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剛合上算盤,便見眼前多了個人。

他嚇了一跳——這老婢走路不聲不響的,若是在晚上,他還以為撞鬼了。

不過,大家族出身的仆婢皆是如此,人人走動悄無聲息,唯恐會驚擾了貴人作息。

庭芳是在高門中伺候貴人多少年的老人,儀態向來挑不出錯。

她的出現雖讓人有些手足無措,卻仍是問了:“打擾東家,我們老夫人想要問東家——剛剛新來的那群人是什麽人?您也知道,我們那兒的幾位都是女眷,唯恐同在一處多有不便…”

店家悄悄看了眼四周,見那幾名大漢都未出來,便放心地同仆婢說了。

“是些穿金甲的漢子同一個青年打算入京。”店家沒敢說是死囚,寬慰她道,“應都是官府的人,那青年模樣倒是清秀,不過行動不便,不礙事的。請老夫人和小姐放心。”

庭芳卻有些疑惑:“京中距博陵鎮隻有三十裏,外頭的那些都是寶馬,即便將人帶回去也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功夫,誤不了一更的宵禁,怎的選在此處住店?”

這個問題倒是將店家難住了。

“官爺們的事,我等怎敢隨意猜測?”店家劃拉著算盤道,“不過,你回去同老夫人說,咱們店是博陵唯一的邸店,前後院都有不少人,斷然不會因為斂財而壞了自己的名聲。”雖說那些大漢單拎出來一個便能撂倒一院的人。

庭芳得了這句話也放下心,道了聲多謝後打算回去複命,卻聽到樓上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響,霎時間竟下來了好幾個麵色肅然的大漢。

大漢們見店中多出個人,目光如刃地盯著庭芳看。

庭芳跟著李老夫人幾十年,也自詡見過不少貴人。可眼前這些人氣勢著實不同尋常,讓她腿腳酸軟,差點兒蹌在地上。

所幸那些大漢也隻是打量了她一會兒,這才出去忙自己的事兒了。

待他們走遠之後,庭芳趕緊上了樓。

她敲了敲房門,不等裏頭的人說進,便徑直開門閃身入了內。

“何故如此驚慌,竟連這麽多年的規矩也忘了!”老夫人看她一臉緊張,不滿地道。

庭芳拴上了門,走上前來道:“奴瞧隔壁那幾間住著的漢子像是宮裏頭的禁軍,不知道帶了什麽人入京…”

老夫人是什麽人物?光寥寥數句話便知道了個大概。

宮裏的人…宮裏的人……

饒是再鎮定,她麵上也有些繃不住。

“你可看仔細了?真是宮裏出來的?”老夫人問。

庭芳道:“店裏的東家說是官府的人,可句句含糊。奴瞧他們衣領上繡的是羊頭紋,佩刀頭上又是金柄…不是宮裏頭的禁軍還能是誰?”

老夫人這下便有些坐不住了。

“太子同簡王勢同水火,若非太子妃有孕,太子不好離京,徐州的案子不會派給簡王去辦。”她細細分析道,“聽說那簡王辦案無視法度,竟然將涉案官員或就地斬殺,或秘密送入京中處置,是個無法無天的殺星。想來隔壁應是哪位徐州一帶涉案高官,被送進京來了。雖然跟咱們沒什麽關係,但還是要機靈著些,見了那些人能避就避著,不要同他們有來往,免得惹上一身騷。”

仆婢們恭敬道是。

老夫人看了看**昏迷著的孫女,歎息道:“太子妃憎怨我已久,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探望她,她定是不肯相見的。隻是星儀現在成了這副模樣,太子妃又素來同她這妹妹最要好,不然我也不會帶這麽個啞子出來上趕著討她的嫌…說到底,她遇上這遭對我來說,倒是老天爺給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