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今日生意不錯,除了這些漢子之外,另有一大戶人家的女眷住下。這些女眷是來京中投親的,人不多,仆婦三四位,伺候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並她家那位孫小姐。

不過,說來也奇怪,那位小姐竟然是橫著進門的——倒也不是死了,死了的人哪有進活人店的道理?隻是那小姐來時被幾層棉被裹著,渾身濕得跟落湯雞似的,昏迷不醒卻猶在發抖,讓人瞧見好一番說道。這個時節掉進河裏,別不是自個兒想不開投進去的吧?

店家擔心這裏頭關係著人命,擔心會惹禍上身,原本有些猶豫,而老太卻解釋說她們一行人趕路時小姐的那輛馬車掉進河裏,好容易將人撈起來才才成了這副模樣。店家半信半疑,可這老太出手實在大方,聯想到近年生意不濟,想想便讓人住下來,自己也算行善了。

七手八腳地將人抬了進去,夥計也暗中偷覷這位落湯雞似的小姐好幾眼,見她那張露出的臉隻有伸開的巴掌大,模樣卻清麗得出奇。想來老天爺都是一個甜棗一個巴掌安排給世人,相貌好的卻也這樣倒黴,這遭下來也不知道落下什麽病呢。

如此一來,老太和那位孫小姐並幾個仆婦便住了下來。

想起那位水靈靈的小姐,夥計舔了舔嘴唇,搓了搓手後一步兩個台階地上了樓。

樓上右手第一間便是那對祖孫的住處。

夥計抬手輕叩兩下門,貓著腰小聲地道:“咱們廚子剛剛做了膳食,葷素齊全。也有適合老人病人服用的易克化的鹹粥小菜,需不需要送兩份過來?”

門應聲而開,一名上了年紀的黃白麵皮的仆婢站在門內,正半側著身子指派裏頭的其它仆婢:“你們幾個勞累了這樣久,先去吃點兒,這裏自有我看護著。”隨後又轉頭對夥計道:“能來些肉粥便是最好。”

夥計點著頭,眼睛瞧見屋內那抹素色紗裙一角,眼珠子都快粘到上麵,直勾勾地道:“好…好…”

那上了年歲的仆婢見他賊眉鼠眼的,當即就耷拉下臉來,反手便關上了門,走到客房中。

房內僅放了一張床,床邊有個大箱子,箱子旁便是桌案。案上像模像樣地擺了一隻花瓶,裏頭還插了一枝早已枯死的蕙蘭。地方不大,可勝在簡單幹淨。

床榻邊上坐了一位老太,頭發花白,手邊放著一根木製孔雀手杖。她滿麵皺紋,模樣已經看不出年輕時的光彩,眉心的一點紅痣算是唯一的亮色。

老太開口問那上了年歲的仆婢:“什麽人?”

“主子,還是樓下的那個夥計。”老婢垂首回了話,又望了望**躺著的人,小聲地道:“奴瞧著小姐不大好,便讓他送份鹹粥上來,想來喂小姐吃點兒東西約摸能好一些。”

老太斜睨了眼**躺著的孫女,慢聲道:“雖說佛祖常道日中後不食,但她畢竟是病人…庭芳,隻是若她醒過來,以她的脾氣,怕是不願意領你的情。”

那名被喚“庭芳”的老婢隻是微微垂首,卻並未多言。

“剛剛我聽外頭有吵嚷聲,像是隔壁也住下了不少人。”老太又道,“你下去尋東家,讓他看店的夥計機靈些。咱們這裏的都是女眷,還有病人,同他們住一間邸店,萬一傳出去了,名聲不好。”

庭芳被提了個醒,隨即朝她一拱手,又匆匆出去了。

等人一走,老太太又看向**尚在昏睡中的姑娘,歎息道:“如今咱家的運勢全在你身上,可得快些好起來…”