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讓我撕心裂肺

在經過一段刻苦銘心撕心裂肺的戀愛後,我對愛情失去了感覺。看到周圍的朋友同事紛紛築起小巢,我也想有個家。於是在同事的介紹下我與欣認識了。

欣,在一家國營企業當技術員。長得一般,身材嬌小,臉色也不太好,看上去有點病懨懨的樣子。她蒼白的臉上卻時常掛著暖人的微笑,這使我有家一樣的溫暖。我厭倦了漂泊,隻是想有一個女人,一個與自己組建家庭的女人,盡管這與愛無關。

欣常常坐在我身邊,握住我的手,聽我說話,非常癡迷地傾聽,那種眼神裏滿是崇拜。自從那個驕傲的琳離開之後,再沒有人這樣認真地傾聽過我內心的想法,我也從沒有與人認真交流過。從早到晚我都有俯身在實驗室裏與量子、質子這些微觀顆粒在一起做有規則地運動。直到一年後,我的博士論文答辯結束,學院裏的同事看到我憔悴的樣子,才硬拉來與欣相親。

同事的姐姐與欣家是鄰居。

欣家裏隻有她和她生病在家的母親,生活很是貧困。她家裏唯一值錢的地方就是這座位於繁華鬧市裏不太大的房子。就在這個不太大的房裏,我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溫暖,第一次強烈地想要有個女人與我成家過日子的渴望。也就是在這個不太大的房子裏,我第一次親吻了紅著臉的欣,第一次觸摸了她光潔的肌膚,成為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最幸福的日子。每天我都會在放學後去那間不太大的房子裏,與欣抱在一起烤著火爐吃她做的火鍋。飯後,摟抱著她一起看窗外飄落的雪花。

沈陽的冬天很冷也很長。一天,我拉著欣的手在沈陽的大街上閑逛在路過沈河區婚姻登記站時,看很多對青年男女拿著結婚證非常幸福地從裏麵出來。欣羨慕地看著人家,一動不動。

我對欣說,“想結婚嗎?”欣微微一顫,望著我的眼睛,說想。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落在欣的臉上、額頭上,又一片片消融。我將欣摟在懷裏,說欣我們結婚吧。那一刻,我居然淚流滿麵。是經過一長段愛情的跋涉,經過太多的坎坷對家的渴望?還是就想就找個女人結婚,過一種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不知道。那一刻我隻是想哭。曾幾何時,我與琳已走近了婚姻的殿堂,可她卻抽身離去。曾相約,在我博士畢業後就結婚,可現在她卻在一個陌生遙遠的國度裏躺在一個外國老男人的懷裏。我向她求婚那天,也是在這個結婚登記站的門口,她很神聖地對我說,“今生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那天也下著大雪。

我愛欣嗎?我不知道。為什麽要和她結婚?我也不知道。自從答應與欣結婚以來,我一直在想著琳,莫名其妙地想她。我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我愛欣嗎?我為什麽要和她結婚?可是沒有答案,我隻是感覺到她能給我家一樣的溫暖。

在領結婚證的那個晚上,看到欣在我身邊沉沉地睡去,象個孩子般那樣安祥,睡夢裏還幸福地笑著。我歎了口氣,眼前晃來晃去的卻是琳的身影。我知道認識不到五個月的欣與相戀五年的琳是不能比較的,盡管琳是那樣地傷害過我。

如果琳離去後再沒有回歸,我和欣的生活也將會平平淡淡地過下去。可她偏偏就在我與欣領完結婚證後的第二天,出現在我的麵前。那天,我正在上課,教研室的老師喊我說,有人找你。我走出教室門,一轉身,發現琳站在我身邊。她還是那樣的美麗絕倫,氣質非凡,隻是消瘦了許多,眼神裏憂鬱了許多。

我冷冷地說:“小姐,找我有事嗎?是不是認錯人了?”琳看著我,嘴唇顫抖著,淚水在眼眶裏閃現,搖搖頭轉身就走。在琳的麵前,我從來都是貌似強大,實則軟弱。在她將在走廊盡頭快消失時,我追了過去,到現在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樣做。

她跟著我到了宿舍,大大地哭了一場。她告訴我,她離開我去德國,是因為那個德國老男人能讓她出國,這是她這輩子一生的夢想。她不想因為與我的感情放棄她的夢想,她一直是這樣。

“我告訴過你,我在德國站穩腳跟就來接你。”琳確實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但我不想她以這種方式來接我去德國。“現在我來接你了。”說完,她就把德國一家學院的邀請函放在我的桌上。“現在你拿著它去辦護照就行了,那個學院會為你提供全額獎學金的。”

傍晚,我打電話告訴欣,說學院裏有事,不回去了。這是我第一次給欣撒謊。當夜,在琳下塌的賓館裏,我擁著琳,竟然很快樂。完完全全把欣給忘記了。

我思考著下一步的打算:是和琳飛到德國在那裏過著富足的生活,還是留在國內與欣過著平淡的日子?琳已與那個德國老男人離了婚,也得到了一大筆財產。第二天回到欣的家裏,欣很欣喜地擁著我說,“你昨夜去了哪兒,我給你打了好幾遍電話你也不接,擔心死我了。”她把剛煮熟的餃子端上來,是我最愛吃的酸菜餡餃子。

“欣,我想和你說件事兒。”“嗬,說吧。我也有事兒要和你說呢。”欣很高興也很羞澀。“我想去德國,那兒的有一個學院給我寄來邀請函了,請我去那兒學習。”我編了個騙她的理由。

“康兒,這是好事兒啊。嗯,去那兒可不可以帶家屬,我也去。”在欣的眼裏,我們早是一家人了。她也確實是我法律上的妻子。看到我很嚴肅地瞪著她,她連忙伸伸舌頭,說是和我鬧著玩兒的。

“康兒,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兒想告訴你。”欣臉上全是紅暈。“什麽事兒?”我問。“我懷孕了。”欣低著頭,象所有幸福的女人那樣羞澀,蒼白的臉上又飛起了紅暈。“你想怎麽辦?”她的話好象是一陣晴天霹靂完全把我震驚了,好長時間才緩過來勁兒。

“我想把他生下來,我想有個屬於我們兩人的孩子。”

“打了吧,去德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學院規定,結過婚的不能去。”我把已編排好的理由告訴了欣。欣的臉突然變得很蒼白。“結了婚怎麽就不能去了?”她問,聲音有些顫抖。之後欣再也沒有說話,默默地吃飯,默默地收拾完碗筷,象以往那樣把我的襪子洗淨,晾在暖氣上。然後象一個無助的小貓一樣蜷縮在我懷裏默默地流淚。

“欣,別難過了,要不我就不去了。”看到欣無聲的哭泣,我心裏很難受,竭力想安慰她,卻又找不到理由。“為什麽?怎麽又不去了?”欣抬起頭問我。“嗯,是這樣……,”我繼續搜集著理由,編排著謊言。“那個學校不提供獎學金,嗯,所以我就去不了了。”我撒著謊說。“你是說,去那兒沒有學費就不去了?”欣問。“嗯。”我想先把欣安慰住,把結婚手續解除了,然後再給她解釋。這樣對她的傷害也許會少一些。

第二天起床後,我發現欣的眼睛紅紅的,有點腫。她一夜沒有睡。

我告訴欣,“這兩個星期我就不回來了。在學院裏還有好多事兒要辦,再辦辦護照什麽的,很需要時間的。”欣微笑著說,“好呀,你辦你的事兒吧,我們辦手續時我給你打電話嗬。”

與欣解除婚姻的手續辦得相當的快,不到五分鍾。從婚姻登記站出來時,天還下著雪。這幾天,沈陽總是下雪。在我轉身想離去時,欣的眼淚一下子又流了出來,可她依然微笑著。雪花落在她臉上,落在鼻子上,當我想為她拂落時,卻又融化成水滴流了下來。“咱們去那坐一下吧。”她說。婚姻登記站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咖啡廳,裏麵沒有人,隻有幾個服務生侍立在門口。咖啡廳裏流淌著舒緩憂傷的音樂,我坐在那裏看欣呷著咖啡,找不出安慰她理由。從領結婚證到解除婚姻關係,僅僅兩個星期。欣就明顯消瘦了,臉更黃了。

“你什麽時候去德國,我送你。”欣先開口了。“還不一定呢。簽證沒下來。”其時飛德國的機票早已買好了,就在我的褲袋裏,我不想也不敢告訴欣我怕她知道我和琳一起走,會更難過。“你去那兒,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要照顧自己嗬。有事兒時,給我來電話。”欣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嗯。”我應道,又是一陣沉默。“本來見到你後,我就感覺你不會屬於我。你是一個大學老師,還是博士。我卻是一個工廠的技術員,咱倆相差太懸殊。可是我喜歡你,崇拜你。後來你提出領結婚證和我結婚,那時我就想這下可以終於和你在一起了。那時我歡喜得不得了,可現在……”欣緩緩地說。

“你去吧,去那兒也就三四年。我等你,回來後咱再領結婚證,再結婚也行嗬。那時你還要我嗎?”她問。我心痛得厲害,點了點頭。“這兒有一萬美金,你拿去當學費吧。”欣從包裏取出一捆綠綠的鈔票。“你怎麽會有這麽多錢?”我感到很驚訝。“這是我媽給我的。”“你媽連工作也沒有,怎麽能有錢?”我急切地問。“我爸留下的,我爸可是一個工程師呀。”我無語心裏很是酸楚,正是這一萬美金,讓我心裏沉甸甸的。其時我去德國是有獎學金的,機票是琳買,我不用花一點兒錢。況且她在那兒早找到了工作,有足夠的錢供我去上學。

一邊是我深愛的琳,一邊是深愛我的欣,站在這兩種愛情的中間,讓我左右為難。愛欣嗎?不愛。她隻是琳離開我後的感情慰藉,彌補傷口的膠水。我想告訴欣,欣你別傻了,我不愛你。但我不能這麽說,這樣隻能增加她的痛苦,還不如給她留下一絲的夢想,讓她用不可能實現的夢想來安慰自己。離開還是留下?在苦苦權衡了兩天後,我決定離開欣。在走之前我要把錢還給她,並告訴她真相,讓她不要在這兒傻等,那樣對她不公。當我敲開欣家那個不太大的小屋時,一個陌生的男人探出頭來,讓我吃了一驚。“欣呢?”我問。“她搬走了,她把房子賣給我們了。你到別的地方找她吧。”

“她搬哪了?”我急切地問。“嗯,好象是搬到她們工廠的那邊兒去了。”我在她工廠旁邊的小區裏,見人就問,“這兒是不是有一家新搬來的?有個姑娘叫欣。“終於,在一個胡同最深處的小院門口,看到了欣的母親。她正在那生煤爐子,煙嗆得她咳嗽不止。看到我來了她很奇怪,問我“康兒,你不是去德國了?”

屋裏很小也很冷,窗戶還沒糊好,四處還透著風。“伯母,您咋搬到這兒來了?”我問。“哎,還不是要給你湊學費,把房子賣了。”“那錢不是伯父留下來的?”“他哪兒有錢呀。**時期能讓你有錢?”刹時,我悶坐在那兒,心疼得厲害。當一個女人為你付出所有,癡心地愛著你時,你卻殘酷地告訴她,我不愛你我愛的是別人。這樣我做不到。欣回來時看到我很是驚訝。我擁著欣說,“欣,我不去德國了。咱們結婚吧,現在就結。”一句話讓欣的眼淚“嘩“地流了下來。她俯在我肩膀上痛哭不止。

“康兒,你去吧,一切我全知道了,今天琳見了我。這是她給我的錢,你還給她。我不需要錢……。”說著欣從包裏拿出了兩萬美金放在那兒,“康兒,你知道我愛你,我不要錢嗬……。”欣哭著說了好久,她情緒平靜了些,又說,“康兒,我知道你不愛我,就是和我結了婚,你也會離開我的。別再傻了,快走吧。琳是個好女孩兒,你要好好對她。”欣的臉上依然在笑著,但淚水卻不斷的流下來。

當飛機離開機場時,我俯瞰沈陽的夜空,眼淚也“嘩“地流了下來。不為別的,是為那個我不愛的而她卻愛我的女人--欣。

在德國我上了一年的學後,就被一家研究機構提前聘用了。第二年琳開了一家通訊器材公司,我在那兒主管技術,她抓經營。由於她出色的組織和管理能力,使這個小小的通訊公司銷售額連年竄升。到第四年,公司已贏利上百萬。可是我一點兒也不快樂,我總是被心裏的十字架壓得喘不過氣來。我感到對欣很愧疚。每天夜裏我都在想她過得怎麽樣?她成家了嗎?她有愛她的男人了嗎?

六年來,當我將十萬美金一次次地寄給欣時,卻一次次地被退回。回執說,查無此人。六年來,我一直在想著欣,欣是不是下崗了?她們那個工廠形勢一直不太好,在我離開沈陽時,他們就有好幾個月不開工資了。欣沒有一技之長,沒有力氣,身體瘦弱單薄,這樣一個軟弱的女人該怎樣生存?六年來,我一直在良心上譴責著自己。終於在今年的五月登上了回國的飛機。整個沈陽的大街小巷我跑遍了,卻再也沒看到欣。有人說,她去了外地,也有人說,她母親死後,她靠撿破爛為生;更有人說,她站在街邊成了……

我無比地痛恨自己,因為是我使她落到如此的地步。雖然我不愛她,但她卻視我為她的精神支柱。在她明明知道這個支柱要被別的女人奪走時,卻依然微笑著,變賣了房子為他籌集學費。當我失魂落魄地再次走到她家原來那間小屋的樓下時,聽到一個小姑娘稚聲稚氣地問,“叔叔,你要包子嗎?酸菜餡的,五毛錢一個。”我忙蹲下抱住她,說,“要,在哪兒?”“那兒,”小姑娘手指的方向,一個瘦弱的女人在向路人賣著包子。

我的心劇烈地一陣劇顫,那不是欣兒嗎?當我雙手顫抖地牢牢地抓住她時,她一陣驚愕。然後,淚水象斷了線的珠子不斷落下,接著俯在我的肩膀上嚎淘大哭起來。

“媽媽,你為什麽哭了?”小姑娘抱著欣兒的腿也哭了。“小姑娘,叫什麽名字?你爸爸呢?”為了掩飾自己的感情,借抱小姑娘的時候,我偷偷將眼角的淚水拭淨。

“念康,我叫念康。我沒有爸爸,我爸爸去國外了。”啊,這一句話又把我的心擊碎了。我知道,這一輩子,再也沒人能夠原諒我了,包括我自己。

苦了,我們要快樂,要幸福!……

海上世界

走在著名的深南大道上,胡英利發覺自己這回又穿多了。平時每天一起床,就要隔住玻璃,去看樓下的人如何打扮。這副形象是要天天見人的,尤其是見男人。這一次是路上那些身著露背裝女孩們的無聲提醒。

在深圳她總是找不到感覺,就連天氣。

實在是熱,胸前正發潮,手臂也變得沉重,留海粘在額頭上。穿著高跟鞋要走十幾分鍾的路,胡英利一下子後悔沒有打車到酒店,而讓衣服出現了一些汗酸味道。

老板就總是交待她們這些新來的廣告員,記得天天給我洗澡,天天換衫啊,不然就別來上班。

汽油的味兒濃得刺鼻,加上看見了一個中年婦女的嘔吐物,胡英利胃裏突然就不舒服。吐又吐不出。她暈車了。想叫司機停下,一想到還有很長的路,看著腳下一雙沉重的高跟鞋,人又泄氣了。

就這樣難受了不知多長時間,終於,胡英利趁司機加油的時候下了車。中巴到蛇口要五元錢,虧了一元,感覺丟了半個盒飯。

下車的時候長裙被東西刮了一下,這讓胡英利順便回了頭,也順便看了一眼車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乘客。看得出,多數是女工。她們講話的語氣和神態讓胡英利確信是自己的北方同鄉,同時也確信她們和她一樣正在為錢和工作在發愁。不同的是胡英利讀過幾年大專。可是讀過大專的她卻錯過了闖深圳的最佳時機。

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是與以前的生活做一個告別。她在心裏說,我和你們不一樣,一點兒也不一樣。

現在的她差不多已經抓住了救命稻草。這棵草,很快就可以變成房梁。到時候胡英利就不用再為找工作發愁。

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身上的這件絨線衣讓胡英利覺得自己被一塊鐵鍋罩嚴了,她隻好把上衣的前兩個扣子鬆開。走出了一段路,站住腳,把手放在眉骨上四下打量。白晃晃的太陽還是讓它看不清自已到底在什麽位置。這個地方是深圳的邊緣,向西走的大小中巴上落著一些曬得已經發蔫的客人。車頭上有一個牌子,牌子上寫的是“西鄉”、“南頭”,這些地方是深圳的關外。與這些車相反方向寫著醒目的大字“火車站”。

此刻胡英利有點轉向。她拖著沉重的大腿和酸軟的小腿,又向前走了二十分鍾。直到突然看見懸掛在頭頂的“海洋世界”四個天藍色大字,心才踏實下來。

“海洋世界”是一首歌,這首歌讓胡英利的老師成了名人。當然也就是這首歌讓胡英利的生活又開始有了希望。

一想起要見他,胡英利暈車的感覺又回來了。她想,還是走路好,可以讓自己再多等一會兒,也正好利用這個時間,想一想見麵要說的話以及要做的事。

行人太多,每個人都像熱螞蟻。前後左右的行人都在擁擠著滿腹心事的她。這裏的治安很亂,胡英利像每個深圳女人那樣用手護著身前的包。身子躲來躲去,根本就沒有辦法多想一下這件事。但是張愛國老師的一張白臉卻像小時候看過的露天電影,一直懸掛在她的腦子裏。

終於走進了一個海洋超市的地方,胡英利才停下來。她想讓自己再想一想,再拖一下時間。

電梯裏吞吐著各種陌生人,胡英利看得眼花繚亂。身子卻還是想進去冷一會兒。剛走了兩步,突然就有一個染了黃頭發的女孩對著她喊,要她把身上的包存起來。胡英利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裏麵有一把可以折疊的傘,一本哲學書還有三封對她意義深遠的信。

那是張愛國老師寫給她的勵誌信,這些信影響了她成長歲月。張愛國是胡英利馬上就要見到的大學老師。看見了這些信,她想無論她多麽成功也不會不理她。

剛出超市,就看見了酒店的招牌。

電話號碼是他在信裏留給她的,她記在了日記本裏。一下子就打通了。當時胡英利驚喜得不知說什麽。沒想到這個電話過了這麽久還沒有變,真是奇跡,要知道這個城市已經翻天覆地。這樣他們就聯係上了。

酒店一側,西餅屋裏的麵包正好出爐,散發著一種小麥的芳香。胡英利覺出了餓。這種感覺竟然引發了她的心酸和其它情緒。她站在路邊發了一發呆,最後竟然不由自主拐進路邊小店,她打通了張愛國的手機。電話裏胡英利突然沒來由地生自己的氣,老師,算了,我不去了吧?

張愛國是這樣回答,為什麽不來啊,別說傻話了,我現在就下樓去接你。你這個孩子怎麽這樣啊,說不來就不來呢,我說話就到樓下啊,你可別亂動了!他用的是東北話。胡英利想起當年上課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的口音。但那個時候他的語調不是這樣,那時他一律用詩的語言說話。

盡管穿得很時尚,可他的背已經駝了,眼袋也浮出來,並隨著說話微微抖動。

胡英利迎上去,張老師,您,您還是那麽年輕、瀟灑……

顯然是剛吃過飯,張愛國嘴角有一小片深綠色的波菜葉,菜葉被帶動著,他說,哪裏啊,不過……你可是越來越漂亮了。

胡英利想不到師生一別近十年,是在深圳見麵,見麵時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客氣完畢,張愛國帶著胡英利,進了酒店,一路上他低著頭。拐了一個大彎,才閃進電梯。胡英利用餘光看見了張愛國身上流出的喜悅。他說,我在這裏開一個重要會議,昨天下午就過來住了。這兒的環境絕對是一流,都是一個人住。你都想不到有多好,相當於五星級。

電梯裏三麵都嵌了鏡子。這時兩雙眼睛在鏡子裏彼此看見。第三層時胡英利看見張愛國老師臉上表現出忸怩。眼睛像一隻被追趕的小老鼠,在眼框裏亂竄。到了第七層,張愛國嘴裏迅速而含糊地扔出一句,等一會兒,我們一起休息吧。

後腦開始發木。

知道有一雙期待的眼睛正死盯住這一個部份。因為這雙眼睛,胡英利定在了位置上不能動。嘴雖然關閉著,但是喉管卻緩慢地推出一個發悶的聲音:嗯!

房間的門半開著,兩個人都很意外。張建國老師手上的鑰匙沒有上。

床是雜亂無章的,被子的四分之一掉在地上,應該放枕頭的地方,放著一本天藍色封麵的小冊子。可憐的枕頭竟然被歪放在電視上麵。順著看下去是紅藍相間的純毛地毯,上麵有兩隻吸剩的煙頭和一個乳白色安全套。

胡英利明顯感覺到張愛國老師的緊張、慌亂和惱火。

房間的前半場上演了什麽全部昭示出來。

這是一個讓人難堪的場地。此時胡英利和她的老師張愛國連一個坐下來談話的地方都沒有。

老師寫了一首歌頌“海洋世界”特別美的歌曲,這首歌讓他在這個地區成了名人。胡英利是在報紙上知道情況的。這讓胡英利對張愛國老師有了一個新的定位。能混得這麽好,看來張老師還真的是有才,當年他的孤芳自賞也是有理由的。胡英利覺得,當年師生間的欣賞看來也不完全算是一個恥辱。

這個地方就是喜歡有人誇它的市容市貌好,總是想方設法逼人說出這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剛好,胡英利的老師張愛國來了,他發出了這個城方最期待的一種聲音。他成功了,成功之後他對著電視鏡頭熱淚盈眶。胡英利永遠也想不到老師會在深圳變化成另外一個人,這樣的人就是他當年最討厭的那種類型。

在老家,張愛國是一個詩人,寫過朦朧詩和自由詩。永遠穿著立領夾克。曾經有許多女生喜歡他,可是他從來都裝作不知,也很少和女老師講什麽話。幾乎沒有人敢去招惹和打擾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才子。胡英利清楚記得張愛國在學校操場上打過一個愛講假話,愛唱高調的常務副校長。這在當時是一件最大快人心的事情。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有那麽多人為他送行。當年,胡英利就站在送行人群的最後一排。

她也暗戀他。

想不到的是,他們在異地見麵,最後也要上床。

這個問題差不多在電話裏就已經談好了。

這幾年胡英利不怕與上床。不去跟人曖昧,哪有飯吃?終於,胡英利沒有了那種矯情,這是遊戲規則。這種規則尤其適用於沒有技術的女性。胡英利畢業於師範學校,如果不當老師幾乎就等於什麽也沒學。可是教師這個職業也讓她踏破了鐵鞋,還是白費了功夫。在深圳這樣一個人才濟濟的地方,她等於沒有技術。

隻是這一切來得太快,這一決定太突然。其實,通過電話,他把話說得很直接了。正是這位老師當年給予她的教育,讓胡英利為難了。為難之後,她默許了,不然的話,她不會來赴這個約。

隻希望把事情做得優美一些,決不是現在這樣,連一個音樂的過門都沒有,連上台前摭羞的幕布也沒有,連一句情話也沒有,他就把她帶到這樣的一個舞台上。

張愛國老師用的兩個字是——休息。胡英利怎麽能說我不想,我不會休息呢。他又沒有說別的,你自作多情什麽。可是在這樣一張**,他們能做到分別休息嗎。胡英利一籌莫展,突然覺得這件事要比強奸來得更痛苦。

之前通過幾次電話,她一下子就明白老師已經變了。這個變化讓她沉默了很久不能說話。

可是這一刻來到眼前還是讓人難堪。

老師對著服務員嘴裏嘟出了一句:我連飯都吃完了,還沒收拾好。

現在胡英利才緩回了神。她諷刺著說,看來這裏的服務連內地都不如啊。胡英利表達著抱怨,主要是想看看老師的反應。

張愛國沒有說話。臉上陪著笑,顯然不想說太多。

她突然想,也許張老師也不算是一個什麽重要人物,要真是一個有點頭麵的人物,人家就不會讓他住這種普通客房,或者早應該把房間整理好,免得他狼狽。此刻胡英利覺得老師電話裏對她的承諾也許就是信手拈來。還有一點是她不願承認的,也許,也許他隻是拿著一個所謂的名兒騙取名利罷了。電話裏他說認識哪位哪位大老板的事,可能隻是杜撰。畢竟這麽多年沒見。也不能全怪他。再說男人都有一些虛榮。

想到這一點,胡英利突然放鬆了。她對服務員說,喂!請你動作小一點,不要把灰塵也弄出來好不好!

胡英利黑著臉嗬斥服務員,目的是想借機吵上一架,然後把今天這個荒唐的約會取消。胡英利實在不想麵對這個局麵。要知道,不能什麽都沒得,就稀裏糊塗地就與他有了那層關係,畢竟他是她的老師。作為師生,他們曾經那樣的彼此欣賞,她不能隨隨便便就把這一切給毀了。

女服務員黑著臉回敬,什麽灰啊?你如果覺得那是灰,我也沒有辦法。你們有本事自己花錢開房啦。

服務員的態度讓胡英利很高興。但是此刻她假裝生氣,她說,喂!你們還敢這樣對他說話,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服務員看了臉色已經發灰的張愛國。

僅有的一張椅子上放著將要疊放的被子。服務員冷漠的表情,還有她無所顧忌地揚出一些被子裏的灰塵,根本不像星星在夜晚裏那樣浪漫和迷人。胡英利後悔剛才沒有買一塊烤麵包,因為她肚子此時最想填進一些東西,饑餓使她的心跟著發慌。

他們的臉都在這一時刻故作鎮靜,期望避開這張席夢思大床。此刻的床隻像一個演出結束後雜亂的舞台。

服務員沒有表情地說,我不想知道誰是誰,我隻知道要把活幹完,才能有工資。再說會議在上午就已經結束,他還不走。別人都已經退了房,他卻要留下他這一間來談論藝術。當時根本也沒有說過要用床,真不明白談論藝術要床做什麽呢。

想不到張愛國老師一個箭步衝到服務員身前,突然站住,人卻突然成了結巴,嗬,算了,不要……收拾了,快去吧!我們自己會,會收拾好的。

為什麽要自己收拾啊?哪有這樣的事情!胡英利並不示弱。她認為自己已經看明白了局麵。

張愛國這時又退回來,用身體攔著一臉慍怒的胡英利,似乎擔心胡英利和服務員真的動手打架。他說,好了,沒事的,沒事嗬。說話的時候,他不斷地向著服務員擠眼睛,好像胡英利是一個難以馴服的小孩子,需要對方的體量。

服務員翻騰了一下白眼球,用廣東話罵了一句:契興(神經)!才重重地摔門出去。

門合上了。房間裏出現了寂靜。胡英利看見張愛國鬆了一口氣,嘴裏嘟嘟噥噥。顯然怕節外生枝,他突然從胡英利的後麵把手伸過來。

你看……這不才一會兒就好了嗎,你就是急。

手進入衣服裏,兩根細長的手指頭準確地釘住了胡英利一隻**。張愛國迅速把呼吸出來的口氣對著胡英利的左耳。胡英利的身體被他這樣催化之後反應卻是奇特的,不僅沒有一絲興奮,而是一下子變得異常冷靜。胡英利不願回頭看見身後的張愛國,以及張愛國老師已經灰白的頭發。

又過了五秒,久經沙場的她又回到狀態。她故意大聲對著門外,知道不知道啊,他可是這個城市最著名的詞作家張愛國先生,你們還有沒有文化啊?還有,你們知不知道他曾經是我的老師啊,他是一個著名的詩人,他是大學的老師。走!張老師,我們不要在這裏!

張愛國四分之五的臉變成灰色。這個結果是胡英利預計到的。

算了,不吵啦,我們又不是來找架吵的。他的聲音已經有些發抖。

可是我們也不是要找氣受的,你早就教過我們做人要有誌氣,你的那些事情咱們學校可是沒有人不知道,作為老師,你還說過許多許多讓我們永遠也不能忘記的話。

沉默。

終於,張老師說話了。他看著窗外,眼睛望向遠處,請你別提那些了,我早忘了。說完這句話,張愛國老師歎了一口氣,不過一隻手還是沒有鬆開的意思。

胡英利說,可是我們沒忘。她大著嗓門說完這一句之後,鼻子突然發酸,她有滿眶的眼淚流不出。

張愛國老師的手還是停在那裏。隻是開始變得無力。

胡英利用手指著天花板,那裏有一個紐扣一樣大小的紅點,老師,請你看一下那裏。

哪裏?張愛國緊張了。

此刻隻有胡英利知道,那東西用於消防報警。不等張愛國老師細思量,細看,胡英利就把他拉出了門。不過離開房間之前他抓回**那一本小冊子。

兩個人又重新回到電梯裏,胡英利放下了心。她有些內疚,隻是沒有表現在臉上。

胡英利溫和地說,你應該明白了吧?這些人沒安好心……不過別理這些人,一點文化也沒有。他們隻知道敲詐勒索。難道說安了那個東西就能得逞嗎?真是狗眼看人低!

張愛國一臉茫然,那是一個什麽東西啊?

你想一想那是一個什麽?這樣的地方充滿了陰險啊!他們用一個攝像頭就想把你的名聲搞臭,這不明擺著嗎?……老師,其實我也看出你累了。這樣吧,我也不耽誤你的寶貴時間,現在呢,我也要回去上班,我的老總管得可嚴了,遲到兩次就要被炒。我是你的學生,我還要為你爭光呢,你說是不,老師。

目的顯而易見,她不想讓他再找借口繼續挽留了,不能再讓他為難,畢竟他是有自尊的,此刻她有義務為老師找一個台階。

胡英利還沒有過一次,什麽事都沒有辦成,就讓一個男人白白睡的經曆。哪怕他是胡英利敬愛的老師。這是一條底線,不然的話連雞也不如了。胡英利身上的汗水已經把衣服打濕。此時她的心正難受……對不起啊,敬愛的老師,師道尊嚴……他媽的,他媽的好煩啊。胡英利內心出現了這樣的話,想對他說,終是沒有說。為了生存,現在她的心似乎也在幫她說假話了,而且那些話沒頭沒尾。奇怪啊,這個世界,真他媽奇了怪了。胡英利覺得自己的身體和髒話像一片羽毛飄浮在半空中。

陽光下,張愛國的臉突然長了許多老人斑。兩個人停下來,胡英利準備向老師揮手告別。

想不到,胡英利剛抬起手,張愛國就把一直抓在手上那本藍色的小冊子,像慢鏡頭一樣,遞給了胡英利。

是一個歌詞集。封麵有一艘巨大輪船。上麵有一個四個難看的題字。胡英利知道很多外地遊客都選擇在這樣的一個地方照相。張愛國,這三個字印在輪船上方。

第一頁就是《海洋世界》這首歌。海洋世界你真美——這是歌曲的第一句。

陽光下的胡英利猛然受到了打擊,因為她看見書的扉頁上有一個合影。上麵是張愛國老師與海洋世界的老總——電話裏他提到的那個要人。

這個太要命,他為什麽不早拿出來。如果當時電話裏他不提這個老總,就沒有現在這個約會。胡英利的老板說,如果誰能聯係上這位最有來頭,響當當的大人物,並請動他吃飯,即使廣告的事沒談成,也要獎給誰三個月的工資作為獎勵,並且馬上正式聘用。當然,他說這話的時候根本不是對著胡英利,而是對著那些長得比較漂亮,人也年輕的女孩。這些女孩手上拿著一些假名片。假名片上打出記者這樣的字眼。

胡英利所在的公司掛靠在一個報社下麵,老板就願意用新聞加廣告這樣的方法來做事。為此報社社長很生氣,到了宣傳部把胡英利的老板告了一狀,說他們這樣的人砸了無冕之王這個牌子。胡英利的老板也不示弱,他說,什麽無冕之王啊!我看你們就是利用這個牌子為自己謀取政治和經濟上的好處。你們怎麽一點醜也不知呢。你真的覺得你們這些女記者與我們這些廣告員有區別嗎。如果真的有區別也就是你們是學新聞的,而我們這些女孩子可能是學別的或者沒有什麽好的學曆。你們名正言順的去拿人家錢,還偽清高。什麽布波、小資,我們是低三下四、含辛茹苦,拿回一點提成才能用來吃上一餐飽飯。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騙子。這樣的架吵到了宣傳部長辦公室門前,兩個人突然就沒有理由地講和了,不再互相指責什麽。再後來,胡英利名片上印著什麽記者兼廣告員之類的東西也就沒有太多人追究了。

見到這樣的一張照片,胡英利真正地生自己的氣了。要知道胡英利一直就想找這位老總。都怪自己太勢利,為什麽不多聽一下,多等一下,多看一眼呢。要知道,這樣的人物對胡英利有多麽重要啊。折騰了這麽久,工作還是沒有著落,總不能再這樣試用下去啊。再耗下去,連飯都吃不到,更不知住在哪裏。胡英利的工作性質就是認識有用的人,再拖下去,她這個工作也要玩完。工作沒了她還能跟誰提成去啊。也許隻能進工廠幹活,可工廠會要她這個年紀的女性嗎。胡英利再次怪自己來深圳太遲,二OO五年,這早已經不是一個淘金的歲月了。可是這又怪誰呢,真和要怪她受的那些教育嗎?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字銘/……她不應該聽他朗誦那些狗屁詩,不應該一遍遍背誦這些害人的詩歌。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死胡同。她早把詩改了。

人已經出了房子,不可能退回去。沒能在那樣的一個時間裏上床還能怎麽樣呢。此刻還能挽回局麵嗎。胡英利被逼急了,胡英利很想在張老師回過頭時,小聲地對他說——我愛你!

她認為隻有這樣才能改變局麵。可是她哽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這三個字在這個城市是一句戲言。在這個城市如果真的生出類似的情感,也要用別的字去代替。

如果不是為了吃飯,為了有一個地方住,此刻胡英利最想說的是我不愛你,也不愛任何人,我連自己都不愛!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她認為眼下最最順她的心,最最合她的意。

曾經也寫過詩的胡英利眼下隻愛美元和人民幣,胡英利看不起那些隻說假話而不做實事的人,尤其是所謂的詩人。什麽才是詩人呢?胡英利和她的一些熱血同學被張愛國老師帶著死過一次。現在活回來的也隻是身體。血冷了,變成冰。後遺症是不能忍受誰再談論詩歌和文學。讓她想不到的是,老師換了一個城市,就去寫那些肉麻的歌詞了,好一個轉型時期。

海洋世界好

海洋世界美

海洋世界讓人醉

海洋世界讓人無怨無悔

……

這是一首聽起來讓人要不斷做嘔的歌曲。經過了短暫的思考,胡英利心裏想,方才已經犯了一個錯誤,那麽從現在開始我要讓自己愛聽這樣的歌。眼下她盯住的隻是他的名氣和名氣帶來的人際關係。

張老師……你得記著要給我上課啊。我還想跟你學一下寫歌詞什麽的,你有時間一定要教我啊。

胡英利撒著嬌把話說出去,心裏才舒暢。

雖然之前她曾經想過,老師跟父母有什麽兩樣,自己為什麽這樣害他,有哪個男人可以經得起她這樣的**,除非他沒有了功能。

倚著門框胡英利一邊想著心事,一邊等著敬愛的,曾經受人崇敬的,在深圳這座城市混得有模有樣,有名有利的張愛國老師。他們約好了再見麵。

一分也不多一秒也不少,他到了。穿著短袖,有些怪裏怪氣。

這個院子裏沒人不看我的……你信不?張愛國老師氣喘噓噓。

胡英利笑著,當然啦,張老師很有風度嘛!

我們跳舞吧!張愛國剛脫掉鞋,馬上就提出這樣的一個要求,目的就是可以盡快接觸到胡英利的身體,從而進入實質問題。

胡英利說,連音樂都沒有,我這裏什麽也沒有。

你怎麽忘記了,沒有音樂也是可以跳的嘛。再說,我們可以唱《海洋世界》。

胡英利總以為,張愛國老師可以與她浪漫地說一會兒話,才進入情況。可是不知為什麽他一刻也不想等。

你那首歌不合適跳舞的,那隻是一首旅遊歌,隻合適在那條船上唱。一下了船,就完了。胡英利說,要不,我們看一會電視吧?

不要看電視。張愛國突然急了。

那就不看吧。胡英利出租屋裏這個破舊的電視,其實早已經放不出人影是前任租客留下的。胡英利這樣說,目的是想讓他不要太急切。

她說,張老師,我想問你一個事情,你和照片上那個大老板認識多久啦?

終於,張愛國的臉開始發光了。他說,那可真是一個讓人難忘的事啊,我一輩子都記得。

胡英利身體終於興奮起來。

老師……那,你快點說啊,我還真想知道呢。

我來了那個啊,很誨氣的,你應該知道。正說話的時候她的頭被什麽咯了一下,是她翻滾的時候碰上了床邊那本藍色的小冊子。

那你快把這件東西拿下來,張愛國指著胡英利脖子上一個看起來形狀有點銳利的項鏈。

他還是這樣的急切,讓胡英利有些心煩。她想拖一下時間,她對著正要吻過來的嘴,胡英利軟綿綿地推著,不行啊,我得了禽流感。

我可不知道那麽多啊。他的嘴壓住了胡英利。張老師笑了,笑出了聲。好,我就喜歡這種病。這裏也得病了嗎。他把手伸向下麵……

噢,我要看一下時間,再等一會兒,怕我老公……

你老公真的會回來嗎?這時他把她拉到了床邊。

不過,現在還不會的……胡英利此刻想笑,她心裏想,我來深圳太晚了,沒有錢,又沒有年輕,我上哪兒去找老公呢。她此刻不過是想這樣再拖一下時間。

張愛國加快了語速,他說,那個老板,其實很平易近人。每次他都笑眯眯地和我說話,你應該看出來了,這首歌就是他讓我寫的。

張愛國說話的時候,胡英利已經把自己的項鏈取了下來,放在床頭櫃上。

張愛國老師開始脫下襯衣。

他對你說了些什麽呢。胡英利笑咪咪地問,假裝看不見他身上最後的一件底褲和叉在胸前的雙手。

這個啊,真是太多了……

張愛國伸出手,快速解除胡英利最後兩件衣服。

胡英利的衣服顯得有些難纏。她希望能快一點,不要讓這個動作上停滯不前,而讓太多的思想占了上風。也就是說,曾經是師生關係這個事情她希望彼此都不要想起。

我看這個大老板很關照你啊。胡英利說。

他真算是我的知已啊。第一次他就說過要給我很多很多的錢,也說了要送一個房子的事……

像喝了酒,她似乎看見了那一疊疊閃著銀線的百元大鈔就在眼前……在張愛國老師還沒反映過來的時候,胡英利把他強有力地拉進自己的身體……

交出來的竟然是一個鬆軟的物體,質地如棉花,如飛絮,如空氣。

張愛國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順著臉的兩側流淌出來。

他拖著重重的哭腔說,一直也沒有想到,直到出事的幾天前,他還把我叫到辦公室說話,讓秘書送了兩包最好的普洱茶給我。你說這樣的人怎麽就給人抓起來呢。說他貪汙受賄了幾千萬,我真是不信啊。在我看來,他才真的懂藝術……可是他進去了,我的歌就再也不準唱了,你看這些人多麽勢利啊,就連上一次那個服務員都敢那樣對我。過去,那裏的老板差不多天天要求我去住,一分錢也不用我的。

勢利!士風日下!我告訴你,正是那一天,他,我的恩人……進去了……要知道,過去我在那個酒店多麽威風啊……

說到威風這兩個字,他用了一個著名的手勢,是當年在學校講台上,他朗讀自由詩用的手勢。

誰都記得,這樣的一個動作,曾經迷倒了無數個男學生,無數個女學生。

你是我一生的陪伴

小時候,父親常帶她去爬山,站在山頭遠眺台北的家。“左邊有山,右邊也有山,這是拱抱之勢,後麵這座山接著中央山脈,是龍頭。好風水!”有一年深秋,看著滿山飛舞的白芒花,父親指著山說:“爸爸就在這兒買塊壽地吧!”

“什麽是壽地?”

“壽地就是死了之後,埋葬的地方。”父親拍拍她的頭。

她不高興,一甩頭,走到山邊。父親過去,蹲下身,摟著她,

笑笑:“好看著你呀!”

十多年後,她出國念書,回來,又跟著父親爬上山頭。

原本空曠的山,已經蓋滿了墳。父親帶她從一條小路上去,停在一個紅色花崗石的墳前。碑上空空的,一個字也沒有。四周的小柏樹,像是新種。

“瞧!墳做好了。”父親笑著:“爸爸自己設計的,免的突然死了,你不但傷心,還得忙著買地、做墓,被人敲竹杠。”她又一甩頭,走開了。山上的風大,吹的眼睛酸。

父親掏手帕給她:“你看看嘛!這門開在右邊,主子孫的財運,爸爸將來保佑你發財。”

她又出了國,陪丈夫修博士。父親在她預產期的前一個月趕到,

送她進醫院,坐在產房門口守著。緊緊跟在她丈夫背後,

等著女婿翻譯生產的情況。

進家門,聞到一股香味,不會做飯的父親,居然下廚燉了雞湯。

父親的手藝愈來愈好了,常抱著食譜看,有時候下班回家,打開中文報,

看見幾個大洞,八成都是食譜被剪掉了。

有一天,她丈夫生了氣,狠狠把報紙摔在地上。廚房裏刀鏟的聲音,一下子變輕了。

父親晚飯沒吃幾口,倒是看小孫子吃得多,又笑了起來。

小孫子上幼稚園之後,父親就寂寞了。下班進門,常見一屋子的黑,隻小小的電視亮著,前麵一個黑忽忽的影子在打瞌睡。

心髒在衰弱,父親的行動越來越慢了:慢慢地走、慢慢地說、慢慢地吃。

隻是每次她送孩子出去學琴,父親都要跟著。坐在鋼琴旁的椅子上笑著,盯著孫子彈琴,再垂下頭,發出鼾聲。

有一天,經過附近的教堂父親的眼睛突然一亮:,

“唉!那不是墳地嗎?埋這兒多好!”

“您忘啦?台北的壽墓都造好了。”

“台北?太遠了!死了之後,還得坐飛機,才能來看我孫子。你又信洋教,

不燒紙錢給我,買機票的錢都沒有。”

柪不過老人,她去教堂打聽。說必須是“教友,才賣地。

星期天早上,父親不見了,近中午才回來。

“我比手畫腳,聽不懂英文,可是拜上帝,他們也不能攔著吧!父親得意地說。”她隻好陪著去。看沒牙的父親,裝作唱聖歌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一年之後,她辦了登記,父親拿著那張紙,一拐一拐地到墳堆裏數:

“有了!就睡這兒!,”又用手杖敲敲旁邊的墓碑:“hello!以後多照顧了!”“

丈夫拿到學位,進了個美商公司,調到北京,她不得不跟去。

“到北京,好!先買塊壽地。死了,說中文總比洋人比手畫腳好。”父親居然比她還興奮。

“什麽是壽地?”小孫子問。“就是人死了埋葬的地方。”女婿說:“爸爸已經有兩塊壽地了,還不知足,要第三塊。”

當場,兩口子就吵了一架。

“爹為自己買,你說什麽話?他還不是為了陪我們?”

“陪你,不是陪我!”丈夫背過身:“將來死了,切三塊,台北舊金山北京各埋一塊!

父親沒說話,耳朵本來不好,裝沒聽見,走開了。”

搬家公司來裝貨櫃的那天夜裏,父親病發,進了急診室。

一手拉著她,一手拉著孫子。從母親離家,就不曾哭過的父親,居然落下了老淚:“我舍不得!舍不得!”突然眼睛一亮:“死了之後,燒成灰,哪裏也別埋,撒到海裏!聽話!”

說完,父親就去了。

抱著骨灰,她哭了一天一夜,也想了很多。想到台北郊外的山頭,也想到教堂後麵的墳地。

如果照父親說的,撒在海裏,她還能到哪裏去找父親?

她想要違抗父親的意思,把骨灰送回台北。又想完成父親生前的心願,葬到北京。

“老頭子糊塗了,臨死說的不算數。就近,埋在教堂後麵算了。”丈夫說:“人死了,知道什麽?”

她又哭了,覺得好孤獨。

她還是租了條船,出海,把骨灰一把一把抓起,放在水中,看一點一點,從指間流失,如同她流失的歲月與青春。

在北京待了兩年,她到了香港。隔三年,又轉去新加坡。

在新加坡,她離了婚,帶著孩子回到台北。

但是無論在北京、香港、新加坡或台北,每次她心情不好,都開車到海邊。

一個人走到海灘,赤著腳,讓浪花一波波淹過她的足踝。

“爸爸!謝謝你!我可以感覺你的撫摸、你的擁抱,謝謝你!我會堅強的活下去。”

她對大海輕輕地說。發現自己七海漂泊,總有著父親的陪伴;不論生與死,父親總在她的身邊……

我要不是你親生的,能長得這麽漂亮嗎

那年冬天,他用自己的棉衣把那個女娃裹回家裏時,遭到了史無前例的怒罵。這個家本就不富裕,而他們已經有了兩個兒子,一家4口靠著他在鎮上做臨時電工的那點微薄收入勉強維持生計。她指著他的鼻子喊,要麽你在哪裏撿的還送回哪裏去,要麽你就別回來了。

小鎮的冬夜,寒冷而寂靜。他懷裏抱著孩子,在鎮衛生院門前走來走去。當他終於下定決心把孩子放回那張長椅時,躲在他棉衣下的女娃竟然對著他笑了一下。他心一驚,不,不能把這娃娃扔掉,這是一條命啊!她隻好妥協了。從此,他是爹,她是娘,而這個女娃娃,隨他的姓,叫金寶。

金寶無法喝米湯,喝進去就會吐出來,小臉蒼白。他急得抱著她在地上團團轉,是啊,她需要母乳的營養,而不是米湯的粗糙。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一點一點地在結了冰的地上蹭到後村,後村有剛剛生完孩子的人家。

可人家拒絕喂奶給金寶,自己家的孩子奶水還不夠吃,怎麽能喂給一個不知親爹娘是誰的野孩子。他幾乎是被人家推出房門的,在對方關門的一刹那,他一隻手抱著她,一隻手插進門縫中,門緊緊地夾住了他的手,門又緩緩地開了。他收回痛得失去知覺的手,嗵的一聲跪在地上。

金寶滿足地吃到了母乳,而她如此年幼,怎會知道,爹的那隻右手,整整一個月無法正常工作。有幾次,險些出了事故。

從此,他成了遠近的名人,因為他抱著她,幾乎求遍了附近所有在哺乳期的媽媽,也幾乎是跪遍了村裏村外。為了報答人家,誰家有事他都會去幫忙,比如誰家屋頂漏水,誰家結婚,誰家出殯……

金寶6歲了,常常偎在他的懷裏,被他的胡子紮得咯咯笑。兩個哥哥上學了,她就纏著爹陪她玩。他跪在地上,雙手著地,她騎在他的背上,喊著駕駕駕,大馬快跑。他就在自家屋裏的磚地上,雙手雙腿著地向前爬。娘說,不許讓你爹當馬,你爹有風濕病。

他知道,他再陪著金寶玩,也沒有金寶和孩子們在一起時開心。他節省了自己的午飯錢,買了糖果,分給鄰居家的孩子,央求,你們帶金寶玩,我給你們糖吃。

吵架時,其他孩子罵她:金寶丟丟,沒有爹娘。她大聲辯駁,我有爹娘。孩子們嬉笑著跑開,你爹不是你親爹,你娘也不是你親娘。

她哭了,擦著眼淚,對自己說,爹是親爹,爹會當大馬。他讓她坐在他腿上,說,你看,你大哥叫金石,你二哥叫金鎖,隻有你叫金寶,為啥?因為你是爹的寶貝疙瘩。說著抱起她一起照鏡子,你看你和爹長得多像,要不是親爹,你能長得這麽漂亮嗎?

她破涕為笑。盡管年幼的她看不出自己與爹長得像不像,但她堅信,她是爹的寶貝疙瘩。如果爹不是親爹,自己就不能長得這麽漂亮。

金寶7歲那年,爹和娘為了讓不讓她上學而發生爭吵。娘說,女娃讀書有什麽用?爹說,金寶必須讀書,進城做有出息的人。已經供了兩個哥哥,家裏沒有錢再交金寶的學費。爹打算出去借,娘擋在門前不允許,他用力地把娘推倒在地,在娘的哭聲中,挨家挨戶地借到了錢。

爹把她送到學校,一遍遍地囑咐她,好好讀書,以後做有出息的人。她用力地點頭,雖然她不知道什麽叫有出息,但她知道,等有了錢,她一定要給爹買這世上最好的酒喝。

9月的小鎮,驕陽似火。她下了課後,看見爹蹲在教室外,衣服被汗水沾濕在身上,嘴唇幹裂。他說,爹怕你第一天上課不習慣,爹這就回。

也就是那天,她第一次發現,爹走路時,腿是微微彎曲的,背也是駝的。而那年,爹剛40歲。

她放學回家,家裏坐著兩位衣著光鮮的城裏人。城裏女人一見到她,就奔過來擁住她,有些語無倫次,孩子,媽媽對不起你,孩子,你長大了……她掙脫出來,藏在爹背後,爹把她拉過來,金寶,他們才是你親爹娘。跟他們回城裏,那才是你的家。她不依,死死抱著爹,喊著,爹騙我,你是我親爹。爹轉過身去,再也說不出話來。

她被城裏男人抱上了那輛小轎車,她拚命地掙紮,爹,我要不是你親生的,能長得這麽漂亮嗎?爹……

掙紮中,她見到的是娘扶著門框抹著眼淚,兩個哥哥追了出來。而爹,給她的隻是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她進了城,住進了樓房。他們告訴她,那年有了她時,父母還沒有結婚,是沒辦法才把她放在鎮衛生院的長椅上,可這麽多年來,父母一直在尋找她。她捂著耳朵,哭啞了嗓子,她不想知道這些,她隻知道自己那麽那麽想念著爹。

可是,這一切都改變不了一個現實。那就是,要叫城裏男人為爸爸,城裏女人為媽媽,而她自己,被改了名字,叫楊陽。

金寶的親生父母留下三萬塊錢算是撫養費,餘下的兩萬會分期寄過來。他本是不要這錢的,可他們走前把裝著錢的包扔在了院子裏。他把那錢收好,說必須還給他們,讓他們用這錢供金寶讀大學。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閉上眼睛就是金寶的影子。

他做工時,聽到一個女娃的聲音喊爹,像極了金寶的聲音。一走神,手裏的電鑽打偏方向,反彈回來的石子飛速地崩進了他的左眼。鎮衛生院沒有這樣的醫療條件,轉到縣裏時,左眼已經保不住了。失去左眼的同時,他失去了工作,隻拿到了臨時工那點少得可憐的撫恤金和傷殘費。

城裏寄來第一張匯款單時,他就決定把所有的錢都送回去。進了城,按照匯款單上的地址找到了金寶現在的家。他蹲在樓下等。他等來了那輛黑色的小轎車,是金寶的父親,他迎上去,與此同時,金寶和她的母親從車裏下來。金寶看到他,一下衝過來抱住他,爹,爹,金寶想你啊!金寶看到他的眼睛,哭得更凶了,他摸著她的頭,爹有右眼,爹還能看得見我漂亮的金寶。

爹把錢強行塞給他們,說,拿這錢供金寶讀書,讓她做有出息的人。然後再次狠心甩開金寶,彎著腿,駝著背,跑開了。他拚命跑著,跑到聽不見金寶的哭聲時,停下來,才發現竟然跑丟了一隻鞋。四十幾歲的漢子,蹲在馬路上,失聲痛哭。

他總是進城,偷偷地看上一眼金寶,金寶並不知道。這麽多年,爹一直在默默地看著她長大,而當她和一群同學走出校門時,看到了樹下的他。隻是6年,她當然不會忘記。可6年的城市生活,卻足以讓一個女孩子變得虛榮。

他知道她看到了自己,迎了上來,還帶著右眼的淚水。同學問,楊陽,你認識他嗎?他就站在她麵前,他竟然緊張了,掌心滲出汗水來,他多希望她能像小時候一樣,堅定而驕傲地說,這是我爹。

可是,她卻搖了搖頭,說了句,不認識!

26歲的楊陽在市醫院工作,是藥劑室的一名醫生。兒時的事情盡管未曾全部忘記,畢竟十幾年過去了,那些模糊的記憶偶爾也會翻出,可很快就會散去。

那天,她像以往一樣從窗口接過藥方,按照藥方取藥給患者。遞來的藥方上,寫著的名字是,金勝利。她微微一怔,抬頭,窗口很高,隻能看見患者的頭,她看得清楚,那隻萎縮的左眼和已經花白的頭發。

藥方上寫著“氨酚待因”兩盒。她取藥的手止不住地抖。這是一種抵抗癌症疼痛或大手術後疼痛的強效鎮痛藥,那麽,他為什麽要買這種藥?她戴了口罩,穿著白大褂,他看不到她,拿了藥,走到大廳的椅子前坐下。這次他是偷著跑出來的,因為他怕孩子們和孩子他娘惦記,他的病又重了,不依靠城裏的這種鎮痛藥,是忍不過去的。

她打了電話給開藥方的醫生,對方麻木地說出三個字:食道癌。

她走過去時,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他正在用自帶的水吃藥,看了看依舊戴著口罩的她,並未認出,低下頭,把自己的藥盒揣進口袋,起身準備離開。

她一步步跟出去,在醫院門外,她終於喊了聲“爹”,聲音哽咽,卻堅定,我要不是你親生的,能長得這麽漂亮嗎?爹!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沒有回頭,渾濁的淚順著右眼滾落。能夠對他說這句話的,除了他的金寶,還能有誰呢?

男人也是水做的

我曾經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困難和痛苦的不是道別的那一刻,而是分開後再也沒法相見的日子,所有的期待都被冷酷地畫上了絕望的句點。

不能相見地日子,我的心裏空空****的,橫豎都填不滿。我的胃越來越壞,一天夜裏,我吐了一地的酸水,那一刻我才忽然意識到我的身體裏竟是如此地透明清澈沒有一絲汙點。

他總說我愛胡思亂想、徒增煩惱,最終使自己得了一身得病。但如果不是因為我太愛他的話,我又怎麽會想那麽多?

見不到他的日子,再沒有人過問我精神好不好,身體不舒服有沒有看醫生吃藥,再沒有人在我痛苦失落的時候把我擁在懷裏給我溫暖的安慰。我躲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裏無聲無息地數著自己的傷痕,擦著流不完的眼淚。再見的時候,他也許會聞聞我特意洗得很幹淨得手帕,告訴我上麵還有眼淚得味道。每當這時候,我的鼻子就會酸酸的。當他看到我的眼眶裏將要流出淚水時,就會把臉伸到我的下巴底下,於是我流下的淚珠就會落到他的長長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淚就溶入了他的眼睛裏,他說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淚流多了總有一天我會化完,和他的身體融合在一起,那樣我們就永遠不會再分離。

他的天真總是完美地和成熟結合在一起,他細心地嗬護著我的軟弱,我總是讓他很累,我用手指撫平他緊張的眉,當我的舌尖觸碰到他的舌尖時我看到的不是我想看到的那種輕鬆,而是他剛睜開的急切而慌亂的眼神,他慌亂的躲開了臉去,可是他無法躲過那已經滲入我們靈魂的思念,我看到了他奪眶而出的淚水,我抬起手卻怎麽也擦不幹,我終於知道了一個秘密:

不隻是女人是水做的,男人也是水做的!

好女人是一本無字的書

古往今來,古今中外,自從有了人類,就有了男人和女人,男人總是扮演“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英雄角色,但總因英雄氣短而導致兒女情長。而史書上記載的女人總是在男人的背後,或成為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或成為助紂為虐的妖冶媚娘。其實,好女人是一本無字的書,也是讓人讀不倦的書。

好女人不單單指容貌美麗,天生麗質,身材苗條,風情柔弱。好女人從外表看起來應該相貌清清秀,學識淵博,含蓄文靜,善解人意。身邊有好女人相伴,雖苦亦甜,雖敗尤榮。好女人就是一本無字的書,是讓常人讀不懂的書,是讓智者讀不倦的書,是君子品不透的茶,喝詩人不夠的酒,是騷客抒不盡的情。與好女人相伴,是人生是幸福的事。

一說起女人,便不能不提起中國曆史上的四大美女,無論是獻媚亡國的西施,還是取悅國君的貂蟬,無論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楊玉環,還是遠嫁塞北思念親人的王昭君,那一個美女都惹人憐愛,但都讓人痛恨,都成為從古到今辱罵千年的角色。女人不能說是禍水,也不能說是名伶。但沒有女人就沒有人類,沒有女人就沒有今天。

我想說的是接觸好女人,可以改變人的一生,領略好女人,就是參悟生命。好女人是本無字的書,有的人剛翻閱就成為知交,有的人讀了一生,也未曾讀懂其中的含義。

好女人是陽光,可以溫暖一個凍結了生命的人之靈魂,可以化腐朽為神奇,可以化幹戈為玉帛。陽光真的好巧遇,好女人真的太難尋覓。好女人絕大多數被不是好男人的人占為己有,好男兒無好妻但好女人也往往無好歸宿。

好女人是春天,那種剛剛萌芽的讓人蠢蠢欲動的感受。在每個春日,在每個樹木發芽,草木生長的日子,女人永遠是春日的主題。春天是播種的日子,沒有春天就沒有收獲,沒有女人,便沒有未來。

好女人是花朵,無論還未開放的花蕾或是已經開謝的花蕊。實際來講,人生綻放一次就夠了,不用招風惹碟,不必招搖過世。好女人不用開花,自會用很多蜂碟來追逐,是花朵早晚都有開放的時候。

好女人是本書,而且是本無字的書,不同層次的人讀起來有不同的含義。君子讀來淡若水,小人讀來行同色,智者讀來成知交,慧者讀來如品禪。

誰都知道秀色可餐,但一旦擺在你麵前,恐怕隻能慢慢地讀,慢慢地品味,你還能吃得下嗎?

所以說女人是本無字的書,主要是看你怎樣把握,重要理解。好書到哪裏都能買到,而好女人,一生也許不曾謀麵。

隻要相逢一次,就能留戀一生。

我珍惜每次相識的瞬間,每次我總在內心感歎,好女人是我一生也未曾讀懂的無字的書

傻女人很天真

我愛上了已婚男人,他我比我大3歲,我們真的很合得來,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我們在一起已經一年了,這一年我們走的好辛苦,可是更多的是幸福,一年裏我們分分合合,都隻是做戲,因為我們在一起就被他老婆知道了,知道後就逼他跟我分開,已經是反反複複的事了,我們的事被他老婆發現後,他當著他老婆說很愛我,離不開我,讓他老婆成全我們,可是他老婆死也不肯,還開車去撞牆,嚇到他了,他老婆說如果我們在一起她就不活了,後來強迫我們分開,我同意了,可是分開的那一個星期我們都很痛苦,後來他實在忍不住了就在飛信上給我發信息了,問我想他嗎,我當時就哭了,我說想,想的要死了,他當天就見了我,說我們是不可能分開的,叫我堅持到底,我同意了,他說他最近很不開心,他在他老婆麵前都哭了,說好想我,不是因為家裏的一切都要他一個人來撐著,他就跟我私奔了,他是他家裏唯一的男人,所以他有很重責任,見到我的時候他也哭了,我好難過。

現在他老婆又在跟他鬧,我們好幾天沒見麵了,我也沒打電話找他,昨晚上2點的時候他打電話來,是他老婆的電話,我也接了,是他老婆說話的,他老婆問我過的怎麽樣,說她老公想我了,要打電話給我,所以她就同意打電話給我,我說我過的很好,後來就是他接電話的,他在哭,他說他真的很想我,想的難受所以睡覺的時候哭了,他老婆就問他怎麽了,他說想我,他求他老婆讓我們做朋友,可是他老婆還是不同意,在電話裏他也說想我,我真的很感動,感動他能做到當著他老婆說想我,他真的很值得我愛,所以為他做任何事我都願意,今天我們又見麵了,他說要我一定要堅持,他叫我求他老婆同意我們三個一起,他說雖然對他老婆沒感情了,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還有責任在,我說好,可是我不知道怎麽求她。因為她很潑辣,我跟她完全相反,我是比較溫順的那種,所以我不知道從何求起,我好煩,我也不想傷害她,因為我也是女人,但是我們真的愛了,難道就不能一起分享嗎。既然都離不開那就一起分享三個人的快樂不是更好嗎。我能把她當姐姐看的,我還幻想著能跟她一起逛街呢。嘻嘻,是不是傻女人很天真...請大家給點意見我,我該怎麽辦,他老婆會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