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不管怎樣,靖邊侯也算是將那遼人鐵騎攔在關外幾個月,功勞確實不小。”墨羽說道。

“該是他的功勞,朕自然記得,也不會吝嗇。但是,不是他的,他不能搶。”鳳璽皇帝冷著臉說道。

墨羽隻好笑道:“陛下英明。如今天下大定,隻有關外邊陲之地才有這等廝殺立功表現的機會,那些有藩地屬軍的公侯、軍鎮統帥自然不肯放過。隻不過靖邊侯自作聰明,卻是弄巧成拙了。”

鳳璽皇帝點著頭,又從地上翻找出一張奏章來,遞給墨羽:“說到立功,倒是又有一位坐不住了的。”

墨羽雙手接過,隻大略掃了一眼,見那上麵寫著“武寧公”三字,連裏麵的內容都不曾看,便問道:“武寧公可是想要來守衛京畿?”

皇帝揚起了眉毛:“墨卿與朕一樣,還沒看就猜出來了。”

墨羽微微一笑,不曾答話。以鳳璽皇帝與他之間的君臣情誼,已經不需要他做那些多餘的謙卑之舉,做了反而顯得虛偽。

“北峪關危急,破樓帶著嘯虎軍北上,這京畿重地確實是缺少護衛。朕早就料到會有人趁這機會跑出來,要麽是獻殷勤、要麽是有自己的小算盤、甚至想給朕出幾道難題。隻不過,朕實在是沒想到,這第一個來的竟然會是武寧公。”皇帝說道。

墨羽皺了皺眉,略一沉吟,才說道:“他的父親雖然當年做錯了事,從武寧王變成了武寧公,但畢竟不是他的錯。如今的武寧公畢竟曾與陛下如親兄弟一般,此舉雖有表忠心獻殷勤之嫌,卻也未必不是因為兄弟的情分啊!”

皇帝笑著擺了擺手:“墨卿此言,莫非是想說這武寧公其心赤誠,要朕寬心?”

墨羽一愣,卻見皇帝不等他回話,已經開口接著說道:“放心,朕知道。”

見墨羽麵有不解之色,皇帝似乎十分享受,畢竟自己的這位重臣臂膀太過聰明,能讓他困惑實在是件難得的事情。

“武寧公在奏章裏,是這樣說的,”皇帝道,“要朕下一道詔書,著一得力戰將,調他的兵馬北上。他願將屬地八千將士盡皆交出,隻在鄭州、開封一帶駐防,聽候差遣,並不進京。而武寧公自己,則根本不會離開他的屬地。”皇帝說道,“將兵馬交給朕的人,他又隻在自己的地盤上老老實實地呆著,朕自然不會生疑,這武寧公,確實比一般的王公要高出一點。”

說著,他抬頭,卻見墨羽滿麵凝重,說了一句:“陛下,武寧公的屬地並不大,一共就隻有八千兵馬。此舉,恐有深意。”

信使回營,麵見文奉先,而後文奉先又將羅霆出兵來援的消息告訴了飛羽營眾將。

眾人還沒來得及高興,文奉先卻一盆冷水潑了過來:“諸位別高興得太早,若我所料不錯,這定雲關,恐怕還得靠咱們這些人來守。”

眾人麵麵相覷,單通問道:“先生,這是為何?”

文奉先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多說,接著就聽帳外傳來腳步聲,進來的乃是猛梟騎的統領,穀追風。

“先生,方才探得,從北峪關來了五千人馬,統兵的叫曹東,帶的乃是靖邊侯麾下的雲字營。昨日他們已經在二百裏外安營紮寨,至今未動。”穀追風說道。

眾人聽了皆竊竊私語,麵露疑色,就聽文奉先歎了口氣,說道:“這幾日之內,諸位與溫某已經並肩經曆兩場惡戰,算得上是生死同袍了。有些事,諸位將軍想不通,溫某索性提個醒。靖邊侯的五千人馬,隻是來支援定雲關的,並非是來支援咱們飛羽營的。”

這帳下之人,雖然皆是一介武夫,但畢竟都能統禦兵馬,不是一點腦子都沒有的。文奉先雖然沒有把話說透,但眾人都已然反應過來,有幾位脾氣不好的已經麵帶怒色、開始罵罵咧咧了。

帳幕忽然掀起,曲鈴從外麵走進來,朝著文奉先點了點頭。

文奉先道:“因此,這五千人馬,諸位將軍可以當作隻是個擺設。這定雲關,還得仰仗諸位。關內士兵已經將前幾日的遼軍屍首清理得差不多了,勞煩眾將軍加緊督促,莫再耽擱。鈴兒已經帶人煮好了防病的湯藥,單將軍,一會兒安排分發下去,千萬不能讓將士們害了病疫。”

單通領命,帶著眾人出了營帳。

文奉先迎向曲鈴,輕擁入懷,說了聲:“辛苦了。”

曲鈴杏眼一瞪:“再跟我說這種沒意思的話,我便放出蜂來,專蟄你這張不會說話的嘴!”

文奉先聽了哭笑不得,隻好告饒,就聽曲鈴問道:“你怎知那羅霆老兒不肯真心來援?”

文奉先歎息道:“他匆匆打發我派去的使者回來,說是報喜,卻什麽真正的情報都沒帶回來。來的人是誰,哪個營盤的,來了如何聽誰指揮,連隻言片語都沒有。這些都是靠猛梟騎的斥候探得回來。來的是靖邊侯麾下,而非賀櫟的舊部,這就更說明他並非真心來援——畢竟,我與飛鷹軍中許多部將曾有交情,羅霆心知肚明。”

“可你怎麽一點都不擔心?”曲鈴憂心忡忡地問道,“你從北峪關帶來的飛羽營加上猛梟騎,一共就三千三百人。如今幾次廝殺下來,已經不足三千可戰之力,加上這幾日不分晝夜地清理關內屍體,又有不少人累倒;可是關外的遼人卻越來越多了……”

不等她說完,文奉先伸出手來,手裏捏著一封信。

“今天斥候帶回來的情報,可不止來自北峪關的那一個。有了這封信,和寫這信的人,定雲關無憂。”文奉先胸有成竹地說道。

墨羽從皇宮裏出來,剛回到自己府上,就聽得管家來報:“老爺,有客人到訪,已經候了半日了。”

“誰?”

“武寧公的人。”

墨羽一驚,皺著眉頭想了一下,道:“不見。”

管家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隻是施禮告退,轉身要去送客,忽然又被墨羽叫住。

“讓客人回去傳話給武寧公,就說,我已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