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什麽意思?”
雁夜飛長槍一橫,攔在北堂鷹和胡來前麵。那隻巨猿像是得了號令一般,從藏身的高大樹冠上一躍而下,轟然砸在地上,聲勢驚人。
狂瀾宮的人原本氣勢洶洶地想要一擁而上,懾於蘸雪鉤鐮槍的鋒芒,不敢輕易上前,此時被這從天而降的巨猿更是驚得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為首那人黃麵環須,明顯有些色厲內荏,麵對天下第三的年輕高手,原本就隻想仗著人多勢眾、亂中取勝,結果一槍一猿頓時就破了他們的氣勢,誰都不敢先上來。
“什麽意思?哼!”那人穩住心神,冷哼一聲。狂瀾宮畢竟是一方豪雄,能帶隊出來的人,也不會太無能;何況此時麵對的是殺了他們宮主的人,憂憤之下,還是激出些膽氣的。
“閣下說,是我們害了水宮主,此話從何而來?”雁夜飛問道。
“乃是我們舵主親眼所見!”那人將手中長劍朝前直直指向雁夜飛,咬牙切齒道,“你們以為從我們宮主那裏奪了東西,害他性命,便能瞞天過海麽?宮主生性直爽,輕信你們三人,但我們舵主卻早有防備。你們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卻不知我們舵主在暗中候個正著!如今還想抵賴不成?”
“舵主……”雁夜飛心中默念著,思索著內中曲折。
北堂鷹突然笑著上前兩步,問道:“若真是如此,你們的那位舵主豈不是親眼看著我們害了水宮主,卻未曾施以援手,堂堂狂瀾宮,竟有這等縮頭烏龜麽?”
“你……”那人被北堂鷹的詰問弄得一時答不上話,臉漲得通紅。
北堂鷹這話說的雁夜飛也有些發愣,兩人目光對上,雁夜飛卻瞬間便明白了北堂鷹的意思——如此明擺的栽贓陷害,想著在這些人麵前給自己討個公道,估計是登天還難,因此就不必在這上麵花心思了。
什麽“暗中候個正著”,隻怕都是瞎編,沒有曲鈴那神出鬼沒的蠱,什麽人都能跟蹤得了雁夜飛?
“好個君子盜,巧舌如簧,非同尋常。”三人的身後突然傳來聲音,一人緩緩從樹叢中走出來,陰陽怪氣地說道,“隻是可惜,賊就是賊,再怎麽洗,也洗不幹淨。”
來人仿佛原本就在那裏,卻又似乎突然出現,同樣穿著狂瀾宮的袍子,身材枯瘦如竹竿一般,就那麽站在三人的退路上,仿佛全然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裏。
雁夜飛三人此時卻是心底發寒,因為他們都突然想到,就在不久之前,除了曲鈴之外,還有一種人也能在他們完全沒發覺的情況下跟蹤他們——
求應堂!
當時玉娘子身邊那姓宋的漢子說過,那“九幽少主”的秘術,可以追蹤而不露行跡。如此說來……
雁夜飛來回打量著先前那十幾人和方才剛剛出現的後來者,發現那十幾人中領頭的那位黃臉漢子,對這位瘦竹竿似乎有掩飾不住的畏懼,夾雜著幾分厭惡。仔細觀察了幾個來回,雁夜飛心裏也有了幾分清楚。
若說狂瀾宮與求應堂聯手,或者說投靠了求應堂,雁夜飛是斷然不信的——水卓狂如此鐵骨錚錚的好漢,絕不會投在求應堂這般見不了光的門庭下麵。但如果是狂瀾宮中的一部分人投靠了求應堂,卻一點都不奇怪,至於是哪一部分……
雁夜飛突然笑了,朝那位黃臉漢子一抱拳:“原來如此,果然是人往高處走。幾位驚濤舵口的兄弟,方才在下和兩位朋友有些失禮,在此致歉。恭喜諸位攀上求應堂這棵大樹,今後想必一定能把那駭浪舵口的人狠狠踩下去,說不定駭浪舵主江泅那蠢貨的位置,也許就要歸對麵這位大哥來做了。”
雁夜飛話音未落,那黃臉漢子已經勃然大怒:“敢辱我們舵主,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說著,那漢子已經挺起長劍疾刺而來,旁邊的人也都呼喝著跟上,顯然是被雁夜飛這一番話給惹毛了。
雁夜飛橫槍立在原處,一旁的北堂鷹卻是朝他笑著點了點頭,暗歎了一聲“好手段”:雁夜飛故意拿言語相激,捧驚濤貶駭浪,那黃臉漢是個沒什麽城府的角色,聽了如此氣憤,看來便是駭浪舵口的人了,至於那個與求應堂勾結的人,定是他們的舵主江泅無疑。
隻是,弄清楚這些,對於眼下他們的處境沒有任何益處。
求應堂既然走了這一步棋,定是早就想好了後招。他們三人在這深山中時日已久,隻怕一旦出山就是個過街老鼠一般的下場。眼前這些人都是駭浪舵口的,與他們講理是講不通了,至於那瘦竹竿……
北堂鷹想到這裏時,雁夜飛已經與黃臉漢的人交上手,一堆各式兵刃叮叮當當響成一團,雁夜飛自是遊刃有餘地與他們周旋著。忽然聽得腦後風聲,北堂鷹頭都不回地憑風辨位,腳下一錯便躲開了那瘦竹竿的突然襲擊。
瘦竹竿是個有心計的對手,見偷襲北堂鷹一擊不中,心知對方有了防備,以自己的身法恐怕難有所為,索性棄了北堂鷹直奔胡來而來。
他原本是想撿軟柿子捏,不料胡來還沒動手,半空中一個黑影已經朝他砸了過來——此刻的胡來就仿佛是那巨猿的逆鱗,瘦竹竿軟柿子沒捏成,反倒招惹來一個煞星,一時間隻顧得上閃轉騰挪,躲避巨猿的攻擊。
瘦竹竿雖然被巨猿給纏的無力分身,但身法還算是上佳水準,那巨猿也摸不到他半分衣角。他遊走間偶然朝那黃臉漢一瞥,眼神中藏不住的鄙夷,仿佛在看一個不爭氣的白癡。北堂鷹瞧在眼裏,心下當即了然,暗道這瘦竹竿定是求應堂的殺手無疑了。他身形如疾風般扭動,眨眼間閃到那瘦竹竿背後,朝著後腦一指點下。
這指法本是北堂鷹救命的本領,原本都是點人心口,此時卻直襲後腦,實在是北堂鷹心中有忿,對求應堂動了殺意。
那瘦竹竿似是腦後長眼,一矮身避過這險之又險的一招,剛要鬆口氣,就見如樹幹粗細的一條滿是毛的鐵臂膊掃至眼前。
瘦竹竿避無可避,伸手攀住那巨猿的手臂,如**秋千一般朝遠處**去。那巨猿甩動臂膀想將他晃下來,卻不防被瘦竹竿一掌拍在巨猿的胸口,借力一縱,輕鬆便脫了身。
好在巨猿皮糙肉厚,這輕描淡寫的一掌,對它如同瘙癢一般,不曾傷到半分。
“求應堂的人,果然好手段。”雖是敵人,北堂鷹卻也不吝讚揚,但稱讚完了就變臉,欺身攻上——他原本隻是為了幫霍常笑的忙,還一個人情,卻不料越陷越深。對這求應堂,他最初是惹不起還躲得起,但這一路下來,見多了求應堂陰險惡毒的行事,尤其是水卓狂遇害之後,北堂鷹徹底動了真火。此時他認準了這瘦竹竿子是求應堂的人,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麵了。
那瘦竹竿聽了,也不否認,隻是帶著北堂鷹兜圈子。胡來和巨猿跟不上這兩人的身法,就去雁夜飛那邊幫忙。
胡來心知即便是這等關頭,雁夜飛仍然不願意傷了狂瀾宮的人,這算是對水卓狂的一種歉意。他對那巨猿不知說了什麽,巨猿便真的沒有肆虐無忌,隻是將那些人一個個提起來,遠遠扔出去。
局勢頃刻間明朗,駭浪舵口的人如猢猻般四散,隻剩下那個瘦竹竿在與北堂鷹周旋。
見雁夜飛和胡來也圍了過來,瘦竹竿遠遠向後躍去,陰惻惻地笑著看著這三人。
“三位果然有兩下子,今日是我輕敵了。”那瘦竹竿笑著說道。
雁夜飛皺著眉頭不答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不過若是以為我什麽便宜都沒占到,那幾位就太小看我了。”那瘦竹竿的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神情。
雁夜飛和胡來都把詢問的目光向北堂鷹投來——他與此人交手時間最久,聽到這人胸有成竹的話,兩人都有些擔心北堂鷹是不是吃了暗虧。
北堂鷹搖頭示意無憂,接著便聽那瘦竹竿說道:“方才,你們那隻大猴子兄弟,胸前不是中了我一掌麽?可莫要耽誤了醫治啊!”
這陰陽怪氣的腔調著實讓人不舒坦,雁夜飛凝著眉頭打量著巨猿,心頭一動,卻不料胡來心急,已經伸手去檢查巨猿的胸膛,雁夜飛阻攔不及,隻聽得胡來“啊——”地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呼——
胡來的左手剛剛觸及巨猿的胸膛,便如被火燙了一般縮了回來。雁夜飛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扳過來看時,見他手掌紅得發黑,霎時間已經腫脹起來,甚至發出有些逼人的熱氣。
胡來的手如篩糠般抖著,看來是中了十分厲害的奇毒。那巨猿刀槍不入,連毒也無法奈何,卻留在它的胸口皮毛上。胡來不曾提防,中了那瘦竹竿的算計。
北堂鷹出手如電,“啪啪”幾下在胡來手腕、手臂、肩膀的各處要穴拍了下去。
再看那瘦竹竿時,他早已飛身離開,隻是又給這三人拋下了一句:“可莫要耽誤了醫治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