我顫抖著、內心哀鳴著、掙紮著……而此時此刻,我清楚的知道,好友就躺在不遠出的沙發上……我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這突如其來事情讓我的頭腦幾乎蒙住了,視線開始黑暗起來。像癱瘓了一樣,我麻木的承受著身體被無情的撞擊,帶著酒味的熱氣一股股噴到我的身上,剛才被溫暖浸濕的眼睛這回流下的卻是絕望的眼淚……

我非常痛恨自己

當他癱軟的爬在我身上時,我幾乎連逃走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躺在**不停的顫抖...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有了一絲動的力氣。我幾乎是翻滾著下了床,踉蹌著衝出了臥室,想逃出這間魔鬼般的屋子。可當我看到沉睡在沙發上的好友時,驚恐在一瞬間又壓過了羞恥……假如她醒來發現了這一切,我要怎麽向她解釋?怎麽再麵對她?

這種恐懼似乎又讓我恢複了些理智……我含著眼淚硬著頭皮又衝回了臥室,慌忙的的把房間的一切複原著……我看見了床單上那一片汙穢和斑斑的血跡,羞恥和悔恨在一次撕裂著我的心。我不顧爬在**的他,扯下了床單衝向衛生間。

我的心還在劇烈的跳動,身體還在顫抖,我像一個深夜闖入人家臥室的小偷一樣害怕,我怕她醒來,我怕有人進來,我怕……我慌張的在水龍頭下搓洗著床單,搓洗著那一片汙跡,幾乎要把那件新床單搓破,直到確定什麽也看不出來。然後又跑回臥室驚慌的收拾著,甚至含著羞恥把他褪到一半的褲子提回原位。而後終於的逃出了那間屋子。

我是一路流著淚跑回家的,我根本看不見路邊的東西,隻想早一點回到我的小屋把自己埋藏起來……回到家我一頭栽在**,把自己埋在被子下麵……罩在被子下,我又不覺的抖了起來,一陣陣強烈的疼痛感從下體傳來……

難道這就是我的第一次?在我好友的新婚夜,在她的新房裏,我居然和她的新婚丈夫?這算什麽?這種荒唐的隻能在小說裏見到的情節居然真的發生在我身上!

我要怎麽再麵對我的好友,怎麽再麵對他們……我狠狠的抽打自己的臉,我從沒那樣的恨過自己,恨我優柔寡斷的性格,恨我始終揮之不去的私心,恨我悲慘的命運……我懊悔自己為什麽要多貪戀那一會兒,為什麽不早點離開,為什麽在他擁抱我的那一刻不抗拒他直接走開,我幾乎找來世界上最難聽的詞來罵自己……我撕咬著被子,控製著讓自己不在深夜發出歇斯底裏的哭聲,眼淚一汪一汪的從眼睛裏湧出……那一夜,我不知自己流了多少眼淚,隻覺得臉上的被子和肩膀下的頭發都是濕的,冰涼的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湖水裏……

壓抑的日子,一天又一天

第二天,我發了高燒,沒有去上班。我關掉了手機,我害怕她來電話,害怕聽到她的聲音,害怕任何關於她的消息……可是很快,我又把手機打開了,我擔心她會把電話打到公司,得知我病了後來我家看我。她第一次讓我如此的恐懼……果然不久,她打來電話,對我一個勁的抱歉,還開玩笑的問我是不是她不省人世的時候特別搞笑。然後又一個勁謝我,說讓我忙活半天,連床單都幫她洗了……也許她以為是她吐在床單上了……我是捂著嘴聽她說話的,好幾次都差點哭出來。她還是對我那麽好,連我聲音虛弱都聽出來了。可她越是關心我,我的心越像刀絞一樣的痛……

高燒發了三天。那三天,她每天都打電話過來,而每次關上電話後我都是一陣痛哭……

那三天,我帶著疼痛的頭想了很多問題。我在想,到底那個男孩那晚醉到什麽程度。我沒有醉酒的經曆,不知一個人醉酒後是不是做什麽都全然不知,第二天起來就忘的一幹二淨?那麽如果他記得,會不會把事情告訴好友?會不會影響她們今後的感情?如果他不記得,我要不要把事情告訴好友?我想了很多種結果……

如果告訴她,也許她會突然翻臉,把我罵死,從此再不理我,我將失去我最珍貴的友情;也許,她會愣在我麵前盯著我看,然後失望痛哭;也許,她會責罵那個男孩,然後把痛苦的種子獨自埋在心裏……這每一種結果,對我都是災難,都讓我難以承受。自我和她認識以來,我還從來沒看到過她不開心。如果是因為我讓她不開心,我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那幾天的夜裏,有時在我半睡半醒的時候,我甚至會夢到她聽到真相後的表情……

那些,全都是噩夢。我也想過跟她隱瞞,可如果不告訴她,我又怎樣再麵對她對我的真誠?這是一種欺騙,而且是莫大的欺騙,這同樣讓我無法安心……我不知該如何選擇了,這讓我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命運……

婚後的好友,對我依然是那麽單純的好,而似乎又比以前多了些溫情。在她的臉上,經常會看到幾分新婚的甜蜜。而每當看到這些,我的心裏就又增添一分內疚的痛苦和藏匿的陰暗……有好幾次,我都想抱著她大哭一場告訴她那件事,可一次又一次都忍了下來。我也曾旁敲側擊的問過那個男孩當晚的情況,可一向不善於察言觀色的我仍然判斷不出他到底是否記得那晚的事情。而我每次又像作賊一樣不敢追問……

壓抑的日子就這樣繼續著,一天又一天。生活中的快樂似乎越來越像流星一樣的短暫,偶爾劃過,一縱即逝。

這個未完結的故事似乎是我一手寫下的,然而我卻不能像其它作者一樣控製它的結局。雖然我知道它一定會有個結尾,但我看不到那是什麽,似乎也不想看到。

我曾很用心的愛著你

我曾用心地來愛著你,為何感覺不到你?無數次在夢裏與你相遇....

這一段感情就這麽沒有了嗎?難道真的是一場遊戲一場夢?從夢裏醒來,鹹澀的淚水一次次浸漫上我的眼,我一遍遍問自己,想起曾經的一切刻骨的痛是那麽錐心刺肺,你能觸摸到嗎?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是什麽時候開始,你變的如此冷漠,也許你真的需要冷靜,真的需要好好休息,我隻能靜靜等待不去打擾你.一切緣於我愛你,我忍著淚,看你離我越走越遠,伸出的手是那麽無力,我拉不回你.

對愛情,你有自己的見解。所以,我所做的一切是那麽多餘!愛情,是美麗的肥皂泡,折射著七彩的陽光構成美麗的**,當我觸摸它時,它卻不露聲色地爆裂,隻留給我晃眼的陽光和夢魘般的回憶;我終於明白:這就是一場風花雪月的遊戲,而你和我的遊戲規則不同,你能全身而退,我卻在深淵裏掙紮,沉淪,下陷......

夜風好涼,四周一片寂靜,黑暗如一張無形的網把我捆住,越收越緊,讓我慢慢失去了知覺.於是我墮落著,象一束光一樣來去匆匆!我已經清晰地聞到了心破碎時的血腥味.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人生,我不想再遇見你.我寧願一生都不知道什麽叫等待,什麽叫思念,什麽叫心酸,什麽叫愛恨情傷.你用你的冷漠摧殘了我如火般炙熱的心.第一次發現原來眼淚也可以流的如此美麗,在眼眶裏不停地轉來轉去,輕輕地滑過眼簾,不帶一點聲音,順著臉頰流過唇邊又滑落下頜掉在地上.一滴流淌的淚,打濕不了衣襟,甚至對世上的一切都夠不成任何觸動,可它卻滴進了我的心,好鹹,好苦,好澀,好涼......

我不想再癡癡地等待,我不想在夜裏一個人偷偷地哭泣,我不想再一個人傻傻地看著電話發呆,我不想再讓自己傷心的痛不欲生,我不想,我不想啊!我真的不想再讓一份沒有結局的感情如此深的傷害自己。

我要忘記你,從現在起不再想你,我要把對你的愛全部埋葬,連同我所有的憂傷一起.

流淚的眼已幹,滴血的心已止.黎明快要到了吧?窗外透過一絲光明,我要走出去,走出心的陰影走出情織的網走出無望的等待.不管前麵的路有多難走,我都要走出去.雖然,我曾用心地來愛著你!

親愛的,我不會再亂穿馬路了

和藍的分手,似乎是上天故意安排的,藍其實是個不錯的女孩,無論是容貌還是性格,都讓人無可挑剔。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在笑我這樣做有多傻。可是我還是主動和她分手了,盡管我是那樣地不舍。

和藍分手後的第一天,藍起得特別晚,管宿舍的阿姨進門三次,看到的都是她蒙著被子,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床鋪上的樣子。阿姨沒有說什麽,歎著氣輕輕地把門關上。藍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了,上午的課是上不成了,衛生間的鏡子裏出現的是一張憔悴的眼角帶著淚痕的容顏。

藍無事可做,宿舍裏就她一個人,於是下樓到餐廳裏幫幾個姐妹買午餐,藍點了三鮮豆腐、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和西芹魚柳,這些都是我平時最喜歡吃的。離她們下課還有一段時間,藍神情呆滯地坐著,麵無表情地望著菜肴出神,連我悄悄地坐到她的鄰桌,她也沒有察覺。餐廳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小睦她們說笑著來到藍的身邊,看到藍那樣便不笑了。小睦一坐下來便說今天的菜好香,藍沒說什麽。大家相互使了個眼色,自顧自地吃了起來。期間不時插進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語。對麵那桌一對情侶正旁若無人地大聲調情,藍還是無動於衷,自始至終都嚼著一粒米飯,筷子從未夾過一口菜。

和藍分手後的第二天,藍化了很濃的妝,衣著妖豔地出現在西區的一個酒吧。藍坐在吧台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不知名的烈酒。吧台上一字排著十幾隻空酒瓶,藍不讓老板收去,固執地往胃裏灌著那滾燙的**。酒吧裏回**著電子迷離的音效,舞池中充斥著放縱的尖叫。藍隨著音樂有節奏地擺動著,旁邊一個男人不懷好意地靠過來,對藍說,小姐你好漂亮。藍說是嗎?眼神曖昧地看著那個足可以做她父親的男人。

然後男人說小姐你喝醉了,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回家。藍說好啊,冷笑著抓起酒杯就往男人臉上澆去。男人極為惱火,揮起手掌要煽藍一個耳光的時候,被幾隻有力的手抓住,幾乎要被摁倒在地。原來小睦拉了班裏幾個男生找到了這裏。

小睦說藍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們大家都會心痛的,藍說你們不要管我,讓我醉死好了。藍說什麽也不走,於是幾個男生一起把她拖出酒吧,塞進了出租車。

酒吧裏發生的一切我都知道,因為我當時正坐在酒吧昏暗的角落,自始至終都在看著藍。

藍被拖回宿舍的時候,正好是宿舍關門前一分鍾,被扔到**的時候還嚷著還要喝喊著喊著便不省人事了。

我和藍分手後的第四天,藍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兩天了,原來她從那晚酒醉後便一直昏迷不醒,昏迷中一直不停地喚著我的名字。其間小睦她們輪流到醫院照看她。

和藍分手後的第六天,我想我應該回到她的身邊了,我站在她的病床前,潔白的床單映襯著她蒼白的臉。我默默地陪著她一整夜,直到她快要醒來的時候才悄悄地離去。

和藍分手後的第六天,藍出院了。

藍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衛生間裏,折騰了幾個小時後出來,室友們進去後大呼幹淨!

一向嘻嘻哈哈的藍從此變得沉默寡言,臉上總是給人一付冷酷的表情,或者應該說是冷豔。幾個好友看在眼裏都知道,藍一直沒有把我忘記,一直在懷念過去那段感情。

藍開始特別用功,每天都在圖書館自習到關門,成績也突飛猛進,自己擔任的學生會的個項工作也都幹得非常出色,得到了老師和同學的一致好評。

和藍分手後的第二年,藍被選舉擔任係裏新一屆的學生會主席,我知道這很不容易,因為她是個女孩。藍知道自己責任重大,從此更加努力地學習。大三剛開始藍就在為考研做準備。理所當然,藍成為了係裏的知名人物,班主任教育大一的新生時,都把藍和其他幾個同學作為榜樣宣傳。還沒到畢業,就有好幾家知名公司要和藍簽合同。

和藍分手後的第三年,藍順利考入一所名牌大學,攻讀碩士研究生。

藍身邊始終不乏比我優秀的的男生追求,可是藍從不理會,除了一個叫淩的男孩。藍也隻是把他當大哥哥般,從沒有和他發生過什麽。而在別人眼中,他們的關係似乎十分曖昧。

和藍分手後的第九年,我收到了藍要結婚的消息,新郎就是淩。

在離結婚還有半個月的時候,藍坐在新房客廳嶄新的沙發上,給親朋好友們寫喜帖。藍的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越發楚楚動人。我知道很多人都會收到藍的喜帖,除了我。

藍打開一張張印著金色雙喜的大紅喜帖,在上麵鄭重地寫上新郎新娘的名字。在藍寫到第二十張喜帖的時候,我愣住了,那二十張喜帖上,新郎那一項赫然都寫著我的名字!而藍似乎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在我們分手後的第九年,我第一次流淚,而藍她不會看到,誰也看不到。因為,鬼魂是沒有眼淚的。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的話,我絕不會因為趕時間而亂穿馬路,結果讓靈魂離開了身體。而那天,正好是藍的生日,我手裏還提著一隻克莉斯汀的蛋糕。

鏡子裏除了有一張女人漠然的臉,還有兩隻尖細的鞋底,這個樣子她認為挺有趣,像兩柄菱形的尖刀。幾次手術之後,她的身體再也沒有感覺,所以她不再認為刀也能算做一種凶器。

她緩緩地吐出一團煙霧,讓它蓋住自己的臉。

門才輕輕動了一下,這一次沒錯。顯然他是經過了家門,然後才又像一個老鼠一樣借著黑暗迅速溜了過來。

房間被收拾過,是為了讓格調適宜調情,她希望兩個人上床前是在橘紅色台燈下說話,這樣可以讓他的形象有一個很好的過渡。

現在她隻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對本地人的報複。這些年她生活在本地人的歧視裏。

這個男人住在她的對門,是她近期的一個主要目標。

機會不期而至。在歌舞廳裏,有人宴請男人,她看見男人的身前身後圍著不少巴結討好的人。男人眼光是飄移的,好像做報告一樣。

似乎沒有看見她。她完全不相信,知道他是故意裝出的,來躲避她的追捕

歌舞廳裏都是女孩子主動走上去邀請男人跳舞,這與其他城市不太一樣,這個城市女人都在期待著男人。

之前沒有想到會遇上這個人。理想中她喜歡那些有點單純或是邪惡的男人,而在歌廳她就無所謂,因為腦子裏根本就沒有把他們當成人。在這裏,每個人的形象都已經不那麽重要了。過去她隻追求金錢,倒是許多人可以滿足她,後來她不追求這些了,就發現沒有多少人可以滿足和明白她,這樣一來,見到的就是一個個肉身了。

看見他還在與幾個男人說著話,並沒有向這麵看過來。她想,在這樣一個地方還不行樂難道還不算是同性戀麽。她記起曾經在特區的一個網站上見過一位在宣揚柏拉圖理論的家夥。

“柏拉圖是**”,這是她針對那些賣弄的言論而起的網名。當然也就是在這個網上她發現了那個患白血病孩子急需脊髓的啟示。最初沒怎麽注意看,一段時間以後,發現它還孤零零地掛著。當時的網上正炒得熱火朝天,一會是柏拉圖一會又正兒八經討論關於公民道德、婚外戀、哲學這樣的話題,隻有這一個啟示寂寞地留在黑夜裏。

很多個深夜,她會去看這個無人問津的啟示。

舞廳裏,他的臉像一個舊式女人那樣端正而目不斜視,這讓她下了最後的決心,本以為沒有機會去捉弄、懲罰對門那個多事的女人,沒想到機會終於還是來了,這樣一來,她的手就癢了,心又重新變得快活。

如果有默契,一眼就夠了,現在浪費了太多,在彩燈的閃動中她捉不到男人的眼神。

男人不接招,顯然是對她的身份早有戒備。

看見他的猶疑之後,她點了一首與他合唱的歌曲。

是一首老歌《糊塗的愛》。

唱到中間停頓的時候,有很多人鼓掌、喝彩。男人大方微笑:你們的意思是我和這位小姐這回還說不清了?男人話還未停,就聽見了更多不懷好意和討好的笑。

除了握著唱歌的話筒,手偶爾也被男人們握著。在大數的時間裏,她的手指晾在鍵盤上。鍵盤是有生命的,因為很多時候她能感到它的體溫。

除了去歌廳唱歌、陪男人跳舞她差不多天天還要上網,一房一廳小小的出租房裏,她看新浪的新聞也去西詞胡同、天涯和故鄉這樣的文化網站去逛一下,見了不順眼的人她也會上去扔兩塊磚,不然她又幹什麽呢?

手指像蜘蛛一樣伸開,匍匐在鍵盤上。她想:那個孩子會不會因為等不到捐贈,已經不在了。

外麵是白銀子一樣天空和牆壁,眼睛睜不開,不知道太陽掛在哪個方位,也因此從來不知道自己所處的方位。來到這個城市她還沒有機會看見日出和日落。

出門的時候從來都是戴著墨鏡,她的白天反倒比晚上亮了。隻有到了黃昏才可以聽見這個城市的人聲,平時它們都在哪兒呢,是不是都在一個個像超市貨架子一樣的小房子裏麵呢,她經常想這樣的問題。

也在網上聊天室的“北京皇城根”、“浪漫上海灘”、“熱情長沙”轉過一陣子,用過愛麗絲,黃牛黨,我愛美金,張曼玉這些名字,沒有什麽人理睬過她。靜靜地觀察過一個星期,就發現話的內容是一樣的,沒有迂回,直奔感官。最後她進了特區根據地“風情女人”,這是最後她為自己選中的名字。不到半分鍾,她看見有一大排的男人上來搭話了。

沒有過三句就問做嗎。

沒勁!但這是解決生理問題的好辦法。有一次對方非要通電話,給了號碼,打過來的是一個初一的男生。

無聊!她對著鏡子辱罵自己。

你在哪兒。你是男的還是女的。對麵的人或者是其他生命在問她。

我在羅湖嗬。她答。隻因為她喜歡這兩個字。

我在深大邊上。電腦上出現了六個字。

這下她仿佛看見了一對竊笑的眼睛。

還有一個打過來就氣喘,讓她配合。

我怎麽做呢?她問。

對方說你先把腿分開。

好像裝了彈簧一樣,她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啪”地一聲關上了顯示器,好像那是一個可以攔住男人的鐵門,鏡子裏的臉變得慘白。

難道我是淑女嗎?我要做淑女嗎?對著鏡子她問裏麵那個蒼白的臉。

虛偽、矯情是她最討厭事兒,也是自己不想沾邊的。

所以捐贈這種事情就是有這個嫌疑。她的身體和心已經麻掉了.早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讓自己有感覺了。她低著聲音對負責手術的醫生說:不要用麻醉。

什麽?醫生回過了頭。

她沉默了。她知道這種話說出來就是可疑的,而可疑就什麽也做不成了。

歌舞廳裏,男人腳步很懶散,手也像一塊蒸過許多次的年糕軟塌塌貼著她的。

要是平時,會被她用一個像木棍子一樣的手回應著,隻是現在有些不同。想到這兒,就開始醞釀自己的情緒,然後進行放電工作,先是身體放鬆,後來腰和胯扭動的幅度也慢慢大了起來。

男人表現出了久經沙場的神態,並不在意懷裏她的這些變化。看他還能正常的說話,腳步也穩妥就不免有些泄氣,這說明了他還可恨的清醒和理智著,明顯著是不把她當的心計當回事兒和放在眼裏。很顯然對於女人的電,他觸多了,已經不起什麽作用,除非是雷電。

無話。舞曲就要結束了,必須要抓緊時間。她迅速地把自己飽滿的胸和其它的重要部位貼了上去,並且對他的身體進行著全麵滲透。她是看著男人一邊玩味自己姿勢,身體一邊開始發生細微變化的,手心滲出一些汗.....鼻孔放大了有了粗重的氣息......終於,終於他亂了。有什麽人可以拒絕一個突如其來性感的身體呢?除非他是真的不行了,對於這一招她不是什麽時候都要用的。

看見了男人左臉和右臉先後發出抖動的時候,她滿意地笑了,知道前期工作做完了。

再一次貼近他的時候,看見了自己發出的嫵媚,這表情是經過調製的,借著燈光顯得魔幻和神乎其神,顯然他的臉開始變化了,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

你沒事吧?她假惺惺地表現著一種體貼。

沒事。他盡力遮蔽住自己的氣喘,但是很明顯對方的身體在她的耳朵裏開始像一個發動機了。

不然陪你到樓上客房兒休息一會?

啊,不用......不用......沒想到這麽快,男人嚇得結巴了。

那你不想看看我房間結構嗎?我們住的那麽近......這是舞曲結束前一秒鍾她快速發出的邀請。

其實所有房子結構都是一樣的。

這是一個禮貌回答,男人再不敢看她的眼睛。

搬進對麵多長時間,已經不記得了,好像是一個中午。當時她是被外麵小孩子們說話的聲音弄醒的。洗好臉就拿著一個放了鑰匙和零錢的小包準備出門吃東西。一開門就見到了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很明顯這是一對讓人本能就產生反感的眼睛。盡管這雙眼睛裏麵裝得都是欣喜,欣喜到後來就化成了一雙手,不顧一切在她的全身上認真地摩挲和停留,讓她本是鬆弛的身體一下子在高溫的雲城打了一個冷戰。

又一戶新來的鄰居。出租屋的人總是換來換去,她沒興致了解,更不想對視,不理別人的眼睛裏有什麽,隻要她自己的眼睛裏什麽也沒有就行。

感到了這個女人的不一樣。出了大門,遠遠的,還能感覺到被這個女人眼睛追隨著。到了最後那雙眼睛竟然長到了她的後背上,弄得飯也沒有胃口吃了,新鮮的青菜和炒粉吃了一口就不再想動了,真是見鬼了!她又追加了一句髒話,筷子就被丟在了飯桌上。

那雙眼睛裏麵,好像有許多話充盈著,時而水汪汪,時而下了一層霧,似乎她是女人的親娘老子。不用細看就知道這是本地女人在顯示自己優越的同時還要對她八卦和歧視。

這一天開始,這雙眼睛每天都要在她的門前停一會。這是她在貓眼裏看見的。不過還沒完,後來又發現,還有對她的門前有過一次次的清洗,也是對麵女人最喜歡做的事。她假裝不知道,先頭還樂一個自在,她猜測這個女人可能是一個家庭主婦,過得太清閑、無聊了。

直到看到房門和窗戶竟然也被女人擦拭過的時候,才一下子跳了起來:你她媽的有病啊?不幹活你就會死嗎!她狠狠地罵了兩句。有一句是自己鐵門關上之後還在兩個門前回**的。

看來是一個命苦、命賤的女人,活該!第一次見麵就感覺到的,沒有說出來,現在她明確了。

住在麵對麵,從來沒說話。即使碰上了,她也像是沒看見,匆匆走掉,她就是不想成全這些想說話的女人,不就是對她的身份和私生活好奇麽,偏不給這些女人顯擺自己優越的機會。

這個城市對外省女人一律叫雞,女人們動不動就拿這個說事兒,男人們隻能是笑,他們能說什麽呢?本地女人們曆來喜歡用說這個來標榜自己是清白的。可清白有什麽用?她想:一個個就是一些隻會殺雞宰鴨的黃臉婆,她討厭了這裏的所有的風氣和習慣。煲湯就煲湯為什麽要把香氣灑得到處都是,讓她的胃腸一陣陣難受。洗澡就洗澡唄,為什麽天天掛在嘴上,可見她們的身體是髒的,並且有暴露癖。有時她會在女人們岐視她的眼光裏發著冷笑。

看著陽台上很多天沒有淋水的花,她發了一會的呆。這些花沒有一個可以叫出名字,叫出名字有什麽用,現在她早就不會為這些事情多分一點精力了。陽台上有一本《我們不能沉默》,這是放了很久的書,已經被吹進來的雨水浸濕最後變黃了。現在她不再看這個了,不看這個,她也不看別的,似乎就是不想動腦子,如果可以,她連說話吃飯都不想,這些矯情的書和話題與自己有什麽關係呢。

是怎樣的一個小孩呢?身體恢複了嗎?隻是偶爾她也會想到自己仍然隻是麻木的傷口,身體沒有了感覺也會讓她害怕。

自從想懲罰一下這個城市還有對麵的女人,她就發現與男人見麵的機會並不是太多了,過去他們倒是經常同時推開自已的門。

這一次預謀許久。男人沒有想到,他在發愣。

真的不想過來看看我的結構嗎?她故意不說“房子”兩個字。她輕快地把話丟給正在鎖門的男人。有時間就過來吧!我的房門沒鎖,推一下就行。

說完之後她開始清楚地看見,自己的身體好像是一塊磁鐵一樣拉緊著男人的眼光,翩然飄遠,還在男人的視線裏旋了一個S,嘻嘻,快來呀傻帽!她在小聲地叫喊著。

剛到樓下,就看見了手裏提著菜的女人。她猜想女人應該在樓下等了很久。與男人正好相反,這個女人每天都要製造和她的相遇。

她知道早晚有這一天。

女人紅著臉說,你要是工作太忙,沒有時間,我就幫你把晚飯做了。

工作?哼!她聽出了女人是在諷刺她的職業。

她冷著臉:我從不吃家裏的飯菜。女人的套詞也是意料之中。

女人訕笑:想到你那裏看看有什麽書,我知道你一定是受過教育的人。

借書?我這兒又不是圖書館,看著女人一臉的俗不可耐,她想笑了。不就是想說話、想奚落,想反襯你們的日子過得好麽?姑奶奶沒時間配合你。

心裏麵的話差一點就說出口。

於是她就用一種流氓的表情來打發女人,向她來借書就是一種變向的羞辱,女人的心裏難道不清楚她是做什麽的?多麽無恥。

我從來不看書,書有什麽好看的,你也太無聊了吧,無聊的時候你不會在家看電視嗎?你家裏總不會連電視也沒有吧?她冷著臉,把女人一張討人嫌的臉棄完全地棄在了身後。

還有一次是女人把一個長得很可愛的男孩子推到她的麵前,還竟然讓這個孩子稱呼她姐姐。

到底想幹什麽呢?這個可恨的女人,不就是想用這些來刺激她麽?她的肺就要氣炸了,是啊!如果不做這一行,她也許早已做了母親。身體開始發抖了,這個本地的女人分明在挑釁,在逼她。盡管她臉上還是平靜的,兩隻扭在一起的手卻已經互相掐出了深深的印子,如果不是麵前有一個讓她有些親切的孩子,她非衝上去給女人兩個耳光。

她的房子沒有電視。《還珠格格》,看了三遍,也是在網上,她一下子被她們這種胡作非為的陣勢給震住了。這樣的事過去沒有見過。一直認為古人就是喜歡踱著方步吟詠一下唐詩宋詞什麽的,還有什麽微服私訪、三下江南、唐伯虎點秋香之類的事。

沒想到一個底層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居然能混進到宮裏,還能做皇太子的老婆,分明就是亂編。這個世界的等級都是劃分好的,就像自己永遠也不可能被雲城的人承認一樣。

十年裏,她為這裏的男人們做過了幾次手術,身體終於枯竭了。還是沒有得到過一個人真心的疼愛。

對一切都麻木了,沒有剩下一點感覺。她終於知道這不是她的城市,雖然她是看著這個城市由一個小漁村變成了一個她也喜歡的國際化大都市,可是這個城市並不喜歡她。

哪個部位還有感覺呢?身體會沒在某一天沒有感覺嗎?她想,難道生命到了盡頭。

她希望自己的離開能與梅豔芳、張國榮這樣的巨星是一個年頭。並不是虛榮心,而是實在喜歡。記得張國榮的一首《沒了》讓她心碎。她理解這樣的孤獨。看過電影《胭脂扣》,她就知道這是兩個不會活太久的男人女人,他們是約好的,不見不散。她知道自己和他們是一類人,是絕望極點的人,單看眼睛就已經知道了結局。

離開這個世界最後的一些日子,她決意去報複。不能怪她,是女人自己撞在她槍口上的。她計劃上的一些事情已經做完了,這是一個額外的,就像她們這些外省的女孩成為男人們正餐之後的點心。

除了一點小費,男人們給她最多的是一餐飯或者一束花而已。她的清醒使她失去了一些賺錢的機會,去了另一個城市的朋友方小紅對她說,別胡思亂想了,你還在等誰呀?不要總是停在跳舞唱歌上麵,你以為他們隻喜歡這些嗎?在你想的時候鈔票就這樣溜走了。

她不想讓那種生活成為職業,她曾經夢想得到另外一種東西,這是她和其它姐妹不一樣的地方。

供完弟弟讀書,她不能改行了。可是如果不是年齡大了,她會做一輩子。主要是喜歡那種自由自在和夜色籠罩下產生的幻覺。

如果有人質疑的時候,她會反問人家,和人家瞎混就比作這個好麽?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來質問她,好像她的這份職業也是天經地義早就安排好的。

難道我生來就應該做這個嗎?難道要我去做那種職業嗎?在一次次自問自答中她的發現自己累了。沒人來問她,分明就是逼她。

這裏的每個地方都是井井有條,人也都是彬彬有禮,她找不到一個可以地方可以發泄和傾訴,她想找茬與人打一架,可是沒有人配合她。甚至沒有人多看她一眼。行樂之後都是路人。恨積成了一些不透氣的山,像是小時候淋過雨的煤,長年地堆積在一起便不再透氣。終於開始盼望有人和她打一架,撕咬,流血......她隻想要那種刺骨的感覺。

她久違了那樣一種暈眩和美妙。

一次去市場裏麵買涼鞋,挑選了很久就是想被人記住。

她是故意沒有付錢就走的,她知道那些做生意的人很野蠻。

她猜測這回該打架了吧,可以讓她流血,讓她身體裏麵肮髒的血液流出來,興奮的心好像要跳出來。隻要不傷在臉上。

沒有人追過來,為此她還故意回過頭去吸引他們的目光,可是他們隻是用一些聽不懂的話說著什麽,似乎忘記了她的存在。

沒有人會認為她偷了別人的東西?還是看她長得不像一個壞女孩兒?

的確,退回十年,她就是好女孩。如果再看過她的日記還會認為這是一個學習不錯的女學生。

用了一個假名字向報紙寄過的一首詩發表了,沒有人知道這些,當然也沒有人誇獎過她,這個城市她不認識任何人,她的身份就是外省女人。要是在香港,以她這樣的歌聲可能算做一個藝人。要是唱功再好些,就是歌廳的歌手。可現在她什麽也不是。

……大腿以下的部分都無力地扔在了地板上,一張臉麵對著天花板上灰塵們結成的網。不知過去了多久,開始有陽台下麵的人熱切地打招呼的聲音了,樓裏有人已經將電視機音量調小。已經是深夜了。

踉蹌著迎向了一身酒氣的男人,你真是太辛苦了,都這麽晚嗬。

他則一臉正經地說,沒辦法,工作嘛。

她心裏想,虛偽啊,這個男人,分明是等夜色更黑一些。

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過了一會兒,兩個人才彼此看清,黑暗中一切顯得自然些,隻是黑暗也改變了彼此白天的印象。她看見他的額頭和眼睛發出了光。手被夜色放大了,一隻正壓製著另一隻,盯了一會,她知道遲早其中的一隻會像蛇一樣趁著夜色迅速地向她的身體纏繞過來……

當然最後他的一雙大手還是順手牽羊地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然後就不說話了,看著她笑。她在想著自己一次次的誘導,才使得它慢慢前行……

直到兩個人同時聽到了房間外麵的一些響動。

手此刻似乎手遠離了主人,被拉到了她的身體上,像匍匐著的一隻無辜的青蛙。

你不想喝點什麽嗎?她用這樣的話給來改變氣氛。

手在她的身上變得有力,他的眼睛已經迷離。知道對方渴望的身體,她伏在沙發上,用酒精浸泡過的舌頭吻他,對方的頭明顯暈了,房子在男人頭頂上旋轉。她就是要一直引導著這個男人,讓這個優秀的成功男人去沉淪,讓那些總是表現幸福的女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終於,他氣喘了。眼縫裏她看見他被刮得青青的下巴,像一個山羊的下巴正急切地尋找她新的草地。他把她一下子就抱在懷裏......

衣服是他硬脫下來的。外衣裹在最裏麵,內衣則被卷在了外麵,變成了一團絞在一起。男人在她的眼前忙亂著。她眯著眼睛回想著男人曾經的傲慢。她想,搞定一個男人為什麽用的時間總是這麽短,總是讓自己沒有多一點時間施展才藝。

隨著男人身體和屋子的搖晃,他們共同滾到了一個有著方格子的床單上。她看見男人一縷頭發掛在額頭上,身子停在光影裏,這樣的兩個人都讓她感到了陌生。

脫完衣服的人像是白色的人參。正當他伏下身子,電話卻突然像救護車一樣發出巨大的聲響。她看見自己的身體也靜止了一秒鍾,之後就撲向了床頭,電話一下子就緊緊地撫在了臉上,被撞翻的紅酒正順著手臂上流了下來。

是那個推銷報紙的男孩兒,一個雲城以外的南方人,不記得相貌了。但是他總能用一句話總結小報上的重大新聞,這是她記住這個男孩的原因。

男孩兒偶爾會在深夜打來電話,和她一樣他是這個城市裏寂寞的人類。

假如我突然死了,正好也上了你的報紙,你怎麽在街上招呼呢?她想起自己對推銷報紙的男孩兒說的話。

根本就沒有資格上報紙。

那我不是白認識你了?你不能替我吆喝了。

男孩兒愣了一下,笑:哈哈,在你之前,我也不在了。

你正在做什麽呢?還沒睡麽?這一刻男孩兒電話裏的聲音有點嫩。

又想起那則啟示,因為她的捐獻而撤下很久了,她慶幸捐贈還算及時,至少那時她的身體還是有用的。

手術的刀口最好不要太大,但需要深割進去,可以讓她感到真的疼。一定要在裏麵大力地剜那麽一下。最後才把這些多餘的東西割出來,放在那個一直沒人理睬的孩子身上。

與高尚無關,與善良無關。這些酸詞請不要用在我的身上……躺在手術的病**,她隻能在心裏一遍遍地說。

血流進孩子的身體裏…..她臉色蒼白,隔著一個過道,不知為什麽那樣遠,天涯兩隔。手總是牽不到,她一次次伸出,床卻越來越遠了,

裝紅酒的杯子再次伸過來,觸到男人發冷的手指。

她問,你沒事吧?

他搖了一下頭,不說話。

兩個人並排靠在牆上,她的腳壓住他的腿,說,生氣了?

他沒說話。

她看著男人的眼睛。

他說,其實事情……

我們不說這些好嗎。猜出他要說的話,她討厭有人對她說家史。

想要找一個話題,這是歌廳以外男女們上床的過場話。

不要說話,愛就是愛,恨就是恨,錢就是錢,遊戲就是遊戲。別拿人生,哲學,價值觀這些做擋箭牌,她打住男人的話。

你是一個寂寞的男人我是一個寂寞的女人,這就夠了。樂完了你回家,樂完了我去喝烈酒......隻是不要打著愛情的旗幟。

你想出來玩,不用找借口和理由。我又沒有逼婚,彼此不必興師動眾。這是你們那一代人的毛病,難道你們當初是父母包辦的?她說。

什麽理由也沒有,隻為了那可恨的女人,想到這兒,她的一隻小手握住了他,就好像握住是一個人咽喉,隻輕輕的動了點力氣,她的手就脹滿了……

當然也需要男人們的熱量來補充一下,這個與吃飯一樣,可是如果不是為了那個多事的女人,自己不會選擇他這種粗雜的糧食。

她已所剩無幾,沒想到這個身體還能對別人有點用處。孩子的家長,還有晚報的記者跟醫院提出過要做采訪的要求。

都別肉麻,讓他們離我遠一點,我是捐著玩兒的。她對醫院說。

對著女人她說,我的窗不要你來擦,我門前的地就是成了垃圾場也不用你們來獻殷勤。

像風一樣她把話拋在女人的臉上,身後的女人一下子好像被釘在了灰暗而肮髒的樓道裏,身體突然變得瘦小,用力關門的聲音震**著對麵女人的耳膜。

對麵陽台上的花太旺盛和招搖了,就像他們的幸福那樣讓人嫉妒。女人大概就是那些因夫而貴的南方女人吧,這一切都讓她恨,她們活得這麽好了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來戲弄、反襯、打探她的生活。

看著眼前的男人,就又想起女人已經粗糙的手還有細細的魚尾紋。也許年輕的時候應該長得不錯,女人:你在忙什麽呢?還不去及時行樂,找一個年輕一點或者心疼自己一點的男人不好嗎?通過陽台她看見女人每天都及時回到了家裏操勞家務,替女人感到可悲,這是一個沒有情趣的女人。人人都在花天酒地,你怎麽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呢?哪怕像她這樣在深夜裏放縱……

酒精充溢在身體每一個部位的時候,他終於掀翻了她。

不是喜歡看嗎?到是過來看呀!想著這些的時候,腦子裏全是女人那雙難以說清的眼睛。

她是這樣安排的:要像電影中的畫麵,“咣”一聲打開門,突然見到門口有一個正不知何處躲藏的女人臉。臉在夜晚被突然放大。女人顯然是把室內故事聽了個完整。兩個人一下子都在這一刻愣住……門裏泄出的光,把女人的臉全映照了出來,女人的驚悚,還有一臉的斑點讓她的臉上浮著微笑。

你不是還想看嗎?現在看到了吧!她迎著女人有了淚水的眼睛。身體還有一些距離,兩雙眼睛似乎貼在了一起。此刻女人的個子由高向低伏了下去……

看見女人的臉越來越蒼白的時候她會盡情發出大笑。

裏裏外外安的都是感應燈,喜歡這樣的感覺。這樣可以控製分貝。聲音一高就讓天下大白,一定會因為她的突然出來而大亮。女人退回去的樣子有點慢了,一隻拖鞋也差點就丟在了鐵門的外麵。她幸災樂禍地看著女人的狼狽,那一刻出現的靜止,除了有白熾燈,還有遠處救護車的聲音而再沒有什麽了。這一切都會讓她的內心充滿了勝利的歡愉。

這是與女人丈夫約會的唯一原因。這樣的時刻讓她期待。

她問:你在後悔嗎?

聽不到他在說話。

那個女人肯定是怕他的,這個她知道。過去她經常聽到男人摔東西和發脾氣。除了那一次想幫她做飯,借書,還有夜裏的咳嗽,再就沒有聽到過女人其他的聲音了。

男人發出的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其實她在關心你。

謝謝,可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這樣的東西。她眼睛盯著自己的指甲冷著臉回答。

我說的是真的。男人又說。

是嗎?好啊!恨讓她把這個聲音拖長,那麽你現在讓她過來關心一下我呀……她發出笑聲,這一次是故意把聲音弄得再高一些。為了讓對門的女人聽見,她已經迫不及待。

從**做到了地上,從廚房做到了客廳。

由裏到外,彼此身體發出快樂呻吟的時候,她知道這一場報複在費了一番努力後終於成功。

兩個人都服從了這來勢凶猛的排山倒海。

她就是需要被聽清。

她心裏喊著,你聽清了嗎?多事的女人,虛偽的女人。

說話前男人找到了自己糾纏一團的衣服。

他說,他的女人曾經討厭像她這種外省的一切女孩。

噢!這是當然。這些都是她意料中的事。她彈出了一支煙讓它歪倒在了嘴上,點上火。

女人在家裏經常吃剩下的飯,一件衣服可以穿上十年,這不是存心讓他沒麵子嗎,觀念根本上就不是現代的。對他的父母也非常孝順,他在部隊的時候,都是女人照顧他的父母。

屬於嚴重的心理不健康。對於男人的話。她嬉皮笑臉地回應著。

可是現在女人心裏就是惦記著她。男人說,其餘的人誰也不關心了。

這個呢,就屬於變態!她到底還想怎麽樣呢?這個死八婆(廣東語:多事的女人)!氣憤又重新回到她身上。她把聲音狠狠地甩出。

我沒有騙你,男人低低的聲音。

這時她感到心裏發悶,好像一些棉花堵在了肺裏。隱隱還有一些不祥的預感,她太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此刻她希望自己的耳朵什麽也聽不見。

終於還是躲不過:沒有你的脊髓,孩子早就不在了。

這個脊髓讓女人完全變成了另外的一個人。女人費了很多的努力才找到了這裏,之後就不顧一切搬過來,希望能夠有機會,照顧自己的恩人。

準備好的調侃一直候在她的喉嚨裏,突然就滯在了狹窄的道路上.手術刀經過的地方冒出一些冰冷的氣泡,血一樣的東西終於滲出,自己懼烈的疼痛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